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这怎么能不提!”
王濛在一旁坚持道:“您宝贵的经历和精神,必须得跟春明他们这些晚辈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记者担当,什么才是文人的风骨!”
接着,王濛又依次热情地给李春明介绍了在场的其他几位重要成员。
“这位是总政文化部门的领导,也是著名的军旅作家,许怀忠同志。他的作品深刻反映了部队生活。”
“这位是来自泉城军区前锋文工团的创作员,李存葆同志!军旅文学创作队伍里的一员思想深刻、笔力雄健的猛将!”
单提李存葆这个名字,可能知道的人还不算多。
但若提到1984年上映的那部轰动全国、感人至深的电影《高山下的花环》,恐怕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这部电影,正是根据李存葆在1982年发表于《十月》杂志的同名中篇小说《高山下的花环》改编而成,成为了一个时代的记忆。
随后,王濛的语气变得更加敬重,他引荐了一位戴着眼镜、神态温和慈祥、目光中充满智慧的长者:“春明,这位,是魏巍同志!真正用笔影响了几代人的著名作家!”
提到魏巍的名字,或许有人会觉得陌生。
但如果说起那篇自1951年4月11日在《人民日报》头版发表后,迅速传遍全国,并长期入选小学语文课本,以其磅礴的气势、真挚的情感和崇高的精神,教育、激励了无数国人的著名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估计每一位国人就都认识。
这篇不朽的杰作,便是出自这位长者的笔下,早已深深镌刻在新中国的集体记忆和精神谱系之中。
文学界派出了一众精兵强将,文艺界也毫不示弱。
词作家陈哲、陈克正、作曲家张乃诚等...
第90章 南下!南下!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划破空气,刚刚还在三三两两寒暄交谈的众人,立刻停止了说笑,神情一肃,迅速而有序地按照各自的单位划分,找到了自己的队伍站好,原本略显松散的空地上瞬间变得整齐而安静。
“同志们!”
一位身穿军装,神情严肃的将官走到队伍前方,目光如炬,声音洪亮且充满力量。
这一声开场白,瞬间将所有在场人员的目光都牢牢地吸引了过去,聚焦在他身上。
“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派遣我们这个联合代表团,到桂省的前线去,到我们英勇无畏的战士们中间去!这是国家交给我们的一项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也是时代和人民对我们广大文艺工作者的一次庄严召唤!”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上都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决心和重任传递到每个人心中。
“我们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是要代表全国的文艺界同仁,去亲切慰问前线将士,面对面地表达我们对‘新一代最可爱的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挚的感谢!”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要真正深入这火热的斗争生活第一线,用你们手中最擅长的笔,去细致采访、去真实记录、去热情讴歌那些正在发生的、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和伟大精神!要写出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优秀作品,来极大地鼓舞前线士气,深刻地教育后方人民!”
“下面,我强调几点纪律和注意事项。”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格外严肃,不容置疑:“每一位同志,都必须牢记在心,坚决执行!”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采风或者旅游,而是一次带有准军事性质的行动。到了前线,所有人的一切行程必须绝对服从部队同志的统一安排,严禁任何个人英雄主义的单独行动,严禁以任何理由前往任何危险区域!记住,你们的笔杆子很重要,但你们每个人的安全,更重要!不给部队添乱,更不能无谓牺牲!”
“第二,严守保密条例!不该问的坚决不问,比如部队的具体番号、兵力部署、调动时间、武器装备的具体性能参数等等。你们的采访笔记本要像保护眼睛一样保管好,所有作品,在发表前,必须无条件送交军区有关部门进行严格的保密审查。这是铁律,谁也不能例外,没有半点价钱可讲!”
“第三,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前沿阵地的条件非常艰苦,住猫耳洞、吃压缩干粮、甚至长时间缺水都是家常便饭。你们不是去享福的,是要去和战士们同甘共苦的。必须彻底放下文艺工作者的架子和优越感,拜我们的战士为师,虚心向他们学习!”
“关于具体行程,”
他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大体安排是:我们先集体乘军用列车南下,抵达绿城的部队接待点。部队的同志会负责接待和初步对接。”
“然后,我们用大约一周时间,在前线指挥部分批听取战况和英雄事迹的概况介绍,并有组织地采访一些高级指挥员。之后,会根据情况,将大家分成若干小组,下到主要的英雄部队所在区域进行实地深入采访。总的时长,初步定在三周到一个月左右。不过,战争是不可预测的,会随时根据前线的实际情况灵活调整。”
“同志们!”
他的声音再次高昂起来,充满了感染力:“前方的将士们正在用他们的青春、热血和生命,英勇地保卫着我们祖国的和平与社会主义建设!我们此去,就是要用我们手中的笔,为他们树碑立传,为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放声高歌!这同样是一场硬仗,我希望我们每一位同志,都能在这场特殊的战斗中,交出一份出色的、无愧于心的答卷,不负国家和人民的重托!”
“最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深沉而恳切:“请同志们务必记住,组织上期待着你们胜利完成任务,并且,一个不少地、平安归来!”
蓝汀同志的话音落下,空旷的场地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充满力量的寂静。每一位文艺工作者的脸上都褪去了最初的轻松或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使命点燃的郑重和昂扬。
没有过多的喧哗,只有低沉而坚定的回应声和相互间鼓励的眼神。
很快,在部队联络员的指挥下,开始有序登车。
绿色的军用卡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总后大院,朝着京城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站台上,没有欢送的人群和鲜花,一切都在低调而高效的节奏中进行。
一行人通过特殊通道,登上了几节早已预留好的硬卧车厢。
列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窗外的城市景象开始向后飞驰,继而逐渐被广阔的田野和远山所取代。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和拘谨。
大家各自整理着铺位,或将有限的行李塞到床下。
前途未知,心中不免揣着各种思量。
除了窗外呼哨而过的风声,只剩下车轮有节奏的撞击铁轨声。
大家各自整理着铺位,或将有限的行李塞到床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夜的肃静与思索。
打破这沉闷气氛的,依然是那位经历丰富、洞悉人情的老前辈阎吾。
他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目光扫过同车厢的同行们,语气沉稳地开口,仿佛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引导大家思考一个即将面临的现实问题:“说起来,咱们这趟下去,都是要去找故事、写英雄的,我倒想先听听你们这些大笔杆子的想法。”
他的目光尤其在几位年轻作家脸上停留了一下:“你们打算怎么问出战士们心里最真、最烫人的那些话?是准备拿着小本子,直接问‘同志,你当时害怕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招?”
这个极其专业且切中要害的问题,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破冰,而是一次临战前的业务探讨,立刻将大家的思维从离愁别绪和未知的忐忑中,拉回到了他们共同的身份和使命上。
“阎前辈这个问题问得在根子上。”
王濛立刻接话,神情变得专注:“直接问肯定问不出来。得先跟他们一起蹲猫耳洞,一起吃压缩干粮,让他们觉得你不是个外来户记者,而是能理解他们苦乐的自己人。话,往往是在你不问的时候,他自己流出来的。”
李存葆显然对这个问题思考已久,补充道:“对!不能只盯着英雄壮举那一刻。得多观察细节,他怎么给家里写信,怎么宝贝一张模糊的照片,怎么跟战友开玩笑...这些‘软’的东西,往往比口号更能拼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打算多挖挖这些。”
许怀忠沉稳地点点头,补充了军队作家的视角:“还要善于把他们个人的情感,与家国情怀、军人天职这个大背景结合起来。我们的笔,就是要做好这个升华。”
一直安静聆听的魏巍此时温和地插话,话语带着历史的厚重感:“我们要找的,不是完美的神,而是内心有过挣扎、有过恐惧,但最终被责任、战友情和爱国心战胜了的普通人。他们的光辉,在于这种战胜的过程。就像我当年写志愿军,打动人的不是不怕死,而是明明念着家、想着娘,但为了更多家的安宁,毅然选择了牺牲。”
李春明在一旁专注地听着,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闪烁着智慧火花的见解。
他偶尔会抬头发问:“魏老师,当战士的描述可能比较零碎朴实时,我们如何在保持真实的前提下进行文学提炼?”
或者向阎吾请教:“阎前辈,在战场环境下,如何快速取得采访对象的信任?”
这场发生在行进列车上的讨论,没有半点轻松娱乐的气息,却充满了思想的碰撞和专业的严谨。
大家互相递烟、分享茶水,话题紧紧围绕着创作方法、人性观察和使命责任深入展开。
隔阂在共同面对的严肃课题和即将共享的艰苦环境中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志同道合的同志情谊。
列车轰隆隆地向南疾驰,穿过平原,越过黄河。
当夜幕降临,车厢顶灯发出昏黄的光晕。
大多数人并无睡意,有的在阅读资料,有的在整理刚才的讨论笔记,氛围庄重而充实。
这条南下的铁路,仿佛不仅是在地理上拉近他们与战场的距离,更是在精神上,将这些执笔之人的心绪,与国家的命运、与前方的呼吸,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在奔赴一场采风,而是在开启一次庄严的使命。
第91章 遇袭!
经过数日火车与吉普车的长途颠簸,采访团终于抵达了弥漫着紧张气氛的桂省前线。
在指挥部一个由伪装网覆盖的简易木棚里,李春明和所有文艺工作者分批听取了高级指挥员对战局的宏观介绍。
指挥员的手指在沙盘上山川河流间移动,语气沉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讲述着战士们如何像钉子一样坚守在每一个关键的高地上,如何用青春和热血书写着和平的屏障。
这些叙述磅礴而壮烈,但沙盘上的推演和汇总的数字,让众人在震撼之余,仍感到一种隔阂。
他们渴望走到那些鲜活的生命中间,去倾听他们的呼吸,记录他们最真实的故事和情感。
很快,采访团开始分组行动。
李春明、李存葆以及张乃诚被分到了一个小组,由前线部队一位经验丰富的宣传科赵干事带领,前往一个刚刚从最前沿阵地轮换下来,正在进行短暂休整的‘钢铁英雄连’。
吉普车在泥泞不堪、弹坑密布的简易军路上艰难颠簸前行,两侧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山峦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土味、硝烟味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李春明紧握着车内的扶手,目光锐利而专注地扫视着窗外截然不同的南国地貌。
一转头,注意到带路的赵干事神情愈发凝重,不时地观察着两侧的山林。
突然,赵干事一个急刹车,车身猛地一颠!
他脸色骤变,低吼道:“不对!快下车,找隐蔽!快!”
话音未落,几声清脆而陌生的枪声从不远处的山林里突兀地炸响!
子弹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嗖嗖’地打在车体周围的泥土和岩石上,溅起一串串烟尘。
事发极其突然,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快!下车!隐蔽!”
赵干事率先开门,依托车门作为掩体,迅速判断枪声来源并进行警示性还击。
坐在后排的李存葆反应极为迅速,几乎是枪响的同时,他已利落地打开车门,一个翻滚,敏捷地隐蔽到车后一处坚实的土坎下方。
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张乃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实战状况惊呆了。
剧烈的枪声、飞溅的泥土、死亡的威胁,这一切对于一位长期生活在和平环境中的文艺工作者来说太过冲击,他的大脑仿佛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动作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迟疑,身体似乎僵在了打开了一半的车门旁,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不可避免的,张乃诚腿部中弹,跌倒在地上。
而敌人也看到了这一点,疯狂向他射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半蹲在吉普车轮胎旁、利用车体作为掩体的李春明,看到了张乃诚的危险处境。
没有时间思考,他几乎是出于一种纯粹的条件反射,猛地探出身体,手臂尽可能地伸长,一把紧紧抓住张乃诚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拉向自己所在的、相对安全的车体后方掩体。
由于情势危急,用力过猛,加之雨后地面异常湿滑泥泞,在将张乃诚成功拽离危险区域、拖到掩体后的瞬间,李春明自己的身体因为反作用力和脚下打滑,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踉跄着向后倒去,左臂在摔倒时为了支撑身体,下意识地一撑,却重重地磕在了一块隐藏在草丛中的尖锐岩石棱角上!
“呃——!”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左臂瞬间传来,李春明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低头一看,手臂外侧被划开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汩汩地涌出,迅速染红了军装衣袖,滴落在泥地上。
“春明!你受伤了!”
躲在土坎后的李存葆看到了殷红的血迹,急得大喊,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我没事!磕了一下!没中弹!乃诚,你怎么样?”
李春明忍着剧痛,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我...我的腿中弹了...”
此时,赵干事和听到枪声迅速赶来的我方巡逻小队,已经用密集的火力对枪声来源方向进行了有效的警示和压制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