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无法直接传送回妄想地，是你们搞的鬼?”
“不是我，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卡奥迦承认的非常坦然，以至于不像是个魔鬼，“别这么看我，大家各有各的算盘，这才是正常情况不是么？不然你以为，格莱西雅殿下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你？”
“就算是真神，想要祂们拯救你，至少也得信仰祂们吧？”
对于魔鬼而言，这似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而已，如果非要让卡奥迦反思，她大概也只会考虑为什么罗恩会在无法传送的情况下还能回来得如此之快，从而改变计划的节奏。至于计划本身，则是没有多少问题的。
说着，卡奥迦脚下的传送阵再度运转了起来，由于之前的贸易契约规定了双方之间和平共处的关系，这个欲魔竟是没有任何留恋的意思，转身就要离开。
罗恩自然不会考虑留她下来喝茶，但眼看着自己最大的依仗居然是对手的熟人，伊文德尔可是快要疯了。
“等等、你不能走！”狰狞的刀疤在他的脸上不断地跃动着，表现出种种狰狞的怪样，“你和我签订了契约的！你说过要帮我坐上妄想地领主的位置！这一切都是符合法律和条文的！”
“是啊，符合你自己伪造的文件，”卡奥迦嗤了一声，她瞄了罗恩一眼，似是在向他解释，“奉阿斯蒙蒂斯阁下的意志，我们只能靠深入钻研契约、交易与合法性的有关事务来引诱灵魂进入九层地狱，但这相比于其他几层地狱来说业务范围显然有些狭窄，所以我们也会‘偶尔’对一些不那么正规的交易提供帮助。”
“当然，这种优先级就非常低了，犯不上因为这个而和我们真正的朋友撕破脸皮，您说对吗？”
所谓的“犯不上”，当然不是指格莱西雅，她已经做过了，而且罗恩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肯定不止一次。卡奥迦这是在劝告，或者说警告罗恩。
“但我们已经有契约——”
“契约中明文规定，”卡奥迦展开契约将其放大，在那纤维之间的缝隙中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单词排列在了已经走投无路的伊文德尔面前，“‘若因各种原因牵涉到本方亲友、同盟、合作者等其他存在时，本方有权单方面废止契约，不再履行相关责任和义务，同时已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魔鬼的契约可不是那么好签的。
伊文德尔的脸色又苍白了三分，只剩下刀疤周围的皮肤还保持着暗红的颜色。
“他支付了什么款项？”罗恩忽然开口问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两枚灵魂硬币而已，好像是他家里的一点存货，被他想办法弄了出来，”卡奥迦笑了笑，“如果我出手，不论成功与否，还得加上他自己的灵魂；如果我成功了，我方应在九十九年内拥有对妄想地的全权处置权，他会以代理的身份成为这里的新一任领主。”
“你还真是把自己卖了个干净啊，”罗恩瞥了一眼伊文德尔，立刻得到了如同恶狼般的瞪视作为回敬。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伊文德尔咆哮着，“从我这张脸被毁了之后，我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就是一个外人！一个流着霍尔特血脉的外人！奴仆！但只要我成功这一次，只要我——”
“行了，你的辛酸史我不想知道，”罗恩挥手打断了他，“卡奥迦，你可以出手了。”
“嗯？”欲魔愣了愣，“罗恩阁下，您是指……”
“我的人都在这里，”罗恩召唤出织法前言，其他人也迅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互相帮个忙如何？”
“这家伙在我领地上图谋不轨，送回云港只怕哪天又要回来；而你呢，见到我连武器都不亮就离开，是不是也不太合适？”
卡奥迦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长地看向罗恩：“你真的不要考虑一下殿下的邀请？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不敢，”罗恩耸肩，“我就希望殿下能别再搞这些小动作，我就想让这里不再受一头龙巫妖的威胁，我们理应是合作关系才对，临阵换将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话我会带到，不过你可别指望什么，”欲魔再度将自己的武器取了出来，目光看向靠墙昏迷的康斯坦丝，“接下来，我会试图将这个半精灵击杀，灵魂带去炼狱以避免其复活，你们可要小心。”
“我来了！”
第520章 九狱在上
伊文德尔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头脑一阵阵地发昏。
他们这是把他安排了个明明白白，所谓的攻击，也不过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哪有魔鬼动手时还要提醒对方“我来了”的？
荒唐，荒唐至极。
但……难道他意图颠覆妄想地的统治就不荒唐了吗？妄想地妄想地，意图染指这片土地果然不过是妄想而已。
可为什么罗恩就能在这里站住脚跟？！这不公平！
伊文德尔不愿意再想下去了，他将目光投向不断冲击罗恩小队的卡奥迦，注视着她的每一次攻击。
不得不说，尽管卡奥迦因为和罗恩有交易而不断开口提醒，但作为一个欲魔，在战斗上她绝对是认真的。
黑羽飘飖，魔剑挥舞，不时还有一些带有炼狱风格的法术被她激发出来，在维多利亚构筑的防护屏障上溅起成片的涟漪，轰击得屏障摇摇欲坠。
同属守序阵营，维多利亚的防御并不是特别的好用。
“卡奥迦！”瑟拉在艾薇的掩护下挥剑而上，手中的沧澜之握向着对方背后的羽翼斩去。野蛮人和这个欲魔在某种意义上有共同之处，那就是即便知道这场战斗不过是逢场作戏，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来自炼狱的魔剑和沧澜之握凶残地连续撞击在了一起，以至于其他人都不得不开始退避到一旁，免得被战斗的余波伤及。趁着这个时候，真正的西摩和喀拉德等人则开始指挥大伙将云港的打手们尽数拿下。
没有人去动伊文德尔，和魔鬼签了契约的人不是没有能跑掉的，但那个名单里肯定没有他。
“有机会！小心左边！”
在又一次被瑟拉逼退开来的时候，卡奥迦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光彩，一道火焰和硫磺交织而成的结界隔开了众人的进攻，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快速消散了的残影，而其本体则突然转向，从另一个方向快速向罗恩等人身后的康斯坦丝扑了过去！
没有人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反应过来欲魔的变卦！更别提在此之前的几分钟里，她唯一放水的行为就是提前通知她自己的行动轨迹！
“卡奥迦，你要干什么？！”罗恩心头一惊，一枚灰烬符文几乎是瞬间在手中凝聚了出来，却还是没能拦下欲魔。毕竟和目标巨大的神嗣不同，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卡奥迦就连自己本身都快成了一抹残影，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捕捉到难上加难。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卡奥迦的声音划过每个人的耳边，“谁叫你总是钓着她们？我这是在帮她们——你说是不是啊，叶莲娜？”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影灵整个人都懵了，这欲魔疯了不成？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对，就是这样！”原本目光无神的伊文德尔突然眼前一亮，心中不由得大喜，“就是这样！魔鬼果然是最狡诈的生物，她根本就没打算撒手不管，她完全是在迷惑罗恩他们！”
天真的凡人！
“对不住了，小姑娘。”已经突破了防御的卡奥迦侧身避开罗恩从其背后砸落的法术，冲着面前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的康斯坦丝毫无悔意地说了声抱歉，旋即举剑劈下！
不要说因为方才伤势和中毒而昏迷的康斯坦丝，就算是这位半精灵在正常状态下也接不住这一剑，毕竟卡奥迦的这一次攻击目的可不单单是杀死她的肉体，还要带走其灵魂！
魔剑的表面燃烧起了一层奇异的火焰，一道道条文如同流水般淌过剑身，随着魔剑斩落而一同流下，试图覆盖住康斯坦丝的躯体，可当卡奥迦手中的剑刃距离半精灵只差几厘米的距离时，欲魔却发出了一声表达惊异的鼻音。
“嗯？”
她再度催动自己的力量，剑刃却纹丝不动，仿佛半精灵的体表覆盖了一层什么东西一样。
所有人都不动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独自在那里不停地加力，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可悲的厚壁障。
“是你搞的鬼？”她看向罗恩，刚才那惊鸿一现的符文给了她巨大的压力，现在回想还有些心惊肉跳。
然而这个合作过好几次，还曾经救过自己的凡人却只是摊开了双手，丝毫没有要维持什么奥术的意思。
“那就是你？”她又看向不远处的吉莲尼丝，这个精灵的强大她是知道的。
可得到的却还是差不多的答复。
“我就不信了——”卡奥迦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样当众吃瘪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尤其是在她先行破坏了协议之后，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和那个被监护人、敌人和盟友耍得团团转的刀疤脸一个水平，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给我开！”魔剑上的火焰迎风而长，随着其主人的再一次使用，一片像是土地、像是监狱又像是尸骸的虚影在卡奥迦身后一闪而过，将她的力量推向了自其诞生以来的最高峰，伴随着一声清晰的脆响，卡奥迦惊喜地发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突然变得可视了起来，而且在上面还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裂纹！
“成了！我倒要看看你是谁的——啊！”
卡奥迦做梦都没有想到，随着那龟裂的纹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里面昏迷的康斯坦丝黑色的发丝飘舞了起来，上面亮起赤红色的光影，与其发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怪异的图像。
这是一个徽记，罗恩并不陌生，它出现过至少两次，而且康斯坦丝都在现场。
一次，是在旧绿沼镇废墟下的老精灵密室里；另一次，则是在玫瑰城亨得利克斯家中的密室里。
这个徽记由两部分组成，其中之一是带着尖刺的缟玛瑙，另一部分则是弯曲的角冠！
“阿斯蒙蒂斯大人！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卡奥迦的魔剑如同夏日的冰雪般消失在风中，身后的羽翼则像是入冬的落叶乔木般凋零，她迅速转身而逃，一把挝过还在眩晕中的伊文德尔·霍尔特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传送阵里，空气中只留下了她那仓皇的喊声。
“九狱在上！”
第521章 冬日之后
“这个月，也依然没有回应吗？”
即便是在天灾将近的今天，春天也依旧会到来，只不过比往年要晚上好几个月罢了。
罗恩站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新萌发出来的嫩芽，给灰败的草木点缀上了些许明媚的光采。
只不过看今年春天到来的这个时节，妄想地的夏天应该是消失不见了。
“是的，大人，”矮人鲁瑞克站在罗恩身后，低声回应道，“自从两个半月前卡奥迦带着伊文德尔逃离，来和我们做交易的就变成了阿弗纳斯的魔鬼们，亦即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扎瑞尔大公的麾下。”
不论如何，渊银对于魔鬼来说相当重要，就算格莱西雅这边闹出了些不愉快，九狱也不会轻易放弃这种战略资源。
而罗恩这边则需要这笔交易来为领地输血，这可是一大笔钱，一笔足以维持领地运转的同时还能支撑好几个高阶施法者做研究的钱。
“那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维多利亚有些不满，“他们违背了约定，然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叶莲娜坐在窗台上，背靠着光线摆弄着手上的刺链：“不然呢？你要指望他们来道歉吗？就算是你信奉的那位海姆也未必有这份修养吧。”
“而且如果按照他们的那些条款，还搞不好是谁对谁错呢。”
“当然是格莱西雅的问题，或者是卡奥迦的错，”罗恩转而注视起了不远处的工厂，和通常所认知的大多数不同，绿沼镇的这间小工厂并没有遮天蔽日的滚滚黑烟，这里没有那么多煤炭来给它烧，“那天九狱之主的徽记可是切切实实地出现在了康斯坦丝身上，格莱西雅没错，难道是她的那位‘父王’错了吗？”
听到罗恩又提起这个，和艾薇坐在一起的康斯坦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虽然事后大家都刻意当作无事发生，但半精灵姑娘自己觉得是挺对不起大伙儿的。
但这事她也是受害者——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那位存在产生了瓜葛！难道是养父他……
康斯坦丝不愿意再想下去，但现在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她已经不再只是她自己了，甚至也不再只是代表她的香料商父亲或者玫瑰城的玫瑰议会，一双眼睛，一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眼睛正在透过她的视角，窥视着物质世界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那位诡计多端到能够欺骗众神，甚至极端守序生物的魔鬼之神究竟有什么打算，也许他只是在监视自己那不怎么省心的女儿，又也许他有其他的打算。
但至少截止到目前为止，祂还没有表现出相当的恶意，众人只能这样自我安慰。毕竟妄想地并不是什么深渊渗透的裂隙，想来应该不会影响到祂那统治所有宇宙的宏伟计划。
“下一个报告吧。”罗恩轻轻叹了口气，地狱之主徽记的突然出现吓跑了变卦的卡奥迦，却也让他们疑神疑鬼了好几个月，就连北边灾害的威胁与此相比都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下一个是我，”吉莲尼丝站起身来，随着魔法能量在她的指尖汇聚，罗恩转过身来，看见了那三枚他交给月精灵研究的灰烬符文中的其中一个，“罗恩阁下，关于灰烬符文方面我和埃尔登先生有了一些进展。”
吉莲尼丝双手变幻了数个姿势，符文立刻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在数个形态间来回切换后，最终凝聚成了一团罗恩从未见过的符文。
这一就是灰烬符文，罗恩可以肯定，但这却不是他能使用的三种之一，当他检索之前将那一个个符文从艾克苏瑞体内驱除的记忆时，他惊讶地发现那里面也没有类似的形状。
“它的内核依旧是灰烬符文的原理，但却不属于其体系之内，”吉莲尼丝解释道，“在经过了一些测试后我们发现，灰烬符文的力量并不适合频繁地运用，那可能会引起它们真正主人的注意，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们重新‘仿制’了一套效果相近的符文作为替代。”
“由于描述其侧写时我们采用了通用语、精灵语、矮人语等较为常见的语言体系，因此其威力会比原版的符文稍弱一些，不过请您相信，它们依旧非常好用。这一点您可以在会后来证实。”
“我当然相信你和埃尔登的成果，”罗恩点了点头，两个月来，他已经开始学习更高层次的法术和原理，但这并没有让他产生多少“变强”的喜悦，相反随着力量的强大，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罗恩甚至怀疑，如果哪天他也达到了能掌握如祈愿术等九环法术的水平，也依然无法望见吉莲尼丝的相背，以世纪为单位时长的积累远不能单纯用战斗能力来衡量。
不过和她相比，另一位老资历的前辈就有所不同了。埃尔登似乎被褪色症困扰了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哪怕他的生命可能比吉莲尼丝还要长一些，但实际的学识和力量却都比月精灵弱上不少，罗恩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超过这位院长还是很有希望的——当然，这个有生之年指的是作为正常人类所经历的生命历程。
终法者，那位死境的主人对于罗恩似乎有着一定的善意，祂大概是不会愿意看到罗恩把自己转变成巫妖或者其他生物的，罗恩也不太敢有这种尝试的想法。
摇了摇头，罗恩将这些有的没的统统忘记，抬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呢，还有没有没做例行汇报的？没事的话就散了吧，按照既定的规划去完成下一阶段的任务。”
最寒冷的冬季过去了，领地的各项建设自然要再一次启动。
“有、有，”坐在靠前的位置，一个显得有些肥胖的身躯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冲罗恩露出了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阁下，我这里还有两个事情，需要和您说一下。”
这是维克多·弗洛姆，伊文德尔被带走后，他和他的镇民们自然也被罗恩接到了领地上重新开始生活，这位已经没有了小镇的镇长大人自然也成为了罗恩这个“议会”中的一员。
“一个是城邦联盟那边，提请让您取代我席位的建议已经获得了批准，大概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您可能需要去玫瑰城一趟，参加一次会议，以坐实您的地位。”
第522章 云港的使者
“您之前去过吗？需要多少年去一次？”
罗恩对维克多依然是用敬称多一些，毕竟这位曾经的镇长对他也算是有知遇之恩，而且弗洛姆的镇民们大多也都心向这位老镇长，尊敬是十分必要的。
“去过，不用那么麻烦，呵呵，”维克多掏出手帕擦了擦脖子褶皱里的汗，虽然这才刚刚暖和一些，但体格如他已经有些热了，“就只有正式加入的时候去一趟就行，一般会有老成员问一些问题、提一些要求、讨论一些方针——也可能都没有，只是单纯的申明联盟章程。以后每当新任统治者上任的时候，一年内也要去一次，大概就是这样。”
“我是在接手弗洛姆镇三个月后去的。”
“您刚才说的那些提问、要求……都包括什么？又为什么可能会没有？”
维克多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这个……要看联盟那边对您和您领地的评估，一般来说，如果一个被认为是短暂的、无法长久持续的领地加入了联盟，老成员们通常是不会对他们说太多的，他们会更倾向于达成短期、表层的协议而非长期、深度的合作关系，以此来确保联盟本身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