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方羽深吸一口气,内心莫名涌现一阵悲伤。
泱泱炎汉,为何容不下一个小乞丐?
“你怕死吗?”
“我不怕。”
“叔叔,你看我的手臂,有些地方已经烂了,我得了瘟疫,活不了太久了。”
“所以,我不怕死。”
小乞丐的话,竟比刀剑还要锋利,使方羽莫名心酸。
他本是炎汉老卒,前半生浴血奋战,只为保家卫国,守护百姓。
到头来,这狗日的朝廷,又是如何回报他们这些老卒?
聂辽等人听言,亦无不动容,眼睛酸红。
若大人不能庇护老弱,族群还有未来可言吗?
“这个馍馍,你先吃了。”
“你娘叔叔们会帮你处理,但是你要帮叔叔做事,可以吗?”
“好!”
方羽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眼眸渐渐变得冰冷残酷。
他转向聂辽,低声吩咐道“让兄弟们分散开来,看看这处市集有多少孩子,把他们组织起来。”
“还有这位小乞丐的阿娘,买一副棺材安葬了吧。”
“诺。”
聂辽吩咐了两名义从什长,领着人迅速开始动作。
那摊主看向方羽的眼神渐渐产生了变化,开始畏惧起来。
“摊主,今天天色不太好,早点回家,关好窗户,不要出来。”
“我..多谢大侠!”
摊主神色一变,急忙开始收拾起来。
他下意识将方羽等人看做是某个任侠社,专门跟官府对着干的那种。
有道是侠以武犯禁,炎汉自古以来就有任侠杀官,铲除地方恶霸官吏的传统。
导致连带墨家学说,在炎汉也被儒家为主的礼仪派打压。
“我得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方羽深知自己救不了这些小孩,更不可能带走他们。
唯有想办法,给他们安置一个家,或者结个社。
社在炎汉是一种意气相投之人,形成的基础组织,往上就是帮派,宗门。
咕噜..
小乞丐拿着油纸包,还在犹豫,生怕自己吃了之后,对方就不同意了。
小肚子,不断的叫着。
“起来吧,快吃。”
方羽耳朵一动,低头不由伸出右手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轻柔的叮嘱道。
“嗯。”
小乞丐终于不再犹豫,小心翼翼的扒开馍馍,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可吃着吃着,泪水却止不住落下。
“阿娘,孩儿不孝。”
“临死前,却连一个馍馍都不能让你吃上。”
“阿娘..我想你。”
方羽不敢再看下去,右手握紧,心头的怒火不断燃烧。
“走吧,我们去你阿娘那。”
“谢谢..叔叔..嘶..”
小乞丐擦了一下眼泪,虚浮的走在前面带路。
很快,便来到那条黝黑的小巷里。
这里除了还能够活动的小乞丐们,还躺着十几名黑影,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呼吸,寥寥无几的人,也到了弥留之际。
更重要的是,方羽能够感受到空气之中的病气。
呼..
他暗自运转血煞,庞大的气场顿时将空气之中的病气一扫而空。
只是病气的源头在那些死去的尸体身上,故而源源不断的产生。
“阿娘,我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叔叔,他愿意帮我们。”
小乞丐来到一具腐烂的尸体前,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方羽忽然注意到尸体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有着密密麻麻的血痕,盘旋着苍蝇,并有蛆虫挪动。
“你娘生前被人折磨过吗?”
小乞丐闻言一愣,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明白了什么,低头呛声道“叔叔,我已经很久没有东西吃了。”
“是阿娘..她割开手腕用血喂我..”
“孩儿不孝..阿娘都是因为我,才活活饿死的。”
“我不该活着..”
“我该死..”
小乞丐眼眸中的亮光越来越黯淡,语气充满了死意..
方羽神色一惊,不顾及恶臭,急忙上前抱住了小乞丐,柔声安慰道“你阿娘宁愿割血,也想让你活下去。”
“如果你死了,怎么对得起阿娘的期盼?”
小乞丐闪过迷茫之色,抬起双手看着干瘦无力的掌心。
“叔叔,你是好人。”
“我不想连累你,我是一个累赘,一个灾星。”
“自我出生以来,爷爷奶奶,阿爸,阿娘,他们都一一离我而去。”
“他们说的对,我是一个灾星,我是罪人。”
方羽轻柔的扶着小乞丐的小脑袋,认真的说道“你现在是家族唯一的独苗了。”
“如果你死了,你家族的香火就断了。”
“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你爷爷、奶奶、阿爸、阿娘。”
“死,是很容易的事情。”
“活,才是最痛苦的挑战。”
“你要勇敢,带着你阿娘的骨血,活下去。”
“不要让他们失望。”
“好吗?”
这些劝解不知有没有用,小乞丐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踏踏..
小巷外传来踏步声。。
第260章 戏志才
“校..大哥。”
聂辽神色有些严肃,方羽点点头。
两人来到僻静处。
“那棺材铺的老板,坐地起价,一口普通的棺材要价十银。”
“我还特意寻访了周边的店铺,物价涨的厉害。”
“除非有士族背景,否则买不到便宜的东西。”
方羽闻言目光一冷,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上前拍了拍聂辽的肩膀。
“正愁找不到借口,怎么弄一些粮食物资安置这些小乞丐,这些人来的刚好。”
“把市集上坐地起价的店铺,全部记下来。”
“若是还讲良心的,就暂且放过。”
“诺。”
方羽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负手而立。
汉庭无道,既然暂时没有黄天。
那就由我方天来做主!
莫名的他脑海中闪过首阳山,张家三兄弟的面孔,以及他们弟子的黄袍弟子们。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太平道的存在,只是没有张角。
所以他也无法确定,会不会有太平道起义,喊出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
“这狗日的长安,越来越想一把火给你烧了。”
他霍然转身,看向平河县城门口的牌匾,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轻举妄动。”
灰袍青年,气质典雅,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令人信服的奇异力量。
他左手负后,右手握着一卷书,如一道清风来到方羽之侧。
方羽诧异的转身打量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接话。
“世道艰难,朝廷衮衮诸公皆是素位尸餐。”
“口中喊着诛灭十常侍,却坐视炎汉子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等学子空有一身抱负,谓之奈何。”
青年忧心忡忡的抬头看向长安天阙的方向,语气很是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