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自有考量，罗恩阁下，”马萨里诺认真地听完了罗恩略带抱怨的讲述，最终表情肃然地道，“请相信祂们，祂们是不会抛弃这里的。”
“不过说起邪教徒……”已经看起来比罗恩还显年轻的法师先生强行终止了自己捋胡子的小动作，改成了拍头发，“他们是不是都留光头，然后在上面纹刺青？”
“你怎么会知道的？！”罗恩的面色顿时一变，“您在哪里见过他们？这样特征的是他们的中高层成员！”
“原来如此！”旅法师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看来我的这次看望，应该也是神明的旨意了——您看看这个，会不会是您见过的对头？”
一个身材窈窕妖艳的女性投影出现在了马萨里诺的手中，光头、黑龙纹身，惟一不同的就是她的穿着大胆而充满“原始感”。旅法师的投影非常清晰，罗恩甚至能够看到对方手臂上有些细小的鳞片。
而随着目光稍微移动，罗恩目光顿时一凝：在这女性投影的一根手指上，罗恩看到了一样熟悉的饰品——那是一枚奢华的戒指。
“我没见过这个女人，但这个，”罗恩冲着投影努努嘴，伸手取出两枚戒指给马萨里诺看，“我已经收集到两个了，一共应该是四个。”
罗恩这一说不要紧，马萨里诺顿时后悔得直拍脑袋：“哎呀！哎呀！我当时就应该留个心眼的！那女人之前出现在贸易站的大厅里试图勾引我，我就应该把她的戒指给骗过来的！可惜、太可惜了！”
“就算您现在已经是个俊俏帅哥，但那戒指对他们而言相当要紧，骗到手只怕不容易，”罗恩嘴角浮起一丝轻笑，“您说她之前出现在了贸易站那边？现在她还在吗？”
这要取决于旅法师是如何到绿沼镇来的，如果是空间传送的话，那个主教大概率是插翅难飞。
但很可惜，马萨里诺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只怕追不及了，我是一路慢慢走过来的，在您治下的村子里还留宿了两晚……”
“不过我还是套出了一点信息：对方说她叫凯瑟琳——唉，当我没说。”
虽然一般的平民不会选择这个名字，但即便如此也抵不过它的魅力——取这个名字的姑娘怕是仅少于安娜玛丽简……
但马萨里诺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获得了对方清晰的影像，凭借这个，罗恩他们就有能够追踪对方的资本。知晓名字只是让整个法术的成功率和准确性进一步提升罢了。
突然有了最后一个送葬主教的线索，别说是罗恩，就连旅法师也坐不住了，两人立刻赶往吉莲尼丝的研究所，准备布置场地开始施法。
月精灵和马萨里诺并不熟悉，但她看到了对方手中的那道影像，当即明白两人是要做什么，于是并未阻拦，只是站在一旁，注视两人的施法。
罗恩的法术师出于吉莲尼丝，马萨里诺则有其他的学习途径，双方的学识在相互补足之下，一道比常规奥术更加精密的术法被激活而出，虚幻的光辉穿过屋顶直冲天穹，向着远方的某一个目标笔直地冲了过去。
成了！
罗恩心头一震，连忙再度稳固住奥术的魔力。两人优化后的法术虽然效果更好，但同时要求也被提高了一些，此时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目标在罗恩眼中渐渐清晰了起来，其所在的坐标也同样被揭露，然而罗恩却注意到，对方身边似乎存在一些干扰，使得完全精准的结果始终无法出现。
是另一个送葬主教？
这种一石二鸟、抽卡双黄的奇遇让罗恩振奋了精神，重新调整法术试图感测到另一个存在。然而就在那个和之前吉莲尼丝所捕获灵体非常相似的身影即将浮现在罗恩脑海中的时候，一声冷哼却突然炸响在了他的精神世界里！
轰！
“罗恩阁下！”马萨里诺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连忙出手救援，但即便如此，罗恩却也脸色一白，向后跌倒在了地上。
“这是被反制了？”吉莲尼丝眉头微皱，“最后的那个主教竟然是一个施法好手？”
罗恩在地上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了过来，只是脸色依然难看：“不，不是那个主教，是其他人。”
他努力地回忆着适才发生的一切，那声冷哼只是结果而非过程，代表着他所看到的情报都被抹消，而在这之前……
罗恩下意识地摸出了一枚金币，在手上无意识地摆弄着，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这枚金币有两个人像，也即具备两个正面。
从已知到已知……忽然间，罗恩的脑海中清明一片，一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是被他偶然间回想起来了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如同云雾般翻滚不休。
云雾之中，一男一女两个光头的身影清晰了起来，其中一个是他们寻找的女主教，另一个则是奎斯特见过的邪教徒。
在他们的周围，一些笼罩在黑暗阴影中的颀长身影静默围绕着他们，直到下一个瞬间，其中一个生物突然掀起了他的兜帽，发出一声冷哼！
与此同时，巨大而雪白的乌鸦羽翼像是遮蔽了日月星辰，糊在了罗恩的脸——或者说记忆之上！
那个掀起兜帽的存在有着枯槁如死人般的面孔，苍白而又衰弱，就像……叶莲娜一样，只是此人的面孔上还纹着一道道如同树叶脉络般的花纹。
一个影灵！
第588章 内讧
“罗恩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看到什么了？”马萨里诺见罗恩的脸色稍有好转，连忙紧接着问道。
“刚刚发生了什么？”巴克曼好奇地看向突然反应剧烈的影灵，对方的脸上花纹因为方才的动作而变得灵动了起来，但巴克曼却知道，这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有人在窥探我们，”影灵言简意赅地回答，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出对方的所在，“不在附近，不然他遭受的反制应该足够他暴露出来了——我屏蔽了他方才看到的一切。”
“你们暴露了？”妖娆的女邪教徒看了他们一眼，撇了撇嘴，“真是不靠谱，你们已经失败过一次，居然又出了这样的事故……我开始后悔找你合作了。”
“你没得选，‘女巫‘，”巴克曼冷冷地道，“如果你想选择另外两个人大可以去找，我兴趣和你斗嘴。”
“不对，”正当被叫做女巫的女人准备反驳的时候，那个影灵突然两眼一翻，冷酷地开口。
“嘻嘻，巴克曼弟弟，就连你的盟友都开始数落你的不是了呢，你说——”
“我说你说的不对，”叶脉花纹的影灵用一个激烈手势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没有暴露，被对方追踪的人是你。”
“我们才是被引火上身的那一方。”
“这不可能！你在胡说！”女巫眉毛一立，顿时尖叫了起来，“我的踪迹怎么可能被人给追查到！”
“我也不相信，”影灵的声音伴随着一只白色乌鸦的大叫声刺穿了女巫浮夸的演技，“听说你是最擅长隐匿身形的那个主教，当初就是靠着这一手暗杀了你的三十五个竞争者。”
“你居然会被追踪，而且看那法术的指向性之明确，你应该是露出了一个非常大的破绽。”
“然后你就找到了巴克曼——”苍白精灵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想要借刀杀人吗？”
女巫脸上显示露出忿忿的表情，旋即转为被诬陷又无从辩驳的委屈，最后，她才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啊，被你发现了，也被你给搅合了——巴克曼，你可真该死。”
“明明有着吾主的恩赐，却偏偏要拉外人做援兵。你真是我见过最像男人的懦夫。”
“就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打断你的四肢！”巴克曼冷冷地看向女巫，一双攥成了拳头的双手依然开始颤动出了一道道残影，“而你那比毒蛇还要歹毒的心思，我很乐意把你的花花肠子给翻出来晒一晒！”
“得了吧巴克曼，你那一套吓不到我，”女巫“嘁”了一声，“你一次杀不死我，就次次都杀不死我，而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杀我的机会早就用掉了。”
“所以他才需要我们，”周围的影灵齐齐向内迈出了一步，叶脉花纹的影灵寒声威胁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获得吾主的青睐咯，”虽然已经身陷包围，但女巫却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吾主的教义是什么？巴克曼，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吾主会悲悯到让所有信徒都继续为她在凡间效力吧？神国才是大多数人最终的归宿！”
“我可不打算烂在里面——难道你想？”
“四个主教里已经有半数失联，你若害了我，破坏吾主的大计，连神国只怕都没有你的位置。”巴克曼怒道。
他搞不明白对方的逻辑是如何闭环的，但有一点他知道的很清楚：自己必须阻止这个疯婆子！
“束手就擒吧，女巫！我会自己去找那两枚戒指！”
“是么？”女巫反问，“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那两个戒指现在的持有者会来找你？”
“你是说……”
“不可能！”影灵断然否认了这一点，“我已经抹去了他的那段记忆而非单纯的屏蔽，他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影灵们对他们的技艺有着足够的自信，就算对方真的地毯式搜索，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整个区域，更别说这种已经被反制后的追踪了。
他们还有时间来想办法！
“会吗？不会吗？”女巫“调皮”地眨眨眼睛，又摊开双手，“巴克曼弟弟，我可不在乎那些，我只知道当三枚戒指汇聚到一起的时候，最后一枚戒指和它的持有者会被一同召唤过去，而到那个时候，你们应该都已经玩完了。”
“那么谁才是主人最后的乖宝宝呢？嘻嘻，会是谁不是呢？”
“死宝宝可不会是乖宝宝～”
巴克曼脸色铁青：“你别忘了还有那位神之侧！”
“得了吧，巴克曼，少拿他来压我！你见过他吗？真的见过吗？！”当巴克曼提及神之侧的时候，女巫突然暴怒了起来，“没有！”
“除了据说是头巨龙之外你还知道别的情报吗？没有！你少拿一个甚至可能不存在的角色来压我！我才不怕他！”
“是吗？”
一个喑哑的嗓音忽然从天上响了起来，渐渐向下逼近。宽大的龙翼鼓动起旋风，吹得下面的每个人都睁不开眼睛。
但即便只是观察地上突然出现并投影而下的巨大阴影，也不会有人错认那强大的生物。
一头巨龙！
影灵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他们并不为巫妖工作，但两名送葬主教却立刻便匍匐在了地上，无论他们的自我意志是否愿意。这是来自于职级的碾压，更是力量程度的绝对压制。
在被龙巫妖腐化这方面，这头巨龙的纯度在他们之上！
女巫想要抬头看清对方的模样，却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无法做到，直到那比她的头颅都要宽大得多的龙爪托起她的下巴，女主教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这是一头强大的银龙。一侧的龙翼上有一块烧焦的黑斑，看起来似乎是新的。
“你不是认为神之侧不存在吗？”银龙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女巫的嘴角便流下了鲜血，“那我就让你看一看。”
“不要耍你那点小聪明，主教，找机会夺回戒指，这是吾主的谕令。”
女巫定定地和银龙对视着，对对方的命令充耳不闻，就在银龙皱起眉头，开始认真地考虑是否要将这个小虫子捏死，来发泄最近遭受的委屈时，女巫却突然大声地狂笑了起来！
“不，我拒绝，我拒绝！啊哈、哈哈哈！”女巫奋力地试图挣脱对方的钳制，“你休想骗我！你不是神之侧，你不是！”
第589章 无关或者有关
“你绝对不可能是神之侧！”尽管已经落入了银龙的掌握，但女巫还在坚持不懈地挣扎着，“你绝对不可能是！”
“大人，她疯了、疯了！”巴克曼连忙开口，尽管他也并不清楚这头银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和秉性，但如果考虑到灰墟巨龙会成员们中大多数的作派、考虑到自己的作派，巴克曼觉得很难保证对方在暴怒之下不会牵联到自己，“她刚才还想要构陷我们，大人，她绝对是疯了！”
出乎巴克曼意料的，银龙并没有暴起杀人，反而在唇角勾勒出了一抹戏谑的笑意，“女巫，对么？来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个假的？”
“你应该也没有见过我吧？”
银龙的体表散出了一丝灰败的气息，将她的整个躯体都笼罩在了其中，几个影灵脸色顿时急剧地变化了起来，而巴克曼则更是高声呼唤着“吾主”跪拜下来——那是他所效忠的神祇的力量！
唯有女巫，唯有女巫，她非但没有任何敬畏之意，反而继续死死地盯住了银龙，然后从喉咙里颤出一连串的嘶哑笑声。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没想到你竟然愚蠢到自己主动将它释放出来！”女巫大吼了起来，“这就是你窃夺吾主权柄的证据！这正是证据！你这个篡夺者！”
“吾主怎么可能会轻易将这样的神力给予他人？！这绝不可能！这是你窃夺来的！”
银龙的蜥蜴面孔上显著地出现了一丝惊讶的表情：“你还真不一般，居然能够察觉到这是什么吗？”
“当然，我对吾主的虔诚毋庸——”
一声清脆的声响传入巴克曼的耳朵，令送葬主教的脸色陡然一变。然而还不等他在抬头偷看还是继续保持谦卑之间做出选择，女巫那定格凝固般的面孔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以在地上滚动的形式。
“你知道的不少，但这并非好事。”银龙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巴克曼更加无所适从。
“大人，我相信……”
“嘘，不是在说你，”银龙打断了他的话音，“你的袍泽，你知道她的过去吗？”
“我……不是很清楚。”
“一方领地的领民，原本只是个小乞丐而已，”银龙将女巫的来历娓娓道来，“她那背井离乡的领主意图追寻吾主的脚步，但非常遗憾的是，他在实施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小瑕疵。”
“绝大多数的领民都被转化成了不生不死的鬼模样，只有这个小家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晓了吾主的名号，跪伏在街道上念诵祂的名号，为此，她有幸成为了信徒之一。”
“但这并非是好事，离神明过近，难免会承受神明的威光。一个先天不足的小乞丐即便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也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她否认神侧的存在，于是她疯了。”
疯了？巴克曼有心不相信这个解释，面前女巫的头颅也在提醒着他这一点。然而同样是这个头颅的存在，让他放弃了做如此想。
既然她疯了，那便疯了吧。
“你不相信？”银龙问了一句，又紧接着打断了这位硕果仅存的主教的思考，“没关系，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女巫并没有背叛我们，她的话其实有一部分是正确的——比如我确实不是神之侧，至少之前不是。”
“原本应该和你们进行交接的那位大人在之前的行动中出了不小的意外，无法正常完整任务，因此我才不得不出来抛头露面，做这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