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轩面对墨夷那近乎怜悯一般的高傲态度,再一次回忆起作为花间派传人,靠着那一手花拳绣腿与医道武学,在江湖中小心翼翼的局面,脸上骤冷,“是生是死?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墨夷长叹一声,起了杀心。
他怜惜石之轩这样的人才,即便得到他的记忆和灵魂,也难以复现其惊才绝艳之处和生命中那妙不可言的智慧弧光。
但石之轩执意找死。
他又何必手下留情,用自己冷脸去贴别人热屁股?
石之轩脸上露出一抹解脱之色,精气神进入前所未有的巅峰,大笑道,“就让石某来看一看,你这冰山一角之下,所隐藏的真正实力吧!”
从与墨夷交手开始积累至今的气劲与精气神在他身上,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
“轰!”
本应该是虚无,没有实质的气场,在这一刻无意识间,便化作实质,从石之轩身上化作狂风。
石之轩话音落下,人在同一时刻便如瞬移一般,出现在墨夷侧身。
一掌朝墨夷胸口近距离地拍出。
可怕的掌劲层层叠叠,排山倒海地推开无形空气,好似化作有形之物般,落在每一寸肌肤上。
墨夷在可怕的一掌上,感受到了一股股似曾相识的力量,很是惊讶。
“居然将我的力量积累了这么久,然后犹如火山喷发一般,将它们在此刻一口气朝我释放出来,还真是相当厉害啊!这就是你敢掀开我冰山一角下真正实力的底牌吗?”
墨夷很是意外。
不死印法居然能够将这么久的真气与各种力量积累,然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口气释放出来。
要不是他实在是超越石之轩太多,加上前面交手,更多是一种恃强凌弱的玩弄,并没有施展全力,这些力量此刻叠加起来后也不过如此。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少不了要在石之轩身上栽跟头。
“可惜……”
就在石之轩一掌即将印在墨夷心脏上,胜利在望时,一股可怕的力量,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压在石之轩身上。
将他这一掌和本身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拍飞了出去。
“轰隆!”
石之轩想要以不死印法化解这一掌,但墨夷这凭空而出的一掌,完全不是武功。
在上面他看不到任何真气和精气神流转的后天痕迹,好似浑然天成的一股自然之力,来不及用不死印法将之分化,整个人就撞开身后墙壁,倒进一个木质的高楼中。
墨夷轻笑道,“不死印法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杂耍罢了。原本看在你身上有几分到达我这个境界,能够给我带来更多启发的份上,还想对你法外开恩,既然你不珍惜的话……”
声音落下,人已经无声无息冲进摇摇欲坠的木楼中。
石之轩身上筋骨寸断,根本没有看明白自己是如何败的,缓缓抬头。
墨夷果然如他预感的一般,下一刻出现在他面前。
“你……”
石之轩没有求饶,想要做一个明白鬼。
但才开口,一股没有尽头的黑暗就将直接吞噬了。
墨夷身上血肉流动,来自石之轩记忆让他明白,这个男人最后一刻想的什么,遗憾无比的摇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再者说,我是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你,你怎么偏就不信呢?”
喃喃自语声中。
来自邪王石之轩赖以立足于魔门与白道、朝堂之上,号称“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间”的不死印法,也被他走马观花的一览而过。
因为有石之轩这个创始人的记忆,不死印法在墨夷手中,仅是几秒就被他豁然贯通,其核心融会花间派与补天道两派极端相反的武学心法——天一心法,也在声音落下后顷刻掌握。
“不死印法,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墨夷撇撇嘴。
目光着眼于不死印法立意的本身,其二元对立的巧妙,正好补足他遁一心法。
尤其是石之轩的天一心法,其中生死二气的转化,到后面在他压力下,对精气神神和敌人力量的转变,都让他眼前一亮。
对生死之气的认知,也无声无息地来到一个新的高度。
“比起武力上的提升,一个邪王这价值也顶多为我开拓一个眼界,加深对自身已有力量的开发与掌控吗?”
墨夷感受到再无其他内容的不死印法,心里有些失望,忽然生出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毕竟一个石之轩,就这点收益。
那些平庸之辈,即便能够战胜他们,碾压他们,又能够如何呢?
从他们身上得到收益,或许还不如找个地方打坐。
“不,其他人或许比不上石之轩,但各有长处,并不是不值一提。而是这个世界限制了他们发展,我如果推动这个世界变化,他们的智慧才能,是否能够升级到可以一用的程度呢?”
墨夷灵光忽闪。
猛然间想到,有些大能喜欢装老爷爷和送金手指,帮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虾米,一步步打破无数个不可能,成为一名绝代强者。
是不是也是基于这样思路,在做投资呢?
只是最后处理手段有所区别。
有人喜欢合作共赢,有人则拿这些小虾米当做食物,成长到一层程度便收割,将他们一口吞。
“有人说三百六十行行出状元,但无论是哪一行,当在自身领域发展到极限后,最后都是金融行。”
墨夷没想到低武世界还有这样玩法,不由得灵感喷涌。
并有一种立即行动起来的冲动。
但一道气息由远及近,一股蠢蠢欲动的魔念浮现。
墨夷又在一瞬间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水深,搞这一套的都是占据绝对地位,我可不想自己千辛万苦忙活了几百年,收获之时,却如拳神世界一般,跳出一堆老阴比收现成的。”
墨夷按捺住自身欲望,打算将这件事放权给化身,缩小范围,同时也让成果更可控和便于回收。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我那些化身最大的用处吧?”
墨夷心中暗想。
就在这时,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也来到了木楼之前。
“墨先生,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一道倩影小心翼翼地开口。
墨夷通过木楼的缝隙一瞧,却是去而复返的师妃暄。
“师小姐,可是同意我的提议了。”
因为灵感正是被师妃暄这一闪而逝的气息,还有剑心与魔念的共鸣中断,墨夷语气有些生硬。
师妃暄黛眉轻蹙,“我来得不是时候吗?墨先生,你对我的到来不满吗?”
墨夷哈哈大笑,“师小姐,你不必拐弯抹角了。你追过来,是想要知道石之轩如今如何了吧?”
师妃暄愣了一下,点头道,“请墨先生手下留情。此人虽然大逆不道,但终究是一代人杰,若是能够弃恶从善,对天下苍生将是一件幸事。”
第138章 四大圣僧
“哦?是吗?”
墨夷听到师妃暄的恳求,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好奇问道,“原以为在你们慈航静斋眼中,作为魔门中人的石之轩,应该是眼中刺肉中钉,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么看重石之轩,实在是怪哉。”
师妃暄施展剑心通明,一面朝破碎的木楼内感知,一面嘴角泛起苦涩地摇头,“墨先生错了。事实上,石之轩对我们慈航静斋,乃至对他们魔门来说,都是一个百年来最令人头痛的麻烦。”
墨夷轻笑道,“仅是麻烦吗?”
师妃暄摇头,“原来是一场劫难。尤其是石之轩只身远赴西域,兵不血刃地将偌大突厥帝国一分为二后,完成他融合正邪各家之长的不死印法,更是一个超乎想象的灾难。若非我们慈航静斋上一代传人,令不死印法这一门旷世奇功出现本不该有的破绽。或许当今天下又是另一副格局了。”
“正是因为解决了,本应该是一场魔涨道消的浩劫,才会仅被称为麻烦吗?”
墨夷明白师妃暄这话中所指,目光落在师妃暄脸上,笑着问道,“不知道此刻师姑娘是否也会向你那位前辈,为了天下苍生,答应那个条件呢?”
师妃暄脸色微变,但很快平静下来。
“天下苍生确实重要。但若是因为自己的一念之仁,助长了残害苍生的邪魔外道,岂不是弄巧成拙,不是明智之举吗?”
墨夷没想到师妃暄会这样回答,虽然到如今,魔种与仙胎的特殊关系,已经无法对他起关键性作用。
不过想到自己居然被拒绝了,内心还是有一点伤心的。
“师姑娘,这是在指我是一个残害苍生魔头吗?甚至比起石之轩,都要邪恶?”
他一脸无辜地指向自己,脸上写满了冤枉两个字。
说实话,他进入大唐世界虽然为武功杀了不少人,但人在江湖,技不如人,有这样下场也正常。
对那些普通人,他可向来没有滥杀无辜过。
一句“残害苍生”,实在是胡说八道。
师妃暄或许是感受到墨夷脸上的不满,岔开话题,“妃暄与先生之事,还是改日再提吧。既然先生不愿意交出石之轩,妃暄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只望先生得到不死印法,不要被它理义所惑。”
话音落下,开始朝小巷外缓缓退去。
墨夷微微摇头,“看来我身上注定没有什么吸引力啊。”
看着师妃暄的背影,正要离去。
没想到就在几步后,师妃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墨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佛门四大宗?”
墨夷面带错愕,随后点点头,“是不是天台、三论、华严和禅宗?我听闻石之轩还向着四大宗内的三论宗嘉祥大师和武道禅宗第四祖拜师过,得到过他们的指点。那不死印法之所以变得那么强大,也正是因为这四宗中的三论宗嘉祥大师和禅宗四祖,曾因为石之轩的举一反三,任何武学都能极快融汇贯通的天赋,甚至在自身原有基础上另出枢机,起了惜才之心,向石之轩泄露了他们四大宗独有的佛门武学与秘术,才将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推向了如今难以遏制的更高层次。”
师妃暄轻轻一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墨先生,是否以为四大高僧因为这件事,就对石之轩不管不问了。”
墨夷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师小姐特意来找我,除了劝解不要误入歧途,更是提醒我,四位大师会因为石之轩的事情,联手找上门来吗?”
师妃暄点点头道,“不错。想当年四位大师出手,联手追捕石之轩,就连魔门之首的阴癸派都噤若寒蝉,退避三舍。如果墨先生不想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还请将石之轩的人交给我来处理?”
墨夷哈哈大笑,“如果我没有猜错,四大圣僧之所以追到这里,知道石之轩在我手中,那通风报信之人,正是师姑娘你自己吧。”
师妃暄倒没有否认,“没错。”
墨夷没有在意,反而感到好奇,“那么师姑娘,你凭什么认定四大圣僧,一定会因为石之轩向我出手呢?你不是说过,石之轩对你们慈航静斋,即便他的不死印法并不完整,也是一个不小祸患。既然一个祸害,石之轩落在我的手中,你们不应该争相庆贺,为此感到高兴,武林中就此少了一个颠覆天下,危害苍生的魔头吗?”
“若仅是一个石之轩,虽然对他不能迷途知返,感到可惜。但落在墨先生的手里,江湖上确实是少了一个危害苍生的大魔头,自然是高兴的。”
师妃暄越说越是暄惆怅,叹息道,“可惜即便妃暄不打算追查,但石之轩落在墨先生手里后,四位圣僧确实无论如何,都会过来向先生探查究竟。”
墨夷很不解,“难道是因为他们曾经的师徒之情……”
想到石之轩之所以能够逍遥法外到如今,可不是靠着什么关系,以及四大圣僧的怜悯。
而是靠着不死印法的“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练就了一身匪夷所思的幻术和绝世轻功。
墨夷反应过来,望向师妃暄,“不,他们追杀石之轩,正是为了石之轩身上从他们各宗带走的传承。而之所以着急找上我,也是怕石之轩落在我手里后,以特殊手段从石之轩身上得到他们背后各宗的不传之秘,造成各宗武学进一步泄露。”
师妃暄轻轻一叹,否定道,“四大圣僧是何等的存在?他们是真正的方外之人,淡泊名利,从不卷入江湖俗事之中。之所以为石之轩而来,也不是因为武功,或是当年嘉祥大师和四祖道信大师连同天台宗的智慧大师、华严宗的帝心尊者,追捕石之轩未果之事。而是他们作为各宗的掌门与领袖,是有义务不能让自家门派的武学,流落到魔门手中。当年他们四位大师不惜以大欺小,围攻追杀石之轩也正是因为如此。”
墨夷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多谢师姑娘解惑。没想到石之轩背后还有这么多牵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