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妄想地，这里是绿沼镇，不是云港，也不是玫瑰城，打从心眼里，康斯坦丝就从来没有想过伊文德尔会有刻意恶心自己外更加激进的举动。毕竟在那座高塔之上，有一条幼龙，还有一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月精灵魔法师。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应该明白，在这里动手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然而当康斯坦丝随着伊文德尔离开会议，出门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处连她都不清楚是哪里的小巷之时，半精灵心头警报大作，停下了脚步。
“康斯坦丝小姐？”伊文德尔脸上的刀疤依旧狰狞，和他人畜无害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来呀，穿过这里，我会带你看一些你之前没能接触过的报告，那是我动用自己家的人脉总结出来的，您肯定做不到也见不到那么详细直观的记录。”
半精灵的长靴向后退了一步，从不离身的迅捷剑被她拔了出来，剑尖直指伊文德尔：“霍尔特，我只问一遍：这里是哪里？安妮的建筑规划上可没有这么一个地方！”
“当然，安妮小姐怎么会照顾到这么细枝末节的位置呢？这都是我自己找人修的，在她的允许下，”男人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您瞧，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事无巨细，大家都有惰性，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偷点懒，比如新修个小巷这种活让别人代劳，这样。”
“你也应该这样，康斯坦丝小姐，同样作为一个外人，你不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儿太宽了吗？”
“我警告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康斯坦丝厉声呵斥，打断了对方最后的劝诱，“吉莲尼丝俯瞰着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妄想地，你休想逃过她的眼睛！”
“而且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用，你——”
“嘘、嘘，”伊文德尔竖起一根食指，笑容逐渐变冷，“得了吧，康斯坦丝，你都能想到的，我难道会考虑不到吗？放心，你没有被复活的机会。”
“至于那个白化病的千百岁老巫婆，她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她自己才对，呵呵呵呵……”
第514章 “马克”
暗巷是这样的长，似乎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尽头，康斯坦丝甚至怀疑这巷子的长度比绿沼镇的直径都要长上些许。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个该死的伊文德尔·霍尔特是如何在修建它的时候不被发现的呢？甚至在建成之后，她竟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过这里？
这不合常理！
半精灵的身形踉蹡了一下，一把匕首从不知道身后哪个角落里飞掷了出来，插进了她的肩头。随着攻击的命中，暗杀者那诡谲恶心的笑声在巷子里第三次响了起来，忽远忽近。
那是一个脸上涂着小丑油彩的杀手，穿着一身滑稽的马戏团服装，在最开始的时候康斯坦丝和他较量过两招，对方在正面战斗的能力堪称贫弱，但当他突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后，康斯坦丝发现，自己的处境居然急转直下。
到处都是嘻嘻哈哈怪笑的魔盒，黑暗中时不时飞出一把并不切中要害的涂毒飞刀，以及……那些个看起来和那暗杀者一模一样，却随时随地都会爆开的替身。
康斯坦丝咬着牙，伸手将背后的飞刀拔下。当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对方并没有阻止，那个小丑似乎就是要这样注视着她，等着她自己走进巷子的最深处，怀抱着巷子尽头可能存在出口的这一线希望最后中毒而死。
康斯坦丝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摸清了那个家伙的路数，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她没有办法不走进对方设计的陷阱——后路上是那个小丑、那个小丑伊文德尔以及他们的小丑帮凶们。
他们中应该是有一个很强大的施法者，要么就是他筹划这件事情已经很长时间了，不然那些云港的打手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毕竟按照舒克的说法，北方的部落们已经几乎封死了来往的路径。
高塔之上，吉莲尼丝冷眼注视着对面的那个男人。如果她的记忆力不算太差的话，他应该是叫马克，是那个伊文德尔的跟班。
在那个小丑显露身形的瞬间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伊文德尔的企图，然而也是同一时刻，这个男人就出现在了这里，挡在了她的身前。
月精灵的一只手慢慢地抚摸着艾克苏瑞头顶的鳞角，黑龙幼龙龇牙咧嘴地朝着对方示威，然而这个马克却没有任何警惕的意思，他的目光仅仅只放在了吉莲尼丝身上。
“吉莲尼丝·嘉兰诺德，海兰帝国曾经的首席大法师，”马克沙哑着嗓子开口，这声音和他以前完全不同，“我无意于和您争斗，我的实力到底如何，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只想告诉您，霍尔特家族接管这里并非是坏事，比起一个泥腿子的罗恩来说，和我们继续合作显然是明智之举。”
“我记得你们之前对罗恩的判断，应该是某个不知名家族的贵族子弟才对，结论变了么？”吉莲尼丝长长的睫毛弹动了两下，问道。
“那是少爷的结论，不是我的结论，”马克微微摇头，“我这大半辈子都在惊林骇浪中度过，那个小家伙究竟有几斤几两，并不算很难看穿——他身上少了不少贵族习气，其中的一些是他无论怎么隐藏都很难遮掩的。”
“他可能接受过一些良好的教育，但绝对不是什么贵族，相比于和这样的人合作，您倒不如——”
“跟你这个半点儿教育都没受过的人打交道？”吉莲尼丝冷笑，“趁着主人家出门反叛，还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闯进了我的法师塔，我永远都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共事，你唯一的价值就是在我的手术台上成为我的样本。”
“至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最多只会留下他的大脑，来看看究竟是哪里的病变导致了他产生这样不切实际的野心！”
法师塔内的时间瞬间静止，一把剑形力场出现在吉莲尼丝的手中，向着马克当头劈下。
像她这样的法师绝对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存在，而当她在法师塔里，却敢闯进来的狂徒则更是凤毛麟角，而他们的结局则无一例外。
都要死！
“这样么……”一声叹息从马克的体内传出，吉莲尼丝表情微变，但已经出剑斩下，力场轻而易举地将马克的脑壳开了瓢，但入手的感觉却让月精灵有些奇怪。
太轻松了，感觉就像是……一个空壳。
“你敢！”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肩头的月精灵面孔突然暴喝出声，言出如有法随，律令之下，一个处于隐身状态的人形被其瞬间喝止在了原地，当吉莲尼丝调转剑刃斩去的时候，一蓬幽幽绿色的鲜血飙射而出，那身影也紧接着向后退去，再度消失。
“我就知道您会使用时间停止，”被砍开了脑袋的“马克”依旧能够说话，尽管他头颅的内部空空如也，“但通常情况下，您不会选择让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运转，这就给了我机会。”
“可惜、可惜……没想到您的肩头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存在，这是您的法术书么？”
吉莲尼丝不答，险些被偷袭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随着她眸子中光芒闪烁，整座高塔都亮起了奥术的明光，数之不尽的高阶魔法不要钱一样指向内部，朝着那个透明的偷袭者和只有一层皮的马克倾斜而去。让他们无可躲藏。
月精灵自诩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法师并非是自吹自擂，不过片刻之后，高塔已然恢复了原样，而不速之客则连一缕青烟都没有剩下，所谓的灰飞烟灭不过如此。
然而，吉莲尼丝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她注视着四周，又观察向那个将康斯坦丝困住，由于被法术影响而有着无限延伸效果的小巷，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还是……不对。
艾克苏瑞不明白自己的月精灵老师在想些什么，他抬头向着月精灵的手拱了拱，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精灵大法师的五指骤然收拢，朝着幼龙的天灵盖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啪”地一声轻响，四下里的光景都如同镜面般破碎，吉莲尼丝冰冷的视线看着重新出现的法师塔和里面完好无损的闯入者，再度发起了攻击。
第515章 主仆，或是利用
冰冷如同寒冬的视线，描述其他人的时候只是形容，但描述吉莲尼丝的时候则是写实，当她的眼神落在闯入者身上的时候，伴随着冰霜冻结的声音响起，马克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成冰块了。
但这倒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也不是靠着血液活动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马克的嘴角露出怪异的笑容，他的动作相当僵硬，但却依旧能够行动。
“艾克苏瑞不会让除了罗恩外的人摸头，我也更习惯挠他的下巴。”吉莲尼丝知道对方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么简单的答案，一个将整座绿沼镇都笼罩在内的巨大幻术，想要破解绝不是挠艾克苏瑞下巴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她凭什么要告诉对方呢？
吉莲尼丝重新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街上已经乱了起来，康斯坦丝半天都没有回来，其他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已经和那些云港来的打手们战到了一起。
喀拉德的军队不驻扎在这里，要不然的话应该能更轻松地终结整场阴谋。
“他们赢不了的，少爷在来之前就开始进行这次筹画，如今已经到了没有任何纰漏的境地，”朦胧的幻术将法师塔再度包裹了起来，“吉莲尼丝小姐，我是看着您的著作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和精灵不同，作为人类的我永远都没有办法达到您的高度，所以我只有精进自己的幻术水平。”
“今天除了帮少爷完成心愿外，我也有检验自己成果的意思。”
“马马虎虎吧，作为天赋连一个‘泥腿子’十分之一都不到的货色来说，你已经做得不错了，”吉莲尼丝指的当然是罗恩，“居然需要我用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来解除它，哼……”
“几秒钟吗，”马克似乎对这个结论并不感到意外，“能够拖住您一会儿，我已经非常知足了。想必您已经察觉到了，暗巷里外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只要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康斯坦丝就会被杀掉，玩弄至死的那种。”
“你就这么说给我听？”
“现在的局面和最理想的状态已经不同了，不说您也看得出来。”
“有恃无恐啊，”吉莲尼丝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你们是要把我也一块灭口咯？”
“其实我从刚才发现艾克苏瑞不是真的时就有这个疑惑，或者更远一些，从我听到伊文德尔的阴谋时——你们凭什么有这样的信心，能够接管这里？你们甚至都没有事先跟我通过气，居然只是在今天象征性地通知我一下。”
“你们哪里来的这个胆子？”吉莲尼丝突然出手，马克喷出一大口冻结成块的鲜血和乱七八糟的黑色内脏碎片，颓然倒在了地上，那内脏中流露出的一缕黑烟让她立刻明了，“地下的那条龙巫妖，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它的辐射范围仅限于这里呢。”
“怎么可能，”马克又呕出一大口冰碴，凄惨而狂热地笑了起来，“祂的力量能够影响整个世界，而且即将影响所有的宇宙！祂将成为我等追随的，唯一的神明！”
“我从几十年前在梦中受祂恩惠，逃脱海难后就一直追随祂，为了追随，我舍弃了自己的皮囊，升华成了另一种样子，而在前一段时间，我又蒙主恩召，再度强大了自身！而现在，我将要召唤祂的降临！吉莲尼丝，你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三条路可选：服从祂、远离这里、或者死亡！”
传奇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样，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都不得不给你三条路来选——毕竟如果真的逼急了，谁也无法保证月精灵能翻出什么惊天后手来，就算是那个心心念念成神的龙巫妖也不例外。
“我有两个问题。”吉莲尼丝看着这个不断流失血液和内脏，但却丝毫没有濒死迹象，反而气势越发强大的“人类”。
“您当然有权知道。”
“首先，伊文德尔知道这些吗？”
“少爷只是少爷，”马克摇头，“这场结束后，他会短暂地持有这里，在向家族证明自己后回到云港。”
“那么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艾克苏瑞始终无法被你拉进这里，而只是陷入沉睡？”吉莲尼丝的眼神看得马克脸色一变，“是不想么？”
“还是说，因为他的身上，流着你主子的血！”
“你、你发现了？！”马克的脸色阴晴不定，“阁下，您不该将这件事挑明了的，因为这样的话，我主应该不会放您离开！”
“我从来也没想过要走，”吉莲尼丝嗤笑，“至于你所谓的‘蒙主恩召’，该不会是祂在发现，祂的气息所引发的魔疫导致你死亡后，重新又把你拉了起来吧？”
“如此倒是解释了你为什么如此‘生命力旺盛’——因为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吉莲尼丝再度向马克施压，这一次，当她针对性地施展了法术后，马克的躯体顿时崩裂了开来，只不过就如之前她所见过的那个明达提斯和萨兰一样，在这幅躯体之下，另一副长满了漆黑油亮鳞甲的类人躯体站了起来。
“果不其然，亚比莎龙魔。”
“我更喜欢被称为，龙佑祭司——尤其是在我的主人即将登神之后。我将会成为真正的龙佑祭司，因为我不再将巨龙尊为神灵。”
“我的主人就是真正的神明！”
说着，马克甩出一道危险的暗影射线，直奔吉莲尼丝的胸口袭来，这射线介乎于真实和虚幻之间，寻常的魔法无法对其产生效力，而其本身却可以作用于实体。这种特性使得它可以穿过大多数的防御性质魔法，而想要靠对轰来解除则更加困难。
当然这些都是对于寻常施法者而言的，吉莲尼丝则完全不在其中，不过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挥手动作，那编织进了暗影魔法的射线便被轻易瓦解于无形。
“你居然想要真的对我出手？”月精灵脸上那原本还不时浮现的笑容消失不见，她的声音出现了重叠，随着臂铠中那张与她本尊一模一样的面孔浮现出来，两个月精灵出现在了马克的面前，同时对其开始了施法！
“本来还打算再摸一摸你们的底细，”那个由臂铠“幻化”而出的吉莲尼丝语气如同从深渊中传来，“但你居然还真的有胆子对我出手……那就死在你那主子前面吧！”
“反正，灵魂获取信息也是一样的！”
第516章 暗巷之中
高塔之上的战斗并不算太过激烈，马克虽然在他那位邪恶而强大的主人影响下短暂拥有了能与吉莲尼丝抗衡的“资格”，但能够在月精灵手下活多久完全要看他的运气和那只龙巫妖来救援的速度。
反而是在高塔之下，绿沼镇中的巷战很快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喀拉德和安德烈等人指挥的民兵很快便和那些潜入进镇子的云港霍尔特家族的打手们斗了个有来有回，即便那边厢伊文德尔退在了一个石屋里“亲自”督战，再辅以聊胜于无的语言攻势，也没办法将众人的反击压制下去。
其实如果众人力量更凝聚一些的话，是有机会将伊文德尔和他的狗腿子们干掉的，只不过他们需要考虑的毕竟不止有对手，还有镇上的居民们，以及被关在魔法暗巷中的康斯坦丝。
“这怎么能是个假的呢？！”
刺链轻而易举地划破一个小丑的喉咙，然而那道身影却并没有血花四溅，反而伴随着滑稽而致命的大笑爆炸开来，里面暗藏的陷井反而将影灵叶莲娜的手臂刺得鲜血淋漓。
兜帽之下，影灵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红晕，她是趁乱潜入巷子里来救康斯坦丝的，但几次交锋下来，她自己已经快要被气到红温了。
作为影舞者，叶莲娜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在暗影中刺杀谋害目标，现在反而被同行给摆了一道，这叫她如何能不上头？
“叶莲娜，别冲动！”
康斯坦丝拼命拉住影灵，相比于叶莲娜，她现在的心态反而随着身上伤势的严重而越发平稳了起来：“他也只不过是在恶心人罢了，只要我们不主动踏入他的陷阱，这家伙也奈何不了我们。”
“每个人说得都比唱得好听！”巷子的不知哪个拐角处，小丑的笑声再度响了起来，“但我还从来没有让目标逃掉的时候！”
随着那笑声，一把涂满了毒液的飞刀再度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袭来，然后被叶莲娜挥动刺链击落，两女不再恋战，迅速向着反方向继续跑了过去。
无论对方如何嘲讽，将其击杀始终不是她们的主要目标，如何活下来才是。
只是在康斯坦丝心中，却有一个小小的疑惑：这样的一个并不擅长与正面战斗的小丑，真的能杀掉她吗？霍尔特家的那个刀疤脸是否有些过于自信了？
这个问题，很快便得到了解答。
“嚓”地一声轻响，康斯坦丝连忙举剑格挡，却终究是慢了那么一步，一记刀光擦着她的耳根自身边闪过，一缕黑色的发丝被瞬间切断，纷纷扬扬地洒向了空中。
弯刀？当袭击者掠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康斯坦丝和叶莲娜都不由得为之一怔，这不是那个小丑的武器。
“康斯坦丝，对吗？”
低沉的男声在她们的面前响起，高大的深肤色精灵阻断了她们的去路，那是一个男性卓尔，对于不熟悉地底种族的人来说，他可能和其他男卓尔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在她们的眼中，这副相貌和体型却会专指向一个人。
“西摩！”康斯坦丝和叶莲娜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面的匪徒已经被击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