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神色一闪,突然说道“如果一棵大树腐朽了,该如何自救?”
“当切除腐败之处,敷以良药,自能枯树逢春。”
青年眼眸闪过精芒,不假思索的言道。
“若这颗大树不愿意被切除,甚至不让你靠近施救呢?”
“简单,常青之大树,必有分苗。”
“若苗不取,则折枝而种,焕发生机。”
“哈哈,方法是好,却不如斩树而自载之。”
方羽语气淡漠,此言一出,青年面露震惊之色,猛然转头看向他,眼眸中隐约有杀意一闪而现。
“青年人,我且问你。”
“遂古之初,谁孕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略..
长篇天问,横空出世。
霎时,云霄震荡,文道浮现,紫气东来,天花乱坠,道生金莲。
来自地球的古诗天问现世,探寻的却是宇宙、人文、阴阳、五行,一切的变化和更替。
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了方羽和青年二人,虽天人交感,而万物不觉。
这是文道独有的论道、辩道之方式。
青年起初不以为意,越听眉头越是紧锁,整个人好似被带入了一个玄奇的世界。
好似有人在耳朵低鸣。
是谁在规定?
是天道,是圣人,还是万物?
天道说的就是对的吗?
圣人说的就是真理吗?
万物各有其变,你知道为什么吗?
反过来,这就是方羽的一种无声质问。
炎汉就能代表正统吗?
炎汉就能代表自古以来吗?
炎汉就能代表正义和大义吗?
如果炎汉犯了大错,难道不应该推翻吗?
你在忠诚什么?
忠诚与传统?
忠诚与儒道?
忠诚与礼法?
还是忠诚与忠诚本身的符号?
青年思维陷入了迷惘,对从小学习到的儒学产生了动摇。
“人若无礼,则尊卑无序。”
“尊卑无序,则幼可欺长,壮可欺少。”
“人若无仁,则见死不救,欲难而不解,自私冷漠。”
“人若无孝,则禽兽不如,天诛地灭。”
“道之所在,伦理常纲。”
“何为伦理?”
“规划秩序,人民安乐,使众有序。”
“何为常纲?”
“有法可依,有据可考,不要重蹈覆辙,悲剧重演。”
他猛然面朝方羽,字字珠玑,引动浩荡云气化作朵朵金华,旋于头顶。
方羽淡然一笑,看着青年,指了指小巷,指了指长街。
“如果你的礼仪,就是让这些孩童沦为小乞丐。”
“如果你的仁义,就是让饥饿和瘟疫横行。”
“如果你的孝道,就是让娘亲割掉自己的手腕,用鲜血来延续自家孩子的生命。”
“那么请问,这是圣道,还是魔道?”
青年胸口好似被重锤击中,思绪紊乱,周边盘旋的金花一下子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要粉碎。
“礼仪、仁德、信义,本都是美好的东西。”
“可一旦窃据神器的君王和大臣,变得腐朽不堪,公器私用,只顾着享受荣华富贵,忘却社稷之重,为万民谋福祉。”
“那么万千年来的王朝更替,便是万民给予的答案。”
“青年人,赠送你一句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拍啦..
问道结界破碎..
浩瀚云气汇聚成一道小溪,灌入方羽脑后的玄冥之界,增添其气数。
整个过程,文道常隐,无人得知,唯有灵性之物,方能窥视一二。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转身便走。
身后自有义从照顾小乞丐和收殓尸首。
“等等,平河县有一支郡兵,训练有素乃是虎狼之士,莫要与之正面交锋。”
青年被拍打了一下肩膀,好似反应了过来,伸出右手朝着方羽背影说道。
“多谢。”
方羽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青年看着方羽毫不在意的走远,便知他没有听进去。
虽说文道辩论中自己败了,却没有多少在意。
少年义气,心胸广阔,怎会在意一时之得失。
“我叫戏志才,敢问..”
他刚意识到自己居然忘了问姓名,想要问询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走远了,便熄了再问的念头。
“糟了,居然忘了问对方的名字了,还有那篇诗叫什么了。”
“此人有如此大才,偏生却有反意..”
“只是..”
戏志才停驻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他的诗句,还有他最后的那几句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千年前,先秦暴虐,炎汉取而代之,后玄唐、海宋、赤明相继更迭。”
“而今炎汉无道,为何不能有新朝更替?”
这一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的根植在他的心里。
原本想要离去的心思,忽然停了下来。
“也罢,看此人架势,恐怕动作不小。”
戏志才从刚才小乞丐们缠着方羽要馍馍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
也是对方心存怜悯,才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这和冥冥之中的文道亲和,也有一定的关系..
第261章 任红昌
“戏志才?”
方羽若有所思,以他此时天人武将的修为境界。
不敢说方圆几十里的风吹草动,至少数里之内,只要想要知道,就没有形神无法感知的。
“也好,正巧没有法子安置这些乞丐。”
他思绪一动,转身朝聂辽冷声道“找人去打断刚才那青年一条腿。”
聂辽毫不犹豫点点头,刚准备去做,不想被方羽拉了回来。
“你不问为什么?”
“哦,校..大哥,为什么?”
他正色道“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肯定会惊动整个朝廷。”
“所以打断这个戏志才的腿,他才能免于被清算。”
“而且,我打算事后把这些小乞丐留给他管。”
聂辽毫不意外的点点头,忽然说道“那这些小乞丐的腿要不要也打断?”
方羽眉头一皱,思绪一转,摇摇头说道“不用,到时让他们出卖我们就可以了。”
“大哥果然想的周到。”
聂辽深感佩服,抱拳一拜,转身开始吩咐麾下义从做事。
此事,远处的戏志才还站在原地,口中念叨着那一篇诗句,面露痴迷之色。
“就是他,多管闲事,打!”
聂辽一声令下,两名义从就冲了上去,在戏志才呆滞的目光中,拿起一根棍子狠狠砸下。
“啊!”
他惨叫一声,剧烈的疼痛,使其神色发白,额头逼出大量冷汗,当场缩在地上不断翻滚。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