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眉头微微一皱，他用靴尖带起地上的剑，试图用剑刃附着戏法来给对方些许的警告，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魔法似乎在这里失去了效果。
“法术无效结界。”罗恩捕捉到了周围魔力的异常，奥术灵光在这间书房中似乎产生了些微的扭曲，这一点在施放法术之前极难察觉，只有这一刻才变得明显了起来。
“伱知道就好。”斯瑞德冷笑着，匕首自下而上地逼近康斯坦丝的胸口，将她缓缓地压制到了墙上，“康斯坦丝小姐，耍小聪明可不是个好习惯。我本来是不想让你那么难堪的，但现在，对不住了。”
“至于你，领主大人，等到我用这把涂了昏睡魔药的匕首解决康斯坦丝小姐后，再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不用担心，只要你肯乖乖合作，我们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你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罗恩的手摸向后腰，那里的腰带上别着他自制的卷轴。
只是法术无效结界的效果显然不会让他钻这种空子。
“合作，就是你应该听从我们的命令，”斯瑞德的匕首刺破了康斯坦丝的肌肤，魔药的效果快速生效，半精灵小姐很快便无力站立，顺着墙体缓缓地滑到了地上，“只有熔铁壁垒才能解决恶魔入侵的问题，世上的所有组织和个人都应该理解并支持我们的行动！”
斯瑞德转过身来，匕首上的魔药依旧流动着奇异的光泽：“就比如说她，康斯坦丝小姐明智地没有选择反抗，所以她就能享有平静的睡眠。”
“你呢？你是打算继续维持得来不易的领主尊严，与我这个主教平等对话，还是等我把你‘请’去和丹尼尔夫妇坐一桌？”
“后者的话，很多事情可就由不得你了。”
“为了制造这么一个环境，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罗恩谨慎地盯着慢慢逼近的半身人，“不过我有一点好奇：你们究竟是对妄想地觊觎什么呢？据我所知，妄想地不过是危险的穷乡僻壤，像熔铁壁垒这样的教团应该是看不上的吧？”
“穷乡僻壤？或许曾经是，”斯瑞德盯着罗恩的眼睛，“但你可别想和我装糊涂，我们得到消息，深渊最近对抗炼狱有些吃力，据说是因为炼他们失去了一处渊银矿脉——你不会打算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吧？”
“据说妄想地曾经遭受过恶魔的侵袭，而最近你们又占领了那里，这其中的关系，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只是失去么？”罗恩眨了眨眼，看来对方的情报也不完全，或者是被特意掩盖了，“但这对你们难道不是好事吗？炼狱能够给你们分担更多的压力——”
“这远远不够！”斯瑞德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那点实力能做什么？杯水车薪而已！我们需要更多的助力——只有熔铁壁垒才能做到这一点，让炼狱更好地牵制住恶魔们！”
“至于你们，你难道觉得我们会信任一个泥腿子？如果你们哪天投靠了混乱，一切都会被你们搞砸！”
半身人愤怒地挥动着手中的匕首：“看看这座城里吧！鬼婆、恶魔、黑龙！你以为我什么不知道？像你这种人根本靠不住！我们只有依靠自己，才能赢得圣战！”
“难得你说了句好话，”罗恩的手放在了腰间，“但为什么，你们会和迪斯帕特联手呢？”
“向地狱卑躬屈膝地祈求帮助，被人当枪使了都不自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依靠自己’吗？”
“你！你怎么？！”斯瑞德愣了一下，佩尔格兰顶多猜到他们和九狱有合作，但不可能知道得这么细节啊！
“某种意义上说，你们这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但问题在于……”罗恩笑容古怪，但他却在斯瑞德扑上来之前更快一步地拔出了腰间的塞壬之歌，在他衣服掩藏下，臂弯中的宝石亮起了微弱的光芒，使得罗恩在瞬间拥有了如同战士般的体能！
“你们这次冲错庙了！”
匕首擦着罗恩的衣角滑落，而他手中的手弩却对准斯瑞德的脑壳，纤细的绿色射线如同弩矢般填装于弦上，随着罗恩手指扣动扳机，恐怖而凝实的奥术瞬间将半身人连同整个房间中的结界撕了个粉碎！
而比致命更致命的是，一声刺耳的魔法尖啸也同时爆发，打断了斯瑞德主教维持法术专注和后续的施法！
只是，即便是这样的攻击，竟也没能杀死这位熔铁壁垒的主教，在罗恩的注视下，半身人的脑袋连同大半个身子都散成了一大蓬硫磺色的烟尘，接着不协乱调的震荡，他整个人飘散到了门口才再次组合了起来，重新凝聚成那个对满是恶意的家伙。
“解离术！”斯瑞德又惊又怒地看向罗恩，“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把戏？！”
法术无效结界只能针对比它更低阶的法术，而解离术和它是平级的！
但此刻，斯瑞德更关注的却是：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学会的解离术！
第376章 魔鬼的信徒
法师和其他施法者的根本区别就是学习，他们的法术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个在妄想地成名，且几乎没怎么离开过那里的家伙，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个级别的法术？
斯瑞德主教惊疑不定，他布下的法术无效结界乃是一种恩赐，难不成他也……？
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话……
“从哪里学的，可轮不到你来过问，”罗恩甩手便向斯瑞德掷出了另一只手上的迅捷剑，“接着！”
“这种攻击不可能打中我——呃！”
摊牌不装了的半身人身躯再次虚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罗恩的投掷，然而还不等他得意，那把剑竟是调转过了剑尖，反身从后面刺入了他的心脏！
主教挣扎着试图再次虚化，但这一次，同样来自炼狱的赐福却失去了效果，黏稠到不像人血的液体顺着穿透前胸的伤口缓缓流下，半身人低头看向剑尖，又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身后的半精灵。
“这……这不可能，这魔药——”
“塞壬的尖啸足以让死人复生，何况只是昏睡？”康斯坦丝微微侧头，她的耳中现在还在嗡嗡响个不停，但这并不至于干扰她给半身人补上致命一击，“我们家的管家呢？！我的父亲又被你们劫到哪里去了！”
“你以为，我会告诉伱们？”斯瑞德主教的面容扭曲着，他用力抓住胸前的剑尖，反手举起匕首向后刺去，但康斯坦丝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半精灵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他的偷袭。
“那两个不识时务的东西……哈哈，不用担心，会有人替我报仇的！”
“你们得罪了炼狱和熔铁壁垒，破坏圣战，你们——”
已经不再被法术无效结界束缚的罗恩用一发火焰箭送了他最后一程：“唠叨得差不多，该下地狱去了。”
“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迪斯帕特可以真心实意地帮助你们，那就去找他好了。”
康斯坦丝收回剑刃，注视着散落了一地的灰烬，表情凝重：“罗恩先生，咱们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毕竟他们也和炼狱有不少交集。
“交易是一回事，把灵魂搭上就是另一回事了，”罗恩没有理会连全尸都没留下的斯瑞德主教，走到书架前掰动机关，“目前咱们认识的人中，唯一需要担心这个的可能只有叶莲娜。”
“咱们还是先看看，你那老父亲和那个管家都藏了些什么吧。”
不出罗恩所料，随着机关的震动，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后面的密室里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被人打扫的。当罗恩和康斯坦丝走进密室后时，罗恩发现了一个显著且熟悉的标识：
尖刺缟玛瑙和弯曲的角冠！
“九狱之主，我应该感到惊讶吗？”罗恩转头看向康斯坦丝，“我记得你曾经说你见过这个标志，在曾经的绿沼镇废墟之下的时候。”
“您记忆力真好，”事到如今，康斯坦丝也不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我的‘见过’正是在这里。”
“所以，你也是信徒之一？”
半精灵摇了摇头：“不，但我父亲是，斯瑞德管家我不清楚，但我想，他大概也早就已经是了吧？”
信奉的是九狱之主的阿斯蒙蒂斯，也难怪那个主教临死前会骂他们不识时务——只可惜县官不如现管，在这里，迪斯帕特的信徒反而比他上司的信徒更有权势一些。
罗恩一件件地查看着密室中的一切，这里有不少关于香料的知识，其中不乏来自其他位面的经验之谈。这或许可以解释亨得利克斯为何会如此成功。
“和魔鬼交易没什么好下场，”康斯坦丝叹了口气，她打开了一个隐秘的抽屉，一块录音石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果然。”
“看来亨得利克斯先生对此早有准备。”罗恩还记得这东西应该怎么用，稍稍摆弄了一下后，这件魔法物品便立刻开始了运作。
但让罗恩和康斯坦丝都没有想到的是，里面传出的却不是香料商人的声音，说话的是斯瑞德管家，他语速飞快，字字句句都只指向一个位置：酒厂！
斯瑞德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太久，录音石里很快便传出了一阵砸击、拖拽和怒骂声，听起来管家在留下了线索没一会就被人发现并带走了。
“你觉得他们还会在那个酒厂里吗？”罗恩将石头重新放回了原处。
“从他们的做法上来看，甚至都没打算让我们正常离开这里，”康斯坦丝沉吟着道，“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不会那么严谨，我父亲和斯瑞德管家，甚至连丹尼尔姨父他们都可能会在那里。”
“不过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教团发觉情况不对后被转移——”
“他们转移不了的，”罗恩轻哼了一声，转身快步向外走去，“我们去和艾薇他们会合！”
“需要通知奎斯特他们吗？”康斯坦丝从后面追了上来，“我知道您应该有办法和他们联络吧？”
“用不着他们，我们还有另一张牌没出呢，”罗恩打了个响指，康斯坦丝只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但不是施法者的她却并没有观测到任何实体，“交易是双向的，可不能只有我们忙前忙后。”
这边罗恩等人正在汇合动身，而在玫瑰城另一头的酒厂里也同样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赶快、赶快！”望着这些由于察觉到外面不对劲而开始慌乱的教徒们，丹尼尔畅快地大笑着，“莉雅，瞧瞧他们，就像是一群蚂蚁一样！”
“你是说，看起来井然有序，一旦遇到变动就乱成一团？”精灵长弓手附和着她的丈夫，毫不留情地嘲笑着这些自诩为“正义”和“秩序”的家伙。他们的身上都有不少伤痕，但精神却还不错。
“我说，你们二位少说两句行不行？”亨得利克斯的囚笼就在那背对背绑缚着的夫妻旁边，由于他的体格没法用绳子，因此只是被关在了笼子里，反而要比丹尼尔二人转圜的余地更大，“小心他们的鞭子又抽下来！”
“一群走狗罢了，随便他们！”莉雅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有本事就把老娘宰了，看看他们那张道貌岸然的皮囊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啪、啪、啪”，莉雅话音未落，一阵鼓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一个穿着大红色主教袍的中年男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缓缓地靠近精灵长弓手：“说的真好，莉雅女士，我们都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货色，但是您，您这个收留了杀人狂魔的精灵，又能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呢？”
“现在已经隔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们的那个厨子还没有回来，他肯定是抛弃你们了啊。”
“何不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我们合作呢？这样我们才可以有理由保护你们，重新回到您女儿的身边，不是吗？”
第377章 酒厂里的酒鬼
“女儿，什么女儿？”
精灵长弓手闻言一愣。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什么……什么？”中年主教一时没转过弯来，“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还想让你再说一遍呢？”莉雅看着这个主教，“你在说什么——”
“他指的是艾薇，我亲爱的，”被绑在一起的丹尼尔轻轻叹息了一声，“出去做冒险者的那个，在妄想地，还记得吗？”
精灵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天啊，幸亏她没和我们在一起，她还没成年呢！”
“她已经成年很久了，亲爱的，”丹尼尔知道他的妻子又把闺女当成普通精灵了，“她只有一半精灵血统。”
“精灵和人类的结合果然就是个错误，”中年主教在半晌后才搞明白了大概是什么情况，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将身子转向了另一边，“伱说对吗，修士？”
在一根柱子下，怀抱着几乎和他身高一样高的剑鞘的半精灵微微抬起了头，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应了一句：“是的，帕特里克主教。”
他曾经是阿隆与佩尔格兰的亲密战友，但当同伴们各自获得光明的前程后，地位较低的他却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命运，教团将他分配给了这个主教，让他贴身保护。
尽管薪水的确是提升了，但对于半精灵武僧来说，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差使。
其一是因为如今的他不得不远离纷争，以避免将自己的顶头上司卷入战斗；其二则是因为这位主教，给他的感觉相当不好。
以这次绑架为例，他不知道是谁想出的这么个主意，但他绝不认为这符合教团的理念——只是，无论是士兵还是修士，当然都首重服从。
“闷葫芦，真没劲，”帕特里克主教“啧”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里的事务其实本来是应该交由斯瑞德主教全权负责的，但因为联络人，也即是斯瑞德主教的兄长临时反水，使得计划出现了纰漏，他这才不得不被临时调遣而来顶替他的位置。
不过现在看来，斯瑞德主教的能力果然有些欠缺，就连假扮兄弟埋伏偷袭这样简单的工作都没法完成。
帕特里克主教突然冷笑了一声，他右手一抬，突然指向了酒厂中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朋友，难为你藏了这么久，何不出来见见？”
有人？
半精灵武僧心头一凛，他翻身站起，警惕地看向了主教手指的方向。
真是奇怪，来人竟是连他都给瞒过去了——但是帕特里克主教是如何发现的呢？
“主、主教大人，别激动，是我！”
随着一阵窸窸碎碎的声音，一个有着红色大鼻头、穿着深棕色修士服的矮个子人类慌慌张张地从一只酒桶后面跑了出来，这两步让他走的歪歪斜斜，连带着身体也左摇右摆，看着像是喝多了一样。
闻着那扑鼻而来的酒气，武僧的目光落在修士那没有完全藏好的酒袋上时，眼中露出了一抹轻蔑和不屑。
饮酒本身无可厚非，但在这种情况下如此酗饮如何使得？半精灵的注意力转而放到了帕特里克主教身上，想要看看他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主教之间亦有差距，佩尔格兰在叛教前升任的主教不过是最底层的那一级，以她的年龄来说是没什么前途了；但这位帕特里克主教却是和斯瑞德主教平级的，他这个年龄，以后怕不是会成为大主教的候选者之一。
“你是……詹姆？”帕特里克主教眯了眯眼睛，认出了这个在上班时间偷偷喝酒的家伙，“你刚才是在后面偷酒喝吗？”
“主教大人，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面对着自带气场的主教，詹姆修士两脚一软，倒在了地上，不停地道歉，“这可是玫瑰城的酒厂啊，我实在是没忍住——我再也不敢了！”
“有馋虫嘛，能理解能理解，”主教眉眼一弯，出人意料地好说话，他缓步靠近修士，言辞是如此的温和，“我只是有些好奇，现在大伙都人心惶惶的，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偷两口酒喝。”
“詹姆修士，你先起来，何不给大家讲讲，你是如何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慌乱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