杜威的笑没了。
邓恩重新攥紧空枪。
克莱恩从砖堆上撑起半个身子。
脚步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清脆，从容。
一个身影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走出来。
身高，体态，肩宽，走路时重心微微偏左的习惯，全部一样。
和杜威一模一样！
只是那张脸显得比杜威更白一些，甚至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他的脸上轻松，自如，带着画家盯着自己最满意那幅作品时才有的神态。
嘴角的弧度谈不上笑，更像验收。
‘诡秘杜威’将手揣进口袋，歪着头，站在废墟正中央。
他看了看地上的两节尸体。
看了看半倒塌的墙壁。
看了看门框上脸色惨白的克莱恩。
“啧，这样都能干掉因斯赞格威尔。”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杜威手里那块秒针正在走动的怀表。
随即，‘诡秘杜威’歪了歪头，唇角翘起，说不清是赞扬还是嘲讽。
“不愧是我。”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杜威，怎么，怎么会有两个杜威？！
杜威没有说话，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这个……
‘诡秘杜威’！
掌声停了。
废墟里只剩下碎砖继续滚落的声音。
啪嗒。
啪嗒。
一小块烧焦的木板从半截墙壁上掉下来，砸进金色残渣里，冒出很淡的白烟。
‘诡秘杜威’站在那片狼藉中央。
皮鞋踩过碎肉、金色液体、暗红色黏液和烧焦的木屑。
可他的裤脚干净得不像话。
连半点灰都没沾上。
杜威靠在倒塌的承重墙边，右手还攥着怀表。
掌心烫伤的水泡被表壳边缘压破，血和透明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松手。
艾达洛基的秒针正在走。
嗒。
嗒。
嗒。
比刚才快的多。
“啧。”
‘诡秘杜威’低头扫过那块怀表，声音轻得像在评价一件摆在柜台里的旧货。
“终于醒了？”
杜威啐了一口，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你终于来了。”
‘诡秘杜威’笑了笑。
“哦，你知道我要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碎玻璃在皮鞋底下发出清脆的裂响。
“那你知道艾达洛基是怎么复活的吗？”
“你不会真以为，三块特性凑齐之后，艾达洛基自己就能活吧？”
杜威的手指收紧。
艾达洛基的大眼睛瞪着诡秘杜威，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并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你……你果然之前就是母亲途径！然后才转变为堕落母神的恩赐途径！”
堕落母神的恩赐途径？
杜威心里一个激灵，他突然感觉到之前千丝万缕的很多东西，一团乱麻的很多东西，似乎都被一根线串在了一起——‘诡秘杜威’竟然是堕落母神的眷者！
‘诡秘杜威’像是也听见了，抬手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他不屑地望向杜威，嘴角翘起。
“你不会以为你这个双途径者很强吧，你不会认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吧？”
他的语气里不无嘲讽，满眼的不屑。这句时代的主角，却让一旁的伦纳德眉角跳了跳。
“双途径，双途径很了不起吗？”
“早在两个纪元之前，我就是双途径了，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三途径序列者。”
“三途径？这个世界上面会存在三个途径吗？他怎么可能能容纳三个途径而不失控！”
伦纳德的脑中，老天使发出了惊骇的声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张开双臂，似乎在享受着什么掌声。
“我是母亲途径序列四的古代炼金师，你也可以称呼我为【人体炼金师】。”
“同时你还可以称呼我为堕落母神恩赐途径，也就是恶棍途径的序列三——【孕神者】！”
‘诡秘杜威’呲了呲牙，杜威瞳孔一缩，‘诡秘杜威’的嘴里竟然有两颗尖牙利齿，他是个吸血鬼？！
“不要用吸血鬼这个词。”他似乎能够听到杜威心里的心声，‘诡秘杜威’摇了摇手指，开口道：“你应该称呼我为【召唤大师】，哦不，是【创生者】。”
月亮途径，序列三【召唤大师】，月亮途径，序列二【创生者】对应血族公爵，也就代表着……他是一位天使！
“艾达洛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别忘了，你可是我召唤来的。”
“我才是你的主人，你永远的主人。”
艾达洛基似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就在刚刚，她似乎确认了什么东西一般艾达洛基的心里某些东西悄悄地碎了。
大眼珠子里面噙满了泪水。杜威能够感觉得到，她几次三番的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杜威伸手轻轻地握住了怀表。怀表的眼睛看向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充满了坚毅的脸。
“所以艾达洛基身上母神的污染根本就是来自于你，对吧？”
杜威满脸不屑，他现在非常肯定，所谓艾达洛基身上自带的母神污染，其实都是这个‘诡秘杜威’。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邓恩队长不知走哪装好了子弹，冲着诡秘杜威就开了一枪，可惜。在天使面前，这些毫无作用。
‘诡秘杜威’只是回头一个眼神，队长就的灰眸变成了白眸，立刻倒在了地上。
伦纳德立刻想要冲上前，他似乎又借助了体内天使的力量，眼里泛着水银色的光芒，可是也只不过是被杜威诡秘杜威一个眼神，便也同样翻着白眼瘫倒了下去，唯一好的是，他们二人的胸口还在起伏着。
克莱恩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神时刻盯着诡秘杜威，诡秘杜威也发现了他，回头冲着这位已经半点灵力都不剩的愚者先生笑了笑。
“终于见面了啊，‘愚者’先生。”
他把这个词说得很慢，他甚至行了一个礼节，似乎是在体现自己的文明与礼貌。
克莱恩撑在门框边，脸色白得发青，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只是望向了杜威，他能看到的是杜威回应他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克莱恩的心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松了下去。
能过去的，都能过去的，最起码眼前这个杜威值得信任。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
“可我还是想问，你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做母神的走狗吗？”
杜威顿了顿，愈发不屑。
“请不要再说什么你就是我这样的狗屁话，我永远不会像你这样恶心。”
“目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的。”
“现在欢迎你们，见证我……成神的仪式。”
‘诡秘杜威’再次张开双臂，像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他的声音里面充满了一种极其浓郁的自恋味道。
“哈，不愧是我！”
第九十一章 交易
“成神？你？你最多只是个天使而已，凭什么敢说成神？”
“不过很多东西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杜威低低笑了一声。
“整个廷根市发生的所有事情。可笑，因斯赞格威尔以为他才是真正书写故事的人，可一切都在你的故事里，是吧？”
“当然。”
‘诡秘杜威’回答得很自然。
“一支羽毛笔而已，他会写什么故事？”
“怎么了？这个故事不好吗？在我的故事里，你已经成为了双途径的序列八，艾达洛基也曾经恢复成了人。”
“因斯赞格威尔完成了他的愿望，他成为了半神，虽然是不完全的，但那是你的事，不是我做的。”
“邪神的子嗣并没有降临。邓恩史密斯也守护了廷根，甚至连老尼尔，老尼尔都没有死于污染，他……不是没有背叛值夜者吗？”
“每个人都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难道不是吗？”
‘诡秘杜威’脸上忽然出现了一副……一副伤心难过的表情。
“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每个人的宿命我都写得很好。”
“这么好的一位作家不应该收取一些报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