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妃暄提醒道,“如此……墨先生还要一意孤行吗?若是愿意解开误会,妃暄愿意带着石之轩去见四大圣僧,向他们澄清这即将发生的误会。”
墨夷摆手道,“不必了。因为石之轩已经死掉了。即便我想要以和平的方式与四位大师解开误会,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师妃暄面容错愕,惊骇道,“这怎么可能?你与邪王石之轩交手,也不过那么几个呼吸的时间。即便道心种魔大法再是玄妙,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击溃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吧?”
墨夷神秘一笑,“那自然是我的实力远超师姑娘想象了。”
师妃暄恍然大悟,“也正是如此,墨先生才在知道四大圣僧要来的消息后,这么镇定自若吗?”
墨夷没有否认,“还是师小姐聪明。待我击败了四大圣僧,我便以这份击败四大圣僧的战绩,入主魔门。那石之轩在此之前,不是有心一统魔道,然后称王称霸吗?所以他才会自成邪王。正好我得不死印法,欠了他一个永远也还不了的恩情,正好以此满足他的愿望。”
师妃暄皱眉道,“看来妃暄注定要与墨先生分道扬镳了。”
转过身去。
不过,或许是因为墨夷的手下留情,师妃暄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悠悠一叹,“在离开之前,墨先生还是请听一句劝吧。墨先生虽然是魔门邪帝,是魔门法理上的天然领袖。但魔门发展至今,早已经分道扬镳,各成一派。别说墨先生想要一统魔门,不定遭到各派各种的领袖,如阴葵派阴后祝玉妍的阻碍,是几乎不可能成功的,就算是每当乱世来临之时,妃暄代表的慈航静斋与白道,跟魔门之间的正魔之争,到了如今妃暄这一代,都不再那么泾渭分明。”
“魔门已经不可能统一了吗?哪怕是消亡也不可能吗?”
墨夷喃喃自语。
想到正魔之争,更多还是利益之争,而慈航静斋与魔门的争斗,也没有预想中那么激烈。
甚至像侯希白那样的魔门后起之秀,都以为忘记了正魔之争,天天转悠在师妃暄身边,而师妃暄背后的慈航静斋,却对侯希白完全不为所动。
某种程度上,别说一统魔门了。
就算是有着极高声望的慈航静斋,想要一统正道,都不可能做到。
与魔道一样,正道在不断发展中,也逐渐各成一派。
哪怕是慈航静斋,也有着众多分支。
他们继承了地尼在佛、魔、道三家之上的各领域成就。
又经过多年的发展和完善,早已经南辕北辙起来。
最重要慈航静斋的巨大号召力,是来自于她们每一次付出,都不求名利与回报。
当乱世结束,便悄然无息的归隐。
纯粹是为天下苍生,与白道各门派没有利益冲突。
当慈航静斋准备更进一步,要成为事实上的武林盟主,将所有白道势力统一,那剧烈的利益冲突,或许一瞬间就会让慈航静斋千年的超然地位崩塌。
对她们的面子,再也不理会。
“不过……”
墨夷想到自己所谓一统魔门,也只是说一说罢了。
毕竟所谓魔门,不过是一群失败者。
即便有着极好的渊源,但那都是曾经。
他们起源的诸子百家,早就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
依靠这群失败者,阴沟里的老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墨夷摇摇头,“对我真正重要的,只有自身的进化。”
抬头看向师妃暄。
没等到他解释或进一步试探。
师妃暄在那句忠告后,就已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去。
“走得还真是快啊。难道我在她眼中,就非得这么避之不及吗?”
墨夷轻声叹息,缓缓走出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巷中。
不死印法到手,石之轩的一切都被他尽数吸收,如今洛阳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念的了。
比起大费周章,从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中,筛选出与石之轩媲美的高手,然后吞噬。
他打算借助诸天镜赋予他的空间之力,去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到开放时间,直到数百年后才出现在关外位置的惊雁宫。
这传说中四大奇书之首——战神图录的所在之处。
文字和图画能够承载的信息有限,墨夷在自身难以进步后,打算去看一看这本所有破碎虚空的武学起源。
或许战神图录能够对他有所启发。
“不过惊雁宫是一个天地相合的巨大阵法,看似与这个世界是一体的,实际上却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在大唐世界以某种独特的方式运行,每隔几百年便出现在一个个完全不同,看不出有什么牵连,或者说与之完全无关的地方,我该怎么寻找呢?”
几个呼吸后,墨夷身形如电,无声无息的离开了洛阳城。
他看着一片原野之象的美景,正要放开自身视野,寻找另一个层次上,惊雁宫留下的时空痕迹。
“阿弥陀佛!”
一声悲戚之声从不远处的荒野中袭来。
墨夷抬头望去,“这是……”
只见四个和尚,面带悲戚,好似缩地成寸一般,似慢实快,一步跨出数丈,出现在墨夷面前。
“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不取你精通经论,不取你王侯将相,不取你辩若悬河,不取你聪明智慧,唯要你真正本如……”
为首之人目光落墨夷身上。
即便实力相差悬殊,却仿佛拥有佛陀一般看透一切的智慧,对墨夷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墨夷有石之轩记忆,自然不可能认不出眼前之人,淡然道,“如此不出所料,大师便是禅宗四祖——道信吧?闻名不如见面,小子失敬失敬。”
此人正是佛门达摩一脉,传到如今的禅宗第四祖。
——道信大师。
他曾收石之轩为徒,最擅长“达摩手”。
当然了,这位道信大师虽然只是宗师境高手,名声不显,与大宗师宁道奇要差上一线。
但除了对武道的追求,道信不如宁道奇那般强烈。
因为他不是纯粹的武者。
作为禅宗达摩传人,在境界上与玄学领域,或许还要超出宁道奇许多。
第139章 理念之想
面对风轻云淡,对他们到来,始终怡然不惧的墨夷,道信大师脸上含笑,叹息道,“邪帝何必如此客套?你应该知道我们来意。那小丫头说给你一点时间,如今不见那小丫头,看来你是拒绝了慈航静斋那小丫头的一片好意了。”
墨夷自然知道师妃暄一片好意。
可惜他的追求,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够理解的。
就如井底之蛙是无法想象真正的蓝天是何等广博,而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又是怎样的无边无际。
每当想到此处,墨夷就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叹。
“妃暄的好意,注定不会有结果。”
墨夷以一种怜悯的姿态,看向道信这位在后世鼎鼎大名之人,“就如大师此来注定失望而归了。”
道信心底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被看透了一切的预感。
“这小子……”
抬眼扫视墨夷,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点看不明白,这个魔门的新一代邪帝。
虽然从他气质来看,一身精湛之极的道门功法,正是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前兆,与魔门极端真气格格不入,并没有进入以道入魔的魔种阶段。
但这个强烈的预感,却告诉他这个才入道第一的邪帝,比起三十年前,那一位修成魔门旷古硕今,最高深莫测的道心种魔大法的上一代向雨田都要难以预测和琢磨。
道信一双神光电射的双目,扫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思,“果然不愧是魔门新一代邪帝。其邪异之处,比起那一位我唯一看不懂的向雨田都要难测。”
看着道信气息微变,但身上气质却始终一派悠然自得,乐天安命的韵味,墨夷没有在意这个鼎鼎大名的禅宗六祖之一,心境之强大,虽然与他相比处于下风,却天塌不惊,始终如一。
“既然道信大师到了。师姑娘曾说,你们佛门当世最厉害的四大圣僧都到了,那么其他三位大师呢?”
墨夷目光微抬,朝道信身后看去。
却见一片狼藉的大街上,一阵萧瑟的冷风呼啸而过,尘烟飞扬,树叶飘舞,没有一丁点人迹。
刚才墨夷与石之轩的战斗,因为石之轩已经拼尽全力,带着玉石俱焚的意志,自然顾及不了大街上的行人,与那些如同苍蝇般凑热闹的江湖上,被他释放而出的战斗余劲死伤大片。
这么片刻的功夫,本应该一片繁华的洛阳古城,居然看不到一个行人。
墨夷与石之轩战斗的这几条街,似乎成为死亡禁区。
别说寻常老百姓了,就是艺高人胆大的那些江湖人,以及这种城市的守军,都不敢靠近这里。
“小子,不会有人来了。”
道信看着墨夷那毫不避讳的动作,微笑着摇摇头。
在来到这里前,为了避免无意义的伤亡,他已经让城里的守军和本地势力将这一带封锁起来。
墨夷放开感知,强大的心念一寸寸从附近扫过,果然就如道信所言,别说闲人了,就连那些受伤倒地的伤者,也被人一个不落地带走了。
“原来如此吗?难怪师妃暄会出现在我面前,在这里与我一番争论……原以为是为了一个邪王石之轩,如今看来也是为了他们争取时间吗?”
墨夷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一声佛号在背后响起。
“阿弥陀佛!”
一身灰色僧袍,外披上一件深棕色的袈裟,身型高大的僧人,无声无息地从街头一角缓缓走出。
墨夷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转过头去,“敢问大师法号,是四大圣僧中的哪一位?”
朝这突然出现的僧人打量。
这人身材魁梧,脸上刚毅,须眉黑亮,双目中却闪耀与他孔武有力外表截然相反的智慧光芒。
“大师不敢当,贫僧智慧!”
面对墨夷的疑问,僧人姿态谦卑,双掌合一回答。
那超然物外,得道高僧的气度,如实质一般卷来。
看着智慧那悲天悯人的目光,墨夷缓缓摇头,轻笑道,“原来智慧大师。不知道另外两位——华严宗的帝心尊者,以及三论宗的嘉祥大师在何处?”
道信叹息道,“他们还有别的事,并不能立马过来。不过即便他们今趟到来,恐怕也达不成目的——和氏璧、石之轩,或许都将彻底落空了。”
智慧似乎也看出什么,眉目低垂,低声诵念佛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两位佛门宗师级的人物,虽然已经功成名就,到达了各自领域的巅峰,甚至再进一步的大宗师,对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刻面对墨夷,那一股来自于他们敏锐灵机的示警,让他们在风轻云淡下,升起一股与他们刚才轻声细语,可谓是截然相反的视死如归。
墨夷也看出他们的想法,叹息道,“既然都是死字,为什么不退一步呢?要知道你们可不止是你们,更代表万千佛门弟子。你们要是倒在这里,佛门在中原苦心经营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你们各自的宗派也将遭到吞并,又是何苦来载呢?”
智慧神色平静,没有变化。
道信苦笑道,“小子,好大的杀性。如果不是和氏璧关乎天下安危,我们又怎会何苦来这一趟呢?”
他们潜修多年,虽然都是为了超脱,达到佛的境界,烦恼不生,永远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