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丝，小心！”影灵拦住了半精灵，尽管这个男人看起来和西摩几乎完全一致，但同样作为脱离了精灵诸神庇护的亚种，叶莲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同，“西摩现在在外面，和卡洛斯在一起，你不可能是他！”
而且尽管西摩在教授民兵和其他人武艺的时候最常用的武器是一对弯刀，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他最拿手的！
“你不是西摩！”
“啊，认得可真快。”装扮成西摩的男人嗤了一声，“伊文德尔少爷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家主说得一点儿都不错。”
“嘴上计划得似乎天衣无缝，但执行起来却总是漏洞百出——如果他真的能实现自己的想法，你们至少不会这么快就认出我来。”
“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如果不想让我们发现，至少应该别出手得这么快，”叶莲娜反唇相讥，“西摩可不会偷袭我们。”
“随便了，”男人摇头，却并没有解除伪装的打算，而是直接攻了上来，“小丑！你还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快和我一起解决她们！”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从两人的背后迅速欺近，叶莲娜手中刺链舞成一道屏障，将假扮成西摩的男人拦在了前方，而康斯坦丝则一手举起迅捷剑，副手握紧匕首，和那个小丑缠斗在了一起。
尽管两个敌手都是这种逼仄环境中战斗的行家里手，但所幸叶莲娜和康斯坦丝也并非不善此道，一时之间倒也不会落入下风。
前提是，敌人不会再继续增加。
“退进去！借着地形和他们周旋！”巷子外，随着镇子上的居民们都被赶进了各自的家中，伊文德尔手下这批云港打手们的境地急转直下，伊文德尔不得不当先闯入暗巷，指挥手下进入，妄图凭借着那魔法衍生出来的地形做最后的负隅顽抗。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显而易见。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的马克叔叔承诺过，如果他的计划无法成功的时候，他会亮出一张足以逆转局势的王牌。
这是伊文德尔倒数第二口底气。至于倒数第一口……并不是只有马克有底牌，他也同样有一张。只不过这张牌暂时还没有摸到手里，而且这张牌，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用的。
不然的话他绝对不会坐视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伊文德尔·霍尔特奔跑在暗巷之中，绕开那些小丑布置的盒子陷阱，他不时低下头去，看向自己胸口那明灭不定的一道剑形纹路。这把剑并非是竖直向上或者向下，而是斜过他的锁骨下方，剑尖指向他的心脏部位。
这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一旦他选择和那个存在合作，那他就必须付出的代价。心脏、躯体、灵魂，都将为它所有。
不过这样做也有好处：那个存在会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不论是以怎样的形式——它们一向对契约非常上心。
第517章 及时赶到
“（玫瑰城粗口）！”
伴随着一声带有典型玫瑰城口音的骂街，康斯坦丝高挑但瘦弱的身躯被一只大手按在了墙上。她的武器被悉数打落在远处，而影灵叶莲娜却只能焦急地看向这边，完全无法从那个假西摩的步步紧逼中腾出手来。
当双方都拥有一定程度的非凡力量时，性别而造成的差异通常会被减少甚至忽略不计，但在还没有完全脱离“普通人”范畴的时候，这点差距就显得不容忽视了。
“我劝你别过来，丑东西，”小丑脸上的油彩让他看起来向着叶莲娜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大笑，他的手死死扼住了康斯坦丝的咽喉，不断地施加力量，而半精灵所能做的却只有拼尽全力的挣扎，只是这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她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制住，但之前那些飞刀上的毒药已经侵入了她的体内，并且由于方才的打斗而迅速生效，此刻的康斯坦丝只觉得自己像是整整一个星期就只睡了两个小时一样，不要说混身上下使不出力气，就连看着那个即将杀死自己的凶手，那张滑稽的笑脸也重影出了三个到五个。
“嘿嘿嘿嘿！真正的好杀手未必要用蛮力，精妙的计算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品质！”小丑得意洋洋地笑着，“不然呢，傻妞？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出来和你玩？就算是这个在云港悬赏五十万金币的家伙，他又不是我的上司，也不可能支使得了我！”
“少在那里装腔作势了，小丑，”假西摩冷冷地哼了一声，反手挥刀向身后砍去，精准地和隐藏在黑暗中的叶莲娜又对拼了一招，“既然你真的这么桀骜不驯，那等这单回去之后，你就和我单独练练怎么样？”
“你……”小丑脸上的油彩依旧大笑着，但是其本来面目却变得阴沉了下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善类，他只是装作疯疯癫癫来帮助自己达成目的，但对方可是真正的疯子。
没有人喜欢和一个真疯子打交道，即便是另一个疯子也不例外。
“那就这么说定……”假西摩抬手再度砍出两刀，这是最好的时机。
康斯坦丝被抓住让那个影灵有些心乱，而自己开口说话则给了她一个假的破绽，当这个影舞者尝试钻进来的时候，也就是她丧命之时。
然而还不等假西摩的话音落下，一根不知道从何处射出的冷箭突然崩在了弯刀的刀身上，巨大的力道让他差点儿连刀都脱手飞了出去，更别提斩击！
“啪”地一声脆响，假西摩的一侧肩胛骨瞬间即被刺链洞穿击碎，杀手连痛呼都来不及，挣命般地任由那些倒刺勾去手上的血肉，从而扯出链子后向后疯狂倒退而去！
“什么人在那里？！”
“嗷！”几乎是同时，另一边的小丑脑后也挨了一闷棍，箍铁的木棍打在皮糙肉厚的霜巨人身上或许效果不显，但若是十成十地擂在普通人类后脑勺上，脖子以上捣成烂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只不过出手者显然很有分寸，小丑只是双眼往上一翻，怪叫了一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像条死狗一般趴在了地上。
“康妮！”身着重甲的身影大踏步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脖子上留下了紫黑色手指印的康斯坦丝，那个小丑的手上也绝对没有什么好东西，看起来只怕和那些飞刀上一样都涂了药。
不过这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了，因为，他们回来了。海姆的牧师上前一步，立刻为康斯坦丝展开治疗。
“恩人，你是断定这个是真身的？咱们刚才可是看到了好几个小丑，有一些甚至藏得隐秘到不能再隐秘。”西尔维娅挥手解除了里希特霍芬黑暗术，暗巷之中本来就有一定的暗影遮蔽，两个杀手也不是什么奥术大师，想要看穿她的法术比登天还难。
他们也不是刚刚到这里，镇上开始乱的时候众人刚刚抵达外面，见到伊文德尔那个家伙露出了獠牙，便让舒克和埃尔登几人都留在了外面，他们暗中进城，伺机出手。
“分辨真假身不单要注意它们的外在，更要留神其动作、语气神态等多个方面，真正的大师会在恰当的时机调换真假分身的行为，以此来彻底蒙骗他人，”罗恩手上托着一个被拆除了机关后不会再触发的魔盒，慢慢地踱了出来，“但这家伙就只学到了这表象，而对时机把握并不精准，想要猜到不算太难。”
罗恩以前见识过类似机制的虚拟角色，大概了解其心理，在观察了一会儿后便轻易猜到了对方用真身代替假身的“反向思维”。
当然，罗恩之所以敢大胆猜测，还是因为如今他们的力量和这小丑不在一个水平，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把这家伙所有的身体全都干掉就是了。
“你们……回来啦，”被表姐公主抱搂在冰冷而坚硬的怀里的康斯坦丝缓缓醒来，冲着众人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小心，假的，西摩，还有……”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艾薇心疼地将康斯坦丝放在墙角靠住，她身上的全身甲和地面比起来还不一定哪个更舒服，“我们都回来啦，会处理好的。”
罗恩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惊疑不定的假西摩：“伊文德尔派你来的？”
“你是，这里的领主？”迎着罗恩的眼神，假西摩不由得又向后倒退了两步，“阁下，我也只是花钱办事而已，犯不上——”
他在小丑的眼里是真疯子，那是因为他对别人的性命全无珍惜，能够轻易践踏。甚至于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毫不在意，所以才能在方才拼着受伤也要摆脱刺链的缠绕。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也同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或者说，正因为轻视他人，自己的这一条命才显得如此珍贵。
只不过这都只是他个人的视角罢了，就如他看别人一样。在此刻发现自家领地和朋友们被折腾得不像样子后，这个假西摩在众人的眼中，离“拟人”可差得太远了。
“杀了吧，那家伙也快跑过来了。”罗恩挥手，挽着短弓的德莱弗多立刻走了出来，用看猎物的眼神看向假西摩。
“放心，在我手里，你是肯定得不了好——”
第518章 伊文德尔的召唤
当伊文德尔带着他所剩不多的残兵败将，被真正的西摩等人一路追杀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那个在云港因为狡诈残忍、善于易容而被悬赏五十万金币的大盗尸体被地精挂在了路中间，双手张开像是个稻草人。一只双眼通红，毛色雪白的大鼠趴伏在那肩膀上，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低头露出门齿，切下来一小块皮肉。
在地精巢穴里面长大的大白可不是什么宠物鼠，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由魔法幻化出来的“额外”巷子，现在趴在尸体身上的应该是德莱弗多驱使的老鼠集群才对。
“好几天不见了，霍尔特先生。”罗恩从假西摩的尸体后面转了出来，嘴角抽动着与对方打招呼，“你把我的领地治理得不错，嗯。”
“你你你——”伊文德尔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罗恩？！你是怎么回来得这么快的！”
“快么？我怎么不觉得，当初说是三四天，现在已经超出了，”罗恩看着这个家伙，本来他还想多留他一阵当个工具人，现在看来是留不得了，“你不希望我这么快回来？”
“这还用说。”艾薇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一句。
“不、不对！你不应该回来啊！”伊文德尔慌了，让他感到惊慌的并不是罗恩等人回来这件事，而是由此衍生出的其他信息，“这不可能！你应该不能再使用传送回到这里啊！”
“哦？”罗恩眼神一闪，“这事原来和你有关系？”
之前他几次想要直接传送回来，却都以失败告终，罗恩本来以为是那个什么天灾所致，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偏偏禁止传送到妄想地，难道是和龙巫妖有关。
不是他忽略了伊文德尔这个因素，只是这个家伙……实在不像是能整出这种大活的料。
伊文德尔有些施法能力，放在寻常人里算是小有天赋，但和罗恩相比远不算强，罗恩不觉得他有这种本事。结果没想到还真和他有关系。
“你是怎么做到的？马克？”
第一时间，罗恩联想到了他的那个仆人，如果说伊文德尔身边最可疑的角色是谁的话，毫无疑问就是那个仆从了。
只不过在罗恩的记忆里，那个马克似乎只是个退出了海洋的老船员而已……
“嘭”一只重物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随着这声响在不知道被魔法延展了多长的暗巷中幽幽传开，周围的景色像是梦境般破碎，当众人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堵在了巷子的入口处。
在魔法随着施法者的死亡而解除后，这条小巷和大多数街巷没有任何区别——除了入口那里依旧在随着风儿摇曳的“稻草人”之外。
“不是他，”吉莲尼丝的声音响了起来，月精灵再度恢复成了一个人，走向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面部扭曲到不成人样的伊文德尔·霍尔特面前，“马克不过是一个专精幻术的施法者而已，他能够把整个绿沼镇拖入幻境，让康斯坦丝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巷子里跑上一辈子，但想要终止你传送却还是太痴人说梦了一点。”
“这种变化就连我也没有注意到，如果你回来之后不说的话，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发现你居然有这么一段时间无法传送回绿沼镇。”
众人低头看向那个被吉莲尼丝随手丢在地上的尸体，马克，或者说某个曾经是马克的生物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他的体表有着比明达提斯和萨兰当时更漆黑的龙鳞，看起来也更加强壮也凶猛，然而当它堆成一团的时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其内在的空虚——它的体内没有骨头！
“亚比莎龙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哪怕只是一个无限接近的生物也是一样，”吉莲尼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随意拍了拍手，“之前的两个纯度太低了，而且身份上也有些敏感，但这个就不一样了。”
“我准备拿他做点小实验，罗恩你不会介意吧？”
“马、马克叔叔！”伊文德尔在呆怔了好一会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失声大叫了起来，“马克叔叔！不，这不是真的！你明明说过、你明明——”
“‘后手’、‘底牌’，什么的，对吗？”吉莲尼丝肩头的人脸不屑地笑了起来，“醒醒吧，傻小子！你该不会以为在我面前，他真的有那个机会吧？就算是在野外，要杀他也只不过些微用点力气的事而已，何况是在这里？”
“艾克苏瑞的高塔虽然在严格意义上不算是我自己的法师塔，但终究也是我的地盘，一个幻术学派的小家伙来挑战我？是不是想多了什么。”
吉莲尼丝说这话完全没有贬低幻术学派的意思，事实上无论马克属于防护、咒法、预言、附魔或者塑能、幻术、死灵、变化中哪个学派，他所能影响的也只是吉莲尼丝方才这句话中的单词而已，其他则不会有丝毫的变化。
不管他有什么底牌，哪怕是把那头大概率还在和真菌魔后周旋的巫妖真身叫下来也没有用，因为吉莲尼丝根本就不可能给他用出来的机会。
“投降吧，伊文德尔，”罗恩招了招手，前后众人立刻便围了上来，将云港的一票人马给堵死在了巷子里，“看在你的确帮了我不少忙的份上，我至少可以把你的全尸送回霍尔特家族。”
活蹦乱跳的放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完全做绝也算不上好主意，尸体原路退回也算是这个世界上停战双方常用的手段——反正能够复活，一般来说。
“去你的！少装什么好人！”伊文德尔眼眶通红，他突然抽出了一把小刀，红着眼眶用力插向了胸口，“我跟了你这么久，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个撞了大运的泥腿子而已！”
“你们居然害死了马克叔叔……我跟你们没完！传奇又有什么了不起？也一样是凡人而已！我所有的愿景，必将在今天达成所愿！”
“小心！他要召唤什么东西！”叶莲娜高声叫喊着，这种惊慌失措的喊声让伊文德尔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狰狞的满足笑容。
只不过在其他人听起来，影灵这一嗓子怎么听都有一种……棒读的意味。
火焰与硫磺，血腥和糜烂，种种不同的元素随着伊文德尔将小刀插入胸口的剑形痕迹，一股脑地涌现了出来，在地面之上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没有人打断他的施法和召唤仪式，甚至离着最近的吉莲尼丝还向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个位置——当然，这种行为在现在的伊文德尔看来都是对自己底牌畏惧的表现。
很快，一个身影，一个妙曼的身影在漩涡中浮现了出来，她的背后生长着一双黑色的羽翼，她的手中提着一把造型怪异的大剑。
“凡人伊文德尔·霍尔特！你已与吾签订了契约，作为你灵魂的交换，我会为你解决你的……”那在罗恩听起来无比熟悉、充满诱惑的女声忽然间戛然而止。
“呃……罗恩？”
第519章 底牌和熟人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
随着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不但伊文德尔愣在了原地，其他人，尤其是罗恩小队的成员们也都有些发懵。
如果他们没有听错，如果那个被伊文德尔召唤的生物并不善于制造这样的幻觉的话，这个从火焰漩涡中走出来的应该就是……
“卡奥迦！”罗恩瞪着眼睛，注视着有些讪讪的欲魔，“你和这小子签订了契约？！”
“她是卡奥迦？！”伊文德尔·霍尔特也瞪大了双眼，这个名字，他在妄想地的卷宗里看到过！
那是他们这里渊银矿石的最大买主！
作为后来才“加入”的成员，伊文德尔并没有亲眼见过对方的真身，也不曾见过其他负责搬运渊银的小魔鬼们。毕竟来自炼狱的生物堂而皇之地在这里来回晃悠总不是个事，双方的交易早就转为了更隐蔽的方式。
就算是在之前数个月内都负责领地运转的伊文德尔，也只是在字里行间和矮人的话语里才听说有这么一批和炼狱有关买主。
但谁又能知道、他怎么能想得到！这个买主居然不是另一批信仰魔鬼的邪教徒，甚至不是阿弗纳斯的魔鬼，而是来自于第六层的欲魔！
“罗恩……唉，”卡奥迦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魔剑收了起来，转而抽出一纸契约，“咱们也算是熟人了，既然撞上了，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
“殿下对你的态度很不满意，尤其是在她的计划因为你出了偏差之后。所以我们找机会想要换掉你，另外扶植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上位，这对我们更有利。”
伊文德尔注意到欲魔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如果这时候他还不明白对方说的“傻子”是谁，那他就真的是了。
但是……为什么？罗恩和魔鬼早就有更多的联系？为什么？
他当然有他的想法，只是因为自己实力不足才不得不和炼狱签订契约，那罗恩呢？他怎么……
“妄想地可不是一个适合玩弄权术的地方，或者说，不是适合你这种初学者的地方，”卡奥迦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罗恩的身上，“所以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不过我们并不打算直接和你开战。既然这小子的诡计已经被戳穿，也就轮不到我出手了，我们的交易依旧继续——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