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觉得我会遭遇这样的对待？”
“唔，不好说，”维克多犹豫了一下，“阁下，我不想瞒您，这对我没什么好处。据我所知，当年弗洛姆镇第一位加入联盟的镇长就受到了这样的冷遇，如果不是后续几任前辈们励精图治，弗洛姆镇是无法真正融入城邦联盟里的。”
“尽管我写信给他们，反复申明妄想地完全继承了弗洛姆镇的一切，是能够长期存在的稳定城邦，但我不能保证他们就真的会相信。”
“我这样说，是希望您在受到这种不公正对待的时候能够稍微冷静，千万不要冲动，毕竟……他们不是卡罗来纳。”
维克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吉莲尼丝，他当然不知道吉莲尼丝曾经短暂地任过一期卡罗来纳的领主，但他对这位月精灵的实力却大概有所耳闻。
万一真的闹翻了，罗恩又要搞一次之前攻打卡罗来纳那样的“大活”，胜负倒是其次，和他一起搬来的镇民们可就……
维克多·弗洛姆当然知道妄想地现在主要的军事力量源自于一位统帅着大量类地精种族的大地精军阀，但地精再多也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长出来也要时间——万一兵员不够了，不拿领民们填补空缺还能拿谁填呢？
妄想地又不是卡罗来纳，有大量的奴隶可以拿去当填线宝宝。
“这个您不用担心，”罗恩被维克多给逗笑了，“您看我像是个战争疯子还是怎么样？我不会那么做的，现在妄想地还不算非常稳定，能够争取到城邦联盟的认可和赞助才是我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那就好，那就好……”维克多松了口气，刚准备重新坐回椅子上，就又听见了罗恩开口问道。
“您刚才说有两件事来着？”
“两……哦对，是的，的确是两件事，”维克多连忙点头，“另一件事和云港有关……”
“不见。”一听“云港”，罗恩立刻翻了个白眼，挥手转身背手一气呵成。
自从他把那些云港打手俘虏和尸体送回云港，这段时间来就不断收到那个霍尔特家族的攻讦的威胁，信中内容大体无外乎两个部份：放回伊文德尔；以及如若不然，云港天兵不日就到，誓要踏平妄想地。
前面的部分罗恩就算想做也做不到，那家伙被魔鬼带到炼狱游去了，而且炼狱那边还装聋作哑，他上哪里找伊文德尔那个刀疤脸去？至于后面的部分……
戈壁滩边缘的那帮部落可有不少没走呢，代替了以前那些人马和兽人们，以更加暴力的手段向过往行人“乞讨”，霍尔特家族愿意来，那就来呗。
罗恩就在这里“坐椅待毙”——坐在椅子上等着来犯者自己暴毙。
只是捎信口头威胁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从那次之后至今，云港来的商队不少，霍尔特家族的人他是没见过半个。
“呃，您误会了，这次不是霍尔特家族的人，”维克多连忙道，“您想必也知道，云港有三个主要的大家族吧？这次来的是另外两个家族的使者。”
“而且和霍尔特家不同的是，这次来的是两个家族的族人，而不是传话的商旅。”
“密尔克卫、本格森？”罗恩挑了挑眉，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两个名号，“之前我和本格森家族的人打过一些交道，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一旁的半身人牧师，布妮抿了抿唇，望向罗恩的时候微微摇头：“我没事，他们来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吧……”
“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艾薇冷笑了一声，“还记得伊文德尔跟他的那个跟班是怎么‘冒’出来的不？本格森家的几个强盗刚吃瘪没多久。这回霍尔特家吃了亏，他们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云港三大家族之间本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维克多苦笑着道，“罗恩阁下，请您别多想，我是因为和本格森家的家主有点交情，所以才来和您解释这件事情的，绝对没有越权的意思。您要是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一会儿就去和他们说，让他们离开就是了。”
“之前您已经打了本格森家的脸，再来一次没有什么必要……让他们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就好……”
“不，我想还是见一见吧，”罗恩低头想了想，“密尔克卫家族并不经常露面，是吗？”
“只是在陆地上不活跃，他们不太关注地面上的事务，”维克多道，“在云港以及海上，他们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也比较活跃。”
“突然来妄想地这么个根本看不到海的地方，想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罗恩点头，“那就安排个时间见一下吧，本格森家族也一起。麻烦替我提醒本格森家族的人一下：如果是来谈正事的最好，如果不是的话……希望他们明白，我以前的话不仅是说说而已。”
第523章 菲尔米拉密尔克卫
“你似乎很紧张。”
注视着自己的同伴不断地整理仪容，菲尔米拉·密尔克卫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对方。她淡蓝色的长发在这里显得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但这对于这位密尔克卫家族的成员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即便在云港，他们走在街上也是最受人瞩目的那一批。
因此和大多数族人一样，菲尔米拉并不会将太多精力放在陆地上，海洋才是他们的归宿，海洋中远比他们更奇异的生灵才是他们的朋友和知己。
所以她并不能理解自己身边的这个高大男性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局促——不过是要面见妄想地的领主而已，又不是要和对方开战。
“如果你在半年多前曾经差点和他打起来，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紧张了。”
依旧留着平头的列维·本格森苦笑着回道，同时再度整理了一番身上那已经熨烫了无数遍的衣物和上面的华丽装饰，其中包括一枚左肩肩头的银星。
“准确地说，是被他给打了一顿，并且丢了出来……”
“为什么？”
“具体细节我记不清了，但应该是某种法术影响了我和当时与我同行的人的思维方式，”金发青年叹了口气，“清醒之后，我们只能依稀记得自己干了很蠢的事，比如在别人的领地上刁难人家教堂里的神官……”
“那确实够蠢的，”菲尔米拉眨了眨眼睛，“但为什么说是在法术的影响下？”
“本格森和霍尔特家一向不对付，你应该是知道的，而当我们被赶出妄想地后不久，霍尔特家的那个疤脸——他那个刀疤是我留下的——就出任了这里的文官。”
“你能说这其中没有关系吗？”
“……可以，”菲尔米拉完全不顾对方惊愕的表情，“请注意，列维先生，我和本格森家族并不是盟友关系，无需站在您这边说话。”
“到现在您应该也没找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来证实这一切和霍尔特家族的干系吧？既然这样，就不能说一定是他捣的鬼。”
“哪怕这种把戏算是霍尔特家族的常见伎俩？”
“您没抓到他现行，他们也没有供认过什么。”
列维叹息了一声，他并不是第一个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试探密尔克卫家族立场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无论是面对他们家族的哪个成员，结局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密尔克卫们根本不在乎云港另外两大家族的恩怨，永远也不可能站在某一方。
任务又失败了一半，列维心里默默地想着，他现在所能做得就只剩下了另一半：和那位罗恩领主解释清楚之前的龃龉，并且尽可能地得到其谅解。
自从那个伊文德尔主持妄想地的工作后，云港方面的绝大部分陆地贸易都被霍尔特家族包揽，本格森家族比之前损失大了一倍还不止。如果不是对方心怀鬼胎，他们这辈子怕是都拿不回那些份额了。
这是为数不多的机会，一切全靠同行衬托。但也正是因此，此次交涉才显得更加重要，毕竟……云港有“三”大家族。
密尔克卫又不是遗世独立的隐世家族，虽然从不主动“狩猎”，但到嘴的肥肉他们不可能不要，这是显而易见的。
想到这里，列维又一次愁眉不展地开始整理自己身上那并不存在的褶皱。
“两位，请进吧。”一个眉宇间英气逼人的半精灵小姐陪同着弗洛姆镇前镇长维克多走到了两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罗恩……大人愿意听一听你们的来意。”
列维依稀间记得她，这是罗恩身边的一位，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一身重甲，手持火焰长剑，背着一面塔盾。
“艾薇小姐，我没记错您吧？”列维讪笑着向对方问好，“日安，在下是……”
“列维·本格森，少爷，”艾薇特地顿了一下，着重强调了跟名字一起出现的那个单词，毫不掩饰地表明里面裹挟着的讥讽和鄙夷，“有什么话和领主大人解释去吧，还有布妮小姐。”
“有劳您带路。”菲尔米拉微笑着向艾薇点头致意，并且得到了礼貌而体面的回应，让一旁的本格森显得尤为难受。
不过如此明确的区别对待却也表现出了主人家的立场，列维那未受魔法影响的脑子立刻活泛了起来，盘算着稍后的应对策略——包括如何应对最让人难堪的责难。
会议室中，大部份人都已经离开，当列维和菲尔米拉到达门口的时候，身后的维克多也识趣地退到了外面，只剩下艾薇和他们一同进入。
菲尔米兰看到，主位上一个比预想和影像中还要更加年轻的人类男性静静地低头坐在桌前，一张卷轴在他的面前铺开，而他正用一根祖母绿钢笔在上面不时演算着什么。
在其左手边两个人，一位是坐在特制椅子上，穿着洁白神官袍的半身人女性，那双半身人特有的眼眸微阖，睫毛轻颤，似乎是在小憩，又似乎是在向着她的女神祈祷。一个则是身着甲胄，留着短发的女性，和那位半身人不同，肩甲上那鲜明的圣徽明确彰显出其信奉的神明。
而在右手边，靠近主位的地方，面色苍白得有些过分了的红瞳女士坐在那里，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注视着主位男性的侧脸。菲尔米兰略带粉色的眸子里流淌过一抹晦涩的雾气，在她的眼中拂去对方并不特别高明的伪装，显露出其非人的特别之处。
而在另一个位置上……
菲尔米兰微微蹙眉，她不清楚那里是不是真的坐了一个白发精灵，正在和主位上的那位年轻领主时不时探讨卷轴上的内容，在她看来，对方好像……
存在于此吗？还是不在这里？亦或者甚至不在这个时空，只是某种特殊的投影？
“你们来了，”罗恩抬起头来，看向自云港而来的两个使者，转动脖子向一旁的吉莲尼丝微微致意，“感谢您的指导，有不解的地方，我会在晚餐时分去找您。”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月精灵含笑点头，整个身躯化作一缕轻飘飘的烟尘，转眼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第524章 再次交涉
“抱歉，刚才那位是——”
“我的老师之一，”罗恩对对方的惊异并不意外，这都是他在知道这个密尔克卫家族的小姐是一位施法者后，特别安排好的戏码，“听说您也对奥术有些涉猎？不妨来一起参详参详。”
艾薇做到了方才吉莲尼丝消失的位置上，和西尔维娅低声抱怨着什么，后者则是一副夷然不惧的表情，半精灵也没太认真。菲尔米拉扫了另一边的两位神官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后轻步绕过了她们，走到罗恩身侧。
一行行简单中带着点复杂、复杂中带着点陌生的算式和理论出现在了她的眸子里，不过是三两分钟的功夫，脸上血色褪去了七八成的密尔克卫向后连连倒退了几步，用难以言明的表情看向面前的男人。
幸运的是，这个世界并不像她看过的一些怪诞小说那样，仅仅直视知识就可能发疯或者爆掉脑子。
不幸的是，菲尔米拉大体可以确信，自己就算疯了也未必能理解上面的内容。
“这……可以看做是您对我的警告吗？”菲尔米拉苦涩地向罗恩鞠躬行礼，然后重新走回和列维并列的位置。
“你可以看做是一种劝告，”罗恩收起卷轴，上面的内容是吉莲尼丝和埃尔登所作灰烬符文·改的变体，对方看不懂才是正常，“之前和你身边的这位本格森家的朋友有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我并不想再来一遍。”
“请您放心，无论是我还是列维先生，这一次都是带着善意而来的，”菲尔米拉轻声道，“之前的事情，‘恐怕’是一场误会。”
“我不敢这么说，”同行者给自己台阶，列维当然不会视而不见，连忙接道，“虽然当时我受到了伊文德尔那家伙的魔法蛊惑，思维受到了影响，但无论如何，那些不敬之举都是我本人犯下的。我不敢请求您的宽恕，但这次我的确是带着诚意而来，希望向您请罪——当然，也向布妮小姐请罪。”
说着，这位本格森家在新一代中影响力颇大的青年以极尽谦恭的姿态取出了一些随身的礼物，送到桌面之上。
“这些只是聊表在下的诚意，我希望您能明白，本格森家族和解的意愿是真诚的……”
听着对方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的恭维话，一旁恬静的神官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点笑意，但还是绷了回去，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不作回应。
布妮不是那种善于记仇的人，或者说她乐于接受善意远胜于接受恶意，当列维再度出现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想要报复或者责难的想法。
但罗恩要求她在这里，等着看看对方的态度，于是她就在这了。
“可以了，”罗恩抬手打断了对方那冗长的吟唱，“请坐吧，列维少爷、菲尔米拉小姐。我不太想听到这样的话术，两位知道，霍尔特家的那个……”
列维心中悚然一惊，从他道听途说来的情报，那个刀疤脸可是被对方从各种意义上给“送下地狱”了，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会想要去步这个后尘。
他和那个失败者不一样，对方可以有各种疯狂的计划，因为他根本就是霍尔特家族的弃子，回光返照的时候或许能搏到一丁点关注，一旦死了就只剩下了他们家族的面子问题。
而他，他是最有可能接替父亲继续领导家族的人，他如果出了纰漏，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对他自己和对家族来说都是如此。
至于菲尔米拉……列维瞥了身侧绰约的女郎一眼，密尔克卫家族培养下一代的方式有些不同，他也不太清楚，对方的地位究竟如何。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能让她来出面，其身份至少不会太低。
前车之鉴不远，他们应该多加小心才是——从妄想地已展现出来的力量看，除非三大家族愿意付出把几个老家伙抬到阳光下的代价，不然想要以强硬姿态拿下对面的这个青年怕是不太现实。
诚然，云港的纸面力量要远超过妄想地，但就拿最强大的那些施法者而言，他们也像刚才那个精灵一样“年轻”、且经验丰富吗？
列维是拜访过其中的一两位大师级别人物的，单从状态上来说就差得远了。
想到此处，本格森家的公子哥神色不由得有些黯淡。前段时间他曾经提案劝诱那位来云港旅行的埃尔登院长留下，但不知为何，在家族中终于有了个初步方案后，北方的危险降临，那位享誉城邦联盟的老学者也奇怪地消失不见——想来是回他的学院了。
由于列维认错的态度良好而且颇为“贵重”，罗恩倒是没有再为难他们，三方重新敲定了一下贸易界限，将之前由霍尔特家族揽走的份额分配给了两个家族，并且定下了一些或短期或长期的进出口协定。
做生意，这对大家来说都算是好事，尤其是在北方的环境越来越恶劣的情况下，维持一条乃至数条畅通的商路意义不言而喻。虽然中间的弗洛姆镇被夷成了废墟，但在两地的合作之下，一个个更小但更密集的贸易站将可以预见地拔地而起，促进这条路线上的繁荣。
不过，罗恩明确地拒绝了本格森家族派人接替伊文德尔·霍尔特充当“顾问”的建议，这次没被魔法影响的列维倒是也心知肚明，只是提了一下后便不再坚持。而同样的，罗恩也拒绝了密尔克卫家族类似的提案。
显而易见，在罗恩之前看不到的地方，伊文德尔给自己的家族攫取了不少利益。但现在别有用心者已经不在了，罗恩可没有再找一个的打算。
整场交涉大体上轻松且愉悦，并且在临近晚饭的时候接近尾声，罗恩借故要去“请教老师”，让其他人陪同两位云港的使者共进晚宴。列维对此毫无异议甚至松了口气，但当那个人高马大的金发平头离开后，菲尔米拉却叫住了罗恩，当罗恩看向她的时候，这位密尔克卫的粉色眸子和淡蓝长发在灯光下显露出了一切特别的色彩。
“您还有事？”
“是的，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但这件事有些重要，”菲尔米拉快速点了点头，“是我一个朋友托我的问的。”
密尔克卫家族成员的朋友，属于海洋生物的可能性远比陆地生物可能性大。
“我尽可能回答。”罗恩颔首，他不觉得对方能从自己这里得到答案。但随着对方的薄唇一张一合间，罗恩的眼睛逐渐睁大。
“淡水军团，”菲尔米拉吐出了几个罗恩有些时日不曾听闻的音节，“德文·布克？”
第525章 川流终归海
“……你是从哪听说这些的？”
“密尔克卫家族的每个成员，从出生起就在和这些打交道，我们获得这些消息的渠道比您要多一些，”菲尔米拉轻笑，“不过他们大多关注的都是海里的事情，而我嘛……”
“我有一位梭罗鱼人朋友，她曾经在淡水军团服役过一段时间，因此我也就听到了一些‘轶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