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巴克曼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但鉴于对方即使不说他也无法质疑，主教觉得自己还是相信比较好。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的真伪问题，你也能从我的身上感受到主上的气息，不是么？”
“那……敢问大人，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巴克曼战战兢兢地问，“我们现在已经折损不少人了。”
四个主教里三个“殉教”不过是影像较大的结果，事实上这些天来，还有更多的灰烬教士试图混入绿沼镇中，却被那些卫兵和民兵给揪出来了绝大多数，其余的都是躲在村镇的边缘方才勉强逃过一劫。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地方居然可以奢侈到用一位圣武士来领导卫队！邪教徒们的气息在那个年轻圣武士的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阳光一样无法忽视！没有人能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
而随着第一次暗杀的失败，无论是巴克曼还是影灵们都很难再潜入镇中。虽然那些村子里他们照样可以来去自由，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那些高层才对。
冲着平民出手本来是另一位主教的任务——但对方现在大概率是无法完成了。
“等。”
银龙只给出了一个单词。
“等？”
“你们的松散和无能均出乎我和神祇的意料之外，主教，”银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们如今最大的战果就是磨灭了两处旧日残片以及杀伤了几十地精。”
“这远远达不到目标，而你们却几乎损伤殆尽。我不敢再将任何事情交给你来完成了，接下来将由我来接手，强行开启最后的步骤。”
“而你只需要保持力量，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献出一切就足够了。”
“就是这样。”“我反对。”
银龙的眸子看向了那些影灵，最终落在那脸上有着叶脉纹路的苍白精灵身上。
“我们又不是你们的一员，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们，”影灵沉声说道，“如果你们不再能提供帮助，我们会以自己的方式追回叛徒。”
“你们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那与我们无关，我们——”
影灵话音未落，一双充满了魔力的眸子带着奇特的光芒洒在了他和身后同族的身上。只是片刻的功夫，影灵们的眼睛便朦胧了起来，渐渐失去了焦点。
银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非常非常远的地方，像是从故乡而来，带着他们主人的意志……
“现在，这一切都和你们有关系了……”
第590章 幽的回忆
罗恩是在整整一个星期后才找到第三枚戒指的。
那个身影异常强势地打断了他们的追踪，使得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才找到原来坐标位置，而那里自然是已经没有了影灵也没有了银龙，罗恩和马萨里诺只见到了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靠着一颗巨石坐在原地。
只不过她已经不会再开腔，手里也没有拿着三弦，两只手上捧着的只有她那颗已经有些腐烂的头颅，一双已经不再引人遐想的唇瓣叼着一枚摇摇欲坠的戒指。
当罗恩赶到的时候，尸体旁边还有几具已经倒毙的生物尸体，其中一部分看起来是想要用这现成的美食果腹，而剩下的一部份则打算用果腹不成的倒霉蛋们填饱自己的肚子。
就观察的结果而言，他们谁都没能如愿，若不是罗恩等人察觉到了周围的魔法陷阱，只怕他们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是故意留下来的，毫无疑问，”马萨里诺嘟囔着，召唤出法师之手从尸体的嘴里抠出戒指，“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可惜已经死透了。”
随着马萨里诺的话音落下，女邪教徒的尸体顿时化成了一滩冰晶与灰烬混合的粉尘，转眼消散在风中，就算是神术也很难再将她从新拉回到现世。
罗恩伸出手来，灰雾却对此毫无反应。看来她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警告？”罗恩看向马萨里诺，但见多识广的旅法师也不可能单从这里推测出更多的东西。
“也许是认为我们即便有了三枚戒指也没有任何意义，又或许是在嘲讽我们，即便有这么多戒指也绝对不敢冒险打开大门。”
旅法师搔着自己一头红发：“但根据我和吉莲尼丝小姐得出的结论，三枚戒指应该就可以强行召唤另一枚了，这应该是他们原本设置用来防止意外发生的措施，现在却反过来可以为我们所用。”
“但我不确定……对方居然直接将第三枚摆出来，就好像是……”
“陷阱，但也有可能只是在诈我们，”罗恩思索着，“‘开门’很可能是通往那头龙巫妖巢穴的一步，或者反过来说也可以，是那头龙巫妖通往外界的一步。正常来说，他们应该会不惜代价将戒指抢回来。”
“但如果他们没有这个自信……”
马萨里诺立刻道：“那不如赌一把，我们会开启那扇大门。”
“罗恩阁下，您会吗？”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需要问出来，因为那头巫妖并不是处在被“封印”或者“囚禁”的状态，即便罗恩不动手，对方一样能够影响到外界。
罗恩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靠硬拖着来延缓对方的行动，那既然如此的话……倒不如尽早动手。
面对一个蓄谋登神的龙巫妖，没有多少凡人敢说自己已经准备万全，但好消息是，对方想来也没有准备充分——不然决计不会给罗恩留出这样的一个窗口期来——这是个机会。
“回去，我们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进行尝试。”罗恩转身就走，旅法师连忙跟上。
在回到绿沼镇和同伴们商量过后，众人最终将实验的地点改到了西尔维娅的城堡附近，在那里，就算对方有什么阴谋陷阱，也不会将领民们拖入危险之中。
“我也要去！”艾克苏瑞在得到了消息后第一时间从塔里跑了出来，“我觉得那个巫妖和我之间很可能有某种联系！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别闹，唯独你一定不能去，知道吗？”罗恩伸手按住了幼龙的脑袋，“有联系八成也是那家伙的后手，你去了难不成是给对面帮忙吗？”
“我可是听说，有一种仪式就是用自己的同类甚至后代作为祭品复活，我可不打算再和你打过一场。”
如果对方真的准备了这样的仪式，被当成祭品后的艾克苏瑞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体型了，先后和两头甚至三头成年往上的巨龙交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听话，你留在家里，”吉莲尼丝拿出了导师的威严，“罗恩说的不无道理，而且我怀疑，对方很有可能会同时对绿沼镇动手，我们会尽可能地牵制住它，但万一有漏网之鱼，就需要你来保护这里了，知道吗？”
“——嗷，那好吧。”黑龙幼龙纠结了片刻，决定听从罗恩和吉莲尼丝的意见，老老实实地在地上盘成一盘趴了下来。
“对了，除了我之外，幽也过来了，她说她想起了什么。”
幽？
罗恩好奇地转过头去，一个已经非常凝实了的灵体慢慢地显露了出来，低垂着头。透过她的发丝，一对尖耳朵隐约可见。
“主人，领主大人，”幽向黑龙和罗恩先后行礼，“是这样的，最近几天来我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我知道这对于一个幽灵而言不太寻常，但的确是这种感觉。”
“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记忆涌进我的脑海中，那可能是我生前的见闻……但我听说，幽灵是不应该回忆起这些东西的。”
“没关系，和我们说说如何？”罗恩点了点头，绝大多数的幽灵甚至都没有神智，强一些的也无法说出自己生前的名字，至于能够回忆起以前的……他还没有听说过。
不过幽在很久以前就想起了一些东西，再度记起更多似乎也不算什么，只是她的波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节点上而已。
这足以让罗恩等人重视起来。
幽慢慢地说着自己回忆起来的每一幅场景，她也大体知道现在的情况，因此尽量不遗漏任何她可能记得的事物。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相当困难，就算是对于记忆力超凡的法师而言也不算容易，但幽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生理优势。
而她也很快便提到了一个让众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那是一天晚上，我失眠了，从住所出来想要透透气，”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即便她并不需要空气，“我看到一尊几十米的庞然大物站在镇子外面，一双奇怪的眸子闪烁着光芒，注视着萨兰子爵的府邸。”
“它浑身包裹在黑雾中，在月光下鳞片……反射着银色的光。”
第591章 开门
银色的巨龙曾经在一个多世纪前出现在旧绿沼镇，这个是之前不曾有过的线索，或许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位已经尘归尘、土归土的精灵男爵为什么会和龙巫妖搭上关系，甚至一度妄想要“上桌吃饭”，和魔鬼大公以及深渊领主们坐在一起。
吉莲尼丝伸手按住自己龙血弟子的头部，以艾克苏瑞作为媒介复现出幽记忆中的那头巨龙的影象。她之前不曾被罗恩等人透露裂谷中银龙的信息，因此记忆可信的程度相当之高。
而结果，似乎也并不出乎众人的预料：一百多年前的那头银龙和罗恩等人所见的那一条有不止一两处极其相似的地方，这很难用看错或者幻觉来解释，而血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真的有一整个家庭甚至家族的金属龙都被拐到了妄想地来，那位白金巨龙绝对不会是投个币打赏这种回应——如果没有那位神上神干预的话，祂怕不是会一口吐息把整个妄想地都扬了！
但除此之外，有着数个世纪经验的月精灵还从这为数不多的线索中找到了一些其他的疑点。
一团黑雾被从虚幻的影像之中剥离了出来转为实质，而与此同时被截取出来的，还有黑龙幼龙体内的一丝黑气——其中并没有包含任何的灰烬符文残留，这些似乎有着一定自卫机制的魔法造物躲在艾克苏瑞体内的最深处，无论如何勾引都很难出现。
“吉莲尼丝，这是……”罗恩微微一愣，在这些黑雾之中，罗恩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同时西尔维娅和维多利亚也纷纷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如果他们的感知没有错的话，这和那条与他们交手的银龙所展露的力量相当接近。而更加接近的，则是在植人废墟中显露马脚的那头“龙巫妖”的气息。
这并非是本源上的相似，毕竟双方关联颇深，这本身是无可厚非的。但吉莲尼丝所挑选的痕迹深度既非显而易见的差异，又不是直指本源的脉络，这就让这两缕力量显得格格不入了起来。
就好像……一位从相貌到气质到生活习惯都和本尊完全相似的替身演员，他是那样的相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偏偏，他在个头上比本尊矮了那么一截。
这一截的差异很难从几次露面中看出，但当他在银幕上的活跃时间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时候，这些微的差异就会变得相当显眼。毕竟那位本尊还健在呢，不存在冒牌替代真货的可能性。
“啥意思？”
瑟拉和德莱弗多一如往常地听不懂：“咱们这里的这个不是那头龙巫妖本尊？”
“是它，只是出来抛头露面的，很可能一直是之前被你在‘神赐’之下击退的那头银龙，”罗恩简单解释了一番，“我们之前对那头巫妖力量的评判很可能有误，对方显然要更……‘高’一些。”
但具体有多高？反正不是三四层楼就是了。
如果之前在植人的堡垒中所见的也非真实，说明那头巫妖甚至骗过了格莱西雅和真菌魔后，但对方的力量显然达不到真正的神明，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对方究竟处在凡人到神祇之间的哪个阶段——这可太难猜了。
根据罗恩所知，这个区间的上限中，某位圣战指挥官能以凡人之躯碰瓷真神，而下限则可能只有个空壳。罗恩取出那枚两面皆正的硬币，放在指尖不断转动。
从已知能够抵达已知，但若是未知……又该当如何呢？
又或者，其实并不需要知晓到这个程度？
他抬起头来，向着吉莲尼丝微微点头：“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就更有理由打开那扇门来一探究竟了。只是需要更加小心谨慎一些。”
“毕竟继续徘徊在外面，去追踪那个漏网的主教已经无甚意义，他所知的恐怕未必比我们更多。”
他们甚至连那位“神之侧”的真身都没见过，而罗恩等人甚至已经击败了她一次。
“了解，”吉莲尼丝挥手散去和艾克苏瑞以及幽之间的关联，“接下来的事情我也无法做出准确的预料，保险起见，你们先从传送门离开，我们会关闭传送，并且在这座城堡周围升起屏障，至少会确保另一侧的力量不会外泄到这边。”
“你去和康斯坦丝小姐他们安抚平民们，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乱了阵脚——那很有可能会成为你那位同族的养料。”
“谁跟它是同族啊！”艾克苏瑞不满地从鼻孔中喷出两道酸气，“我跟它不熟！”
“老师，还有罗恩，你们放心吧，我肯定会和康斯坦丝小姐和西摩、喀拉德稳住局面，我们会——唔！唔唔唔！”
罗恩和艾薇等人手忙脚乱地把幼龙的下巴和脑袋固定在一起，不让他胡说八道，瑟拉则从后面抬起艾克苏瑞的尾巴，对准传送门飞起就是一脚。
随着主人一道飞过去的幽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消失在了传送门的另一侧，而罗恩这边的同伴们则是纷纷舒了口气：“好险。”
“差点就让他顺嘴说出来了。”“就是。”
插旗把自己和别人插死的事在哪都不稀奇，艾薇和瑟拉作为老牌冒险者和前部落酋长可见识过太多的实例了。
而至于罗恩，先不说那些艺术作品里的例子，就算是在实验室里，如果以前的师兄师姐们在课题最后一步要让离心机所在实验室里一杯无水乙醇都没有，你也最好照做——万一它有用呢！
月精灵耸了耸肩，她当然也能理解，而且从结果上来说正合她意。吉莲尼丝接过三枚从送葬主教处得来的戒指，将它们依照某种特定的次序排列成一圈，奥数的火花按照顺时针在三枚戒指上依次闪过。
只是每当如此三次后，月精灵“破译”的流程就会中断一下。
“这是怎么了？”西尔维娅好奇地打量着，“这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封印吗？还是这种停顿也是其中一环？”
“怎么可能，”吉莲尼丝的目光聚焦在戒指上，没有去看这位虽然天资不错，但学习进度照罗恩还差不少的法师，“全套的‘钥匙’是四份，这是在检索缺失的那一环呢。”
第592章 最后的圣餐
检索并没有持续太久，罗恩很快便观察到，一枚戒指在空间微弱的扭曲后瞬间出现，加入了另外三个“同伴”闪烁的队伍，而在它们之上，一方通向漆黑空间的传送门向着并未预订的访客敞开了门户。
“即便是站在这里，邪恶的气息依旧让我毛骨竦然，”牧师手持地狱天使之筝，面色非常的不好看，“真是可怕的世界。”
“我倒是觉得如沐春风，”西尔维娅露出了一对尖牙，双臂抱胸站在门口，吹着从里面泄露而出的阵阵凉意，“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把夜嘶猎犬们召唤出来，在这里发表一些充满邪恶气息的黑暗演说？”
“比如‘女主人回到了她忠诚的领地’？”艾薇嗤笑了一声，“别闹西尔维娅，里面可不是你这个城堡，那是有主的。”
“这里原来不也是有主的？”吸血裔笑着瞥了罗恩一眼，“但恩人还不是把它给拿下来了？”
“你倒是乐观，”半精灵将手中的火焰长剑如火把般举高，当先一步跨入了门户当中，“吉莲尼丝小姐，你也要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