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兽人祭祀看了这个小辈一眼,“我们。”
“啊?!”
青年傻眼了:“婆婆,您开玩笑的吧?我们为什么要往那边去啊?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这你就说错了——算了,你要是不愿意去,就把人手都拢过来,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有人冲着他们去了,我们若是没看到则罢,既然察觉到了,至少也应该有所反应。”
“您这话说得,咱们原先在戈壁滩的时候碰到这种事情,不上去趁火打劫一票就算是最大的仁慈了,怎么——”
“因为那时候,我们上面可没有一位领主,”兽人祭司的目光变得严肃了起来,“现在北边那么乱,咱们却还能在这里继续生活,靠的可不完全是我们自己的努力——你想被那位罗恩大人给踢回戈壁滩上去吗?”
“那、那还是别了,”兽人缩了缩脖子,“我听说那里现在到处都是从北边来,过不下去了的强盗,咱们现在肯定是打不过他们的……”
“那还不快去!”
第534章 怯魔
从位置上来说,裂牙部落此刻所处的地方距离村子要更近一些,而从成员的角度上看,这边除了祭司之外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熟悉并善于在丛林沼泽里活动。
那些邪教徒们大多数都是城邦里的贵族或者地位稍低的有钱平民,现在更平添了两个伤号,行动势必不会比裂牙们更快。但好在,那两名灰墟巨龙会的成员似乎也并不急着赶时间,就任凭队伍以缓慢的速度向着他们锁定的方向进发。
他们如此“惬意”是有原因的。他们对自己的力量相当自信,并不认为会因为举行一个仪式而被发现——就算是暴露了,相对应的,那多管闲事的闲杂人等也理应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才对。他们的力量是他们自信的来源。
毕竟和大多数邪术师、或者说契术师不同,他们的宗主并非是单一的对象,那些被他们假意崇拜而迷迷糊糊的生物根本不会发现,在它们之上,还有一个存在操控着这一切,而那,才是他们真正的主人。
现在他们都已经回到了祂的“神国”,难道还有什么人能顶着他们的主宰的庇护发现他们不成?
他们全然没有料到,他们现在的主正因为之前的突然活跃而让自己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因此无法面面俱到地庇护他们;他们更没有料到,发现他们的竟然会是千米之外的一个兽人老人。
而发现的方式是……抓一把风闻闻。
传统魔法的截取气息必然会被他们发现,但用手捞一把空气却并不能触发他们的警报。尽管后者所得的信息非常模糊不清,而前者则能准确定位施术者,甚至能隔空进行诅咒或其他干预行为。
但“闻风”所获得的信息对于裂牙部落的老祭司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当邪教徒们还在林子里艰难跋涉的时候,兽人们已经先他们一步靠近了目的地。
就像罗恩当初第一次来时一样,林子里的小巧玲珑的伪龙们好奇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兽人祭司严格约束族人不要去干扰这些看起来像是麻雀般的小生灵,以免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在遭到攻击或侵扰的时候,伪龙可能会用它们尾部的毒刺进行反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伪龙仅需一刺便可以使他们昏厥数个小时之久。
“婆婆,我们快到了,”之前受命聚拢族人的那个兽人青年搀扶着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祭司,“不过前面还有一个问题:地图中提到,那边有一个满是不死生物的村子,如果我们想要从大路上去的话,恐怕得穿越它们……”
“周围应该还有一条路,”祭司摇了摇头,她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她也同样不想陷入到亡灵们的包围之中,“找找看——地图上没有吗?我听他们说起过。”
“大概是不想让人闯入吧,所以这里标注得越含胡越好,”一个中年兽人咕哝了一声,“其实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的,有一次我和那位瑟拉小姐喝酒的时候听她提到过,里面有不少强大的恶魔种类,也许……”
“收起你的那点儿想法,”祭司瞪了这家伙一眼,“什么时候你能三拳把一头枭熊的脑袋打开花,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从深渊里爬上来的东西,也是你想挑战就能挑战的?”
“这有啥不行的……据说他们领头的都归顺秩序阵营了……”
“从深渊到炼狱,你管这个叫做‘归顺’?!”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待会儿我们见到他们领头的,把消息一说,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其他的统统都不要管,知道么?”
兽人祭司年纪已经太大了,不然的话,她应该一边拎着那个子侄辈的耳朵一边说这些,才算是有点“教育意义”,不过这终究也只能是老年人对过去的追忆了。而且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个圆球样的活物正在小心翼翼地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他们。当放哨的兽人张弓搭箭对其发出警告后,那生物才颤颤巍巍地露出了身形。
即便是以最低的审美标准来看,它长得也足够丑陋了。这生物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患有肥胖症并且还罹患了大量肿瘤的灰棕色地精,每走一步,臃肿的身躯都在颤动,唯一能够令人称道的,就是和它外表看上去截然不同的的移动——这货行动惊人地迅速。
这是一只怯魔,如果观察其深渊中同胞的话,应该还能找出其另一种可能也是最后一种优点:繁殖迅速、数量众多。
相对于其他恶魔而言,它们又弱又好欺负,只需要含糊地给怯魔一些在弱者身上发泄怨愤的机会,就可以迫使他们从事长期劳役。而当选择用武力征服它们的时候,这些懦夫会渴望用它们知道的情报来换取可怜的宽恕以保全它们的性命。
不过这一只和它的深渊亲戚们有着明显的不同,当它被发现后,这个生物丝毫没有畏惧周围如同林立铁塔般的兽人们,而是径直走向了被簇拥在中间的兽人祭司。旁边的中年兽人皱眉想要拦住它,却被祭司抬手制止。
“您好,来自远方的访客,”怯魔说话了,而且说的竟然还是通用语,“尽管您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逗留了一段时间,但从来都没有接近这里所以——”
“敢问您这次是为何而来呢?”
兽人祭司打量着这只怯魔,如果抛开它的长相和本质不谈,其言语行为俨然像是一个“正常人”:“这话是你自己想的呢?还是你们管事的教你的?”
“智者是这么说的,”怯魔直接承认了这一点,“我连自己名字都拼不出来,哪想得出来这么文邹邹的话……”
“了解了,智者是吧?拼不出名字……”兽人祭司点了点头,“我们有要事见它,很可能会关系到你们的生死存亡——有什么人潜入了妄想地,奔你们来的。”
“智者说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各位请随我来,这里有一条小径,能够绕开山下村子里的亡灵们。”
第535章 山间的烽烟
罗恩站在高塔之上,俯瞰着下面绿沼镇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其中犹以“壁炉街”上的大动静最令他在意——那里是领地中几处工坊和实验室的所在,鲁瑞克的铁匠铺、拉薇妮娅的炼金作坊、变形怪们的手工艺作坊乃至于吉莲尼丝的研究所都在那里,而今天,他们将会迎来一位新的邻居。
土木术士安妮的法师塔已经基本搭建完毕,即将竣工。
“我本来以为它会更高一些,”跟在罗恩身后的艾克苏瑞喷出一口鼻息,“就像这里一样高!”
“你可是咱们领地上的龙,当然应该有最高的巢穴,”罗恩笑了笑,“而且法师的塔也并非是越高越好。”
“不同学派、不同经历的法师在构筑自己的法师塔时有着不同的思路,塔类建筑不过是其中之一。宫殿、店铺、木屋甚至于地下室都可以作为‘法师塔’来使用,安妮不过是选择了她自己喜欢的款式而已。”
“唔……就像吉莲尼丝老师的研究所一样?”艾克苏瑞想了想,“但是好像也不对,上一次那个云港的施法者进犯时,她好像也在这里施展出了力量……”
“因为这两边都不能算作是我‘真正的’法师塔,”月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露台上,看向罗恩,“话说你作为领主,这个时候不应该去给安妮剪个彩吗?”
“还没到时候呢,”罗恩摆手,“从这很快就能‘空降’到现场,没必要提早去。”
“倒是您,作为传奇法师没有自己的‘阵地’……”
月精灵轻笑着打断了罗恩:“这个就不劳您操心了,绿沼镇已经足够好了。”
这种当然是法师个人的私事,罗恩也不好再多置喙,既然吉莲尼丝说现在已经很好,那想来就是很好的了。
倒是这几天西尔维娅经常通过传送阵到吸血鬼城堡那边去,想来是用了那边现成的建筑——她是被那位伯爵亲口选中的继承人,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曲折,但现在伯爵不在了,那里自然就算是她的财产。
之后剪彩的仪式如常进行,惟一令罗恩有些惊讶的,是到场的人员中还有一位山丘巨人的身影。他们这支巨人的智慧极其有限,但在安妮建设领地的过程中,这个大块头出力不少,双方竟也缔结下了匪浅的友谊。
巨人在镇中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但很快便平息了下去。这座城里有不少人都是见过当初巨人帮忙守城,参与和不死生物之间的巷战的,在他们的传说之下,新迁入的住户们很快便将惊慌转化成了浓浓的好奇心,以至于当巨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不得不极其小心地注意身边,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人类这个尺寸的倒还好一些,起码不会被巨人踩到,但这里可是有诸如侏儒、半身人、地精、狗头人一类的种族的,被膀大腰圆的巨人碰上一下可不是什么小事。
仪式带来的热闹随着巨人的离去而彻底落下了帷幕,正当罗恩准备返回住处的时候,却一眼瞥见了壁炉街尽头,广场上的传送阵忽然亮了起来,一个白发的纤细身影化作一道灰色的旋风,快速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白发的女性脸色也同样苍白,衬托着她那鲜红欲滴的眸子,在妄想地上只有一个人有着这样与常人明显区别的容颜——西尔维娅。
“恩人!”冲到近前的吸血裔法师向着有些发愣的安妮和一旁的吉莲尼丝点了点头,“抱歉安妮小姐,我之前有魔法实验脱不开身——你们的仪式结束了吗?不介意我‘借走’领主大人一下吧?”
“当然,”安妮点了点头,“西尔维娅小姐,您之前和我说过了,不用道歉的……这边的剪彩已经结束了。”
“那就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兴致。”西尔维娅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示意罗恩跟她到方便谈话的地方。
“恩人,山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
“那些恶魔和法拉玛遗民?”罗恩挑眉,“他们会出什么状况,难不成……是那个污蛀魔到了该走马上任的时候?”
罗恩说得比较隐晦,毕竟那位污蛀魔回归炼狱的前提,是法拉玛的遗民们尽数自然死亡。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里面似乎还有青年和孩子,就算受恶魔影响严重,区区一年的时间应该还不至于使得他们全体都遭遇不幸。
“不好说,”西尔维娅微微蹙眉,“但我怀疑,如果咱们不干预的话,那他们的日子也就快到头了。”
“你发现了什么?”
“烽烟,”西尔维娅回答道,“烟柱高而粗,经久不散,绿沼镇这边太远了,但我在城堡那一侧却能轻易地观察到它。我想,如果那边没有出什么事的话,应该是不会点燃这种辨识度很高的东西的。”
“那还真是奇怪,”这是艾薇的声音,安妮的法师塔新落成,邀请的名单中自然不可能只有寥寥数位,艾薇等人也在其中,“它为什么要点那种东西?一般来说那是起到预警敌袭的作用,但作为一个恶魔,它应该有更多更方便的手段吧?”
“别忘了,由于之前和深渊混乱倾向相左的行动,它们的力量衰退得很严重,”罗恩提醒道,“也许投身炼狱有助于它们不会因此而亡,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只怕很难补充回之前几个世纪的亏空。”
“但那也不至于用到这样的手段吧,又也许不是它们?”维多利亚对罗恩的解释不置可否,“您要去看看吗?”
“从这里出发肯定来不及,传送偏差也大,毕竟我们并不是非常熟悉那个村子,”西尔维娅立刻道,“但我们可以先传送到城堡那边,距离近一些,就算有偏差,也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罗恩几人对视了一眼,当下立刻散开,回去分别准备装备,而西尔维娅则迅速回到了广场上,开始重新维持传送阵的运转。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在远处山间的一处小村子里,十余名兽人围成一圈,焦躁不安地注视着圈内冉冉升起的浓烟。兽人祭祀和一个将全身裹入阴影中的女性身段。
而在山下,随着天空中的日头渐渐向下沉落,邪教徒们终于抵达了这处曾经被葛兰视为“朝圣之所”的地方。
第536章 区别对待
“就是这里了么……”
头上蟠踞着黑龙纹理的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那直冲云霄的烟柱,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拙劣的手段,这里生活的难道都是原始人?你们那乱性的主君居然会让你们将此视为圣地?”
“祂也想要苦修了?”
“荒谬。”她的同伴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向后,从人群里扯出来了一个神色黯淡无光的女人,正是之前给葛兰写信的拉丽萨。她的舌头已经被人剪掉,粗暴手段导致的大量失血在跋涉中无法得到及时补充,此时的她在失血、感染和高烧之下已经濒临了死亡的边缘。
但她还活着,两个灰墟巨龙会的邪教徒需要她暂时活着,那么她就不能死——起码不能想死就死。
而在另一边,同样在教团袍泽中的苏霍鲁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低下了头,脸色灰败地看向那一侧空空荡荡的裤管。
他的情况比拉丽萨好不了多少,甚至从某些方面看可以说更糟——病痛一样缠上了他,然而在对方粗暴无情的治疗之下,他也没有选择去死或者得到治愈的余地。
他们的未来会是怎么样的呢?苏霍鲁茫然地撑起手中充当拐杖的扭曲木棍,盯住了地上一粒小石子,那弱小的样子、满身泥泞的窘态与自己何其相似!
但那颗石子尚且是幸运的,起码……它不会遭遇更多的折磨。
“这里就是那个葛兰写信提到的地方了?”女人看着被同伴抓在手里的拉丽萨,眼神中唯有冷酷,“你最好诚实一点,毕竟你已经失去了舌头,如果你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话,我会一颗颗撬下你的牙齿——那可比斩舌要痛得多了。”
拉丽萨的目光中露出了极度的惊恐,然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有无力地挣扎,以及从口中发出“啊啊”的无意义叫喊声,她似乎是在说明什么、乞求什么,但在场没有人能听清楚她的话。
灰墟巨龙会的男人将她粗暴地按倒在了地上,一只大手捏住其脑后的几处特定的位置,很快他便抬起了头来,看向自己的同伴:
“她说是的。按照她和葛兰来往私信间的交流,的确是这里无疑。”
“既然如此,那就前进吧。”女人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没有半分要移动的意思,反而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加诸于格拉兹特的信徒们身上,迫使着他们向前走去。
向前,往上便是那处可笑的“圣地”,那里已经点燃了同样可笑的烽火,在试图求援的同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哪怕即便不如此也没什么区别,这里可只有山下山间两个村落而已。
此刻这些被驱赶的邪教徒们即将前往的,就是山下的那个村子。
村子里面静悄悄的,四下寂静无人,没有任何活人在此地生活的痕迹,就连恶魔的也没有——哪怕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或者感受到空气中氛围的不对劲。
不过灰墟巨龙会的两人对此全然无所谓,而其他人……没有选择。
“去吧,废物。”男人起身,飞起一脚将地上的拉丽萨踢了出去,她的袍泽们手忙脚乱地将她接住,尽管这不过是徒劳无功。随着夜幕悄然降临,这十四个人也差不多一步步捱进了村子。
一双双诡异的目光从屋舍之中、房屋后面透了出来,打量着这群和上一批访客全然不同的来者,似乎是在对他们进行评估。而在众人的身后,两道更加险恶的注视则如芒在背,驱使着他们不断向前。
奋起反抗,立刻就死;硬着头皮往前走,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随着他们有惊无险地蹭过了道边的第一间屋子,这种感觉在人群中越发强烈了起来。
而跟在他们身后,本来打算借用这些炮灰探路的两个灰墟巨龙会成员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当他们经过那间房屋的门口时,伴随着一声不属于生者的尖啸,整整四只浑身缭绕着毒雾瘴气的僵尸嚎叫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一束激烈的能量骤然从女人的指尖爆发了出来,将靠得最近的僵尸脑袋瞬间洞穿。而男人则举起了一双拳头,两个似乎是由粗重铁链盘成的拳套散发出比僵尸们还要浓烈的不详气息,在主人的狞笑之中挥向了那些不死生物。
战斗,爆发于一瞬间,结束于一瞬间。
哪怕是最难缠也最难彻底杀死的僵尸,也被这两个邪教徒的力量轰杀成了一堆碎渣,连重新聚合成断肢集群的机会都没有。反观那对男女则云淡风轻,脸上还带着些意犹未尽的表情。
“听说这个就让他们损失了不少人?废物果然是废物,”女人刻薄地冷笑着,“你们既不值得相信,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就连这些僵尸都不愿意啃你们的脑子,看到了么?”
几个邪教徒有些悲愤地抬起头来,他们在世人面前展现的身份或是贵族或是富户,哪里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但随着那个男人的一声冷哼,他们不得不再次低下头,麻木地向前走去。
“瘟疫传播者不是他们的对手……”山间,夜幕下的一片阴影如水如镜般倒映出山下的景象,身段如同瘦削女性,但部分器官结构更像是蛾子的污蛀魔喃喃道,“那么僵尸肉团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