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八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见了多少黑暗和血腥。
甚至有数次经历刀兵之祸,险些丧命。
他在山下苦行,整整五十六年。
往日出生于权贵世家的少年,已经成为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老僧。
他可以平静的面对他人的折辱和嘲讽,低下头来乞食,也可以无视地面上的荆棘和肉身的痛苦,赤足行走于大地。
这是一场真正的苦行,是对身与心的历练。
不知经历了多少寒暑,直到有朝一日,他行走至一处人家乞食,这恰好赶上这户人家有妇人产子。
那婴儿出生之后的啼哭,让苦行五十六载的老僧忍不住仰天长啸,而后无视漫天风雪,就在门前入定。
当那婴儿的啼哭声消失之时,一枚圆融无暇、散发着柔和却坚定光芒的舍利子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
身脱皮囊成宝相,心离迷障见真空;
此身此心同归寂,一颗舍利映菩提。
舍利成的刹那,有天地法理浇灌,生命层次跃迁,从此再非凡俗,可媲美元神道胎。
佛光普照,天地生辉。
那户人家大惊,顿时知道碰到了高人。
老僧却笑着提出要见一见那刚出生的孩子,等见过那婴儿后,他笑着说道:“此子与老衲有缘,待他佛心萌动,我便下山收他为徒。”
“哈哈,去也,去也!”
这孩子就是他日后被白浅所斩的那位弟子,沙通。
沙通于天蒙而言,有成道之因果。
白浅斩了沙通,对天蒙禅师而言,便是大因果。
也是他于悬天峰外叫阵的根源。
……
玉泉洞内,时光悄然流逝。
原本匍匐在地面上的一条白犬,身躯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无意识的呜咽。
覆盖在他身上的银色长尾立刻敏感地抬起,白浅猛然睁开了双眼,身子有月光流转,化作人身,将那只有一尺来长的白犬抱在怀中。
“你这小家伙,都这么久了还不醒吗?”
距离吴天昏睡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由不得她不担心。
吴天此时,却沉浸在了一场难以言喻的蜕变中。
他过去所修行的骷髅山传承中,就有关于白骨舍利的变化,这门变化也与佛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乃是杂糅了道门、佛门、魔神道的诸多法门,最后所形成的法脉。
当初那位传下骷髅山法脉的散仙着实见多识广,底蕴深厚,只是不得大宗真传,遂整合佛道魔三家典籍,自行开辟出了白骨魔神变的道胎法。
只是他对佛道魔的参悟并不精深,道行不足,所以最终开创出道经也只有四品。
但这已经是难得的天骄!
自创道途,原本就难如登天。
此时吴天得天蒙禅师记忆,心有所感,体内生出无量光明,虚空中有无数细微的咒文交织成“卍”字,一种永恒不动、金刚不坏的意境弥漫开来……
白浅见状微愣,“这狗崽子,不会想要当秃驴吧?”
已经沉睡了一年多的吴天,耳畔也传来了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声。
叮,系统提示,您所参悟的《龙华王听佛陀阐大日悟光明经》与七品神通种子魔神变共鸣,可融合蜕变,请从以下两种选项中选择其一。
选项一,十品神通,金刚伏魔变,以佛门真经降服魔神道奥义,化作怒目金刚,可得佛门金刚身,短时间内拥有金刚之力,降妖伏魔即为本心,灭杀魔神可得功德。
选项二,九品神通,天狗吞日,魔神变与天獒血脉共鸣,吞食佛门无量光,可化百丈天狗之身,吞食大日金光,万法不侵,肉身强横,大日不坠,肉身不死。
第146章 血脉蜕变,吞日天狗
吴天虽然意识有些朦胧,却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天狗吞日。
虽然金刚伏魔变是十品,天狗吞日只有九品。
但只要一想到那座通天彻地的须弥山,想到转劫数次,每一世都修成佛陀的大日如来,他就感觉到全身不寒而栗。
天蒙禅师陨落后,佛性真种落入须弥山。
就算从轮回中再次走出,真的还是他吗?
吴天对佛门有一种源自于骨子里的忌惮,总觉得那位大日如来太过无私,太过博爱。
或许是他这狗子心眼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佛门广大,他却不愿拜佛。
宁愿做一条吞日天狗,也不做佛门怒目金刚。
随着他作出选择,体内也自然生出变化。
……
“嗡!”
他体内那枚经历过数次蜕变,融汇了骷髅山传承,又得生死二气洗礼所成的七品神通种子魔神变,与体内血脉共鸣,骤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
这吞噬之力并非针对外界,而是首先针对他体内那正自发弥漫、试图将他度化为佛门金刚的无量光明。
此时虚空之中,那些由天蒙记忆引动、自发衍生的细微“卍”字金色梵文,绽放出无量光,无量威严,仿佛有金刚怒目,有明王怒吼。
然而那枚魔神变的神通种子,却逐渐消融于天獒血脉之中,使得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吞噬之力,变得越发可怖。
“吼——!”
一声并非出自喉咙,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低沉咆哮,在吴天的识海中炸响。
那咆哮充满了蛮荒、桀骜与凶戾,仿佛要将天地日月一口吞下。
沉寂在体内的天獒血脉在融入了魔神变神通后,仿佛沟通了一尊古老的存在。
魔神变原本就融合了上古魔神道的道路,走的是化身先天神魔的道路。
而犬类的上古先天魔神,恰有一尊,名为哮天犬。
此时天獒血脉与魔神变的神通种子融合,发生了无比激烈的蜕变,像是有一尊远古恶犬,要从过去的光阴之中走出。
就连通天法眼都自行睁开一线,沟通过去光阴,似乎要让过去的那头恶犬,彻底脱困。
“汪~汪~汪~”
明明是犬吠之声,却充斥着令人胆寒的恶念与凶戾,让人不寒而栗。
……
血肉蜕变,骸骨重塑
玉泉洞内,被白浅抱在怀中的那一尺多长的白犬,身躯猛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原本柔软顺滑的白色毛发,根根倒竖,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穿过。
毛发之下,他的肌肉如同活物般不规则地蠕动、贲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仿佛在被无形巨力强行拉伸、改造!
“嗯?”白浅银瞳骤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小家伙的体温在急剧升高,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正在苏醒、喷发。
那并非混乱无序的狂暴,而是一种深沉、古老、霸道的力量正在被唤醒,强行整合着他体内那些驳杂而强大的底蕴。
“这是?!”
白浅眼眸微亮,又有些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他是哮天犬血脉?我的族人?”
她对白龙儿再了解不过了,不知道有多少次的交合,无论是对身体还是血脉,都无比清晰。
可此时她还是有些懵了……
因为对方体内传来的那股气息她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无比纯正的哮天犬血脉,甚至还要更加精纯而古老。
“可是……这怎么可能?”
白浅不可置信的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哮天犬血脉极为特殊,一直都是一脉单传。
哪怕是她腹中所孕育的胎儿,也仅仅只是拥有哮天犬血脉的狗儿,并非是真正的哮天犬。
只有等她陨落之后,世间才会诞生另外一头哮天犬,一般会从哮天犬血脉最精纯的妖怪中诞生。
这涉及到了某种传承,并非是血脉,而是更加古老的尊位与法理传承,乃是哮天犬一族最大的隐秘。
在极其古老的岁月,经历过一场血腥的动乱后,拥有哮天犬血脉的犬类早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下了一头真正的哮天犬活了下来,在之后的岁月中一脉单传。
可是吴天此时身体中所传出来的气息,简直比她这位哮天犬还要更加纯正和古老。
白浅微微皱眉,看向白龙儿,“他的身上恐怕有着极深的隐秘……”
哮天犬一族的血脉,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世间除了她和腹中的胎儿,绝不可能再有其他哮天犬血脉传承。
就在此时,原本意识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吴天,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意识来到了一处冥冥之地,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血脉如同岩浆一般奔腾咆哮。
天生祥瑞的天獒血脉与魔神变种子融合,沟通了一尊更加古老、凶戾的存在,使得自身血脉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吼!”
无比可怕的吞噬力,开始吞噬那不知从何而起的佛光,吞食其所散发出的无量光明。
佛光中所蕴含的光明、不朽特性,被强行打散,融入血脉根基。
他的筋骨皮肉更是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修炼白骨魔神变,他的骨骼就比同阶妖修坚韧数倍,带着一丝白玉般的光泽和阴冷。
此刻随着血脉的蜕变,他的骨骼上,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天然生成的淡金色咒文。
这些纹路并非佛门梵文,反而更像是一种天然的法理,组合在一起,隐隐形成一种仿佛能吞噬无量光、无量火、吞食大日的神秘古文。
他骨骼的密度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加,重量飙升,但灵活性却不减反增,仿佛每一根骨头都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承载能力。
骨骼的蜕变也引起了身体毛发的变化,原本纯白的毛发,越发晶莹玉润,在阳光照射下,仿佛氤氲出七色霞光。
霞光流淌交织,化作如同大日光线一般的淡金色,将白犬完全笼罩在其中。
远远看去,这狗儿像是被金光与霞光淹没,又像是全身都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神圣、光明、璀璨。
就连他的爪子和犬牙都有了变化,肉鞘中的爪子自然弹出,变得更加弯曲、锋利,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铁之色,边缘流动着令人心悸的寒芒。轻轻一动,似乎就能划破虚空。
口中的犬牙也变得更加粗壮、尖锐,牙床上甚至传来微微的麻痒感,仿佛有新的、更恐怖的利齿正在孕育。
一种本能的“撕咬”、“吞食”欲望,伴随着爪牙的强化,在他血脉中汹涌。
汪~汪~汪~
吴天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剧烈的犬吠声,这一次并非是古老的幻象,而是他自己张开了嘴,朝着天空中发出激烈的叫声。
下一刻,竟然有大日金光从天而降,如同瀑布一般将其身躯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