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我欧格林人诸天行走 第611节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记住的一定是第一幕。也许是因为这是最广为人知的一段,也许是因为他在某个深夜,听过某个濒死之人在阴影里反复呢喃这些词句,直到声音彻底消失。

  谢庸没有追问。他转身,面向那扇半开的铜色大门。

  “开门。”

  大门被彻底推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臭味,而是数十种、上百种气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混合、腐烂后形成的“鸡尾酒”——陈年汗渍、排泄物、发霉的合成织物、廉价化学燃料、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料、还有更深层的、像是肉类缓慢腐败的酸腥。

  脚下的金属地板终于向所有人展示了时间的厚度。

  这里的地板不再是货运枢纽那种相对平整的格栅,而是由一片片巨大、厚重、边缘早已磨损成不规则弧形的甲板拼接而成。甲板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坑——有的是重物砸击留下的,有的是腐蚀形成的,还有的像是某种酸性液体长期侵蚀的结果。每一道缝隙里都嵌着黑色的、板结的污垢,踩上去会发出粘滞的、仿佛踩在某种生物软组织上的声音。

  这才是真正运载了千年的舰船应有的“皮肤”。

  卡西娅·奥赛罗在跨过门槛的瞬间就停住了脚步。导航者家族的千金小姐,额前的珠宝束带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格格不入的华光。她抬起一只脚,看着靴底沾上的、无法分辨成分的黑色粘稠物,精致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生理性厌恶。

  “我们真……的一定要呆在这里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不好是什么让我更恶心……是那些可怕的颜色,还是令人作呕的气味?”

  绮贝拉从她身边无声地滑过,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上层甲板的人很少来这种地方,”刺客的声音空洞而平静,“可既然在这艘旗舰上生活,又怎能不去理睬并赋予它生命的核心呢?”

  阿洁塔修女走到卡西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但对于总是保持距离的战斗修女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安慰。

  “如果我们真的是在追随圣人的足迹,”阿洁塔说,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个刚刚被刻下的、微缩的血色符号上,“那我们就把这条路走到底吧。神皇一定会满意的。”

  帕斯卡贤者已经走到了队伍前方。他的机械触须从袍服下伸出,末端的传感器探入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滴滴”声。

  “逻辑补充,”贤者的合成音毫无波澜,“只要跟随这些符号,便可以对尚未注册的船员分区与尚未绘制的舱室位置进行适当的数据补充。此种探索方式,已获得最高权限许可。”

  谢庸对队友的评论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空间。这里比货运枢纽更开阔,但更混乱。两侧不再是整齐的墙壁,而是由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拆解的机械残骸、以及用破烂帆布和金属板搭建的简陋窝棚构成的“峡谷”。头顶的灯光更稀疏了,大片区域沉浸在深沉的阴影中,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电弧或火把的光芒,短暂地勾勒出某些晃动的、扭曲的人影。

  “如果你们不愿意,”谢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可以回去。但我必须走完全程。”

  没有人动。

  然后,谢庸的耳朵捕捉到了一段对话——来自右侧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训练区”。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脸上有一道狰狞伤疤的男人,正对着面前十几个垂头丧气的新兵咆哮:

  “你们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家庭已经和你们断绝了关系!你们的父母宁愿承认生了一块石头,也不愿意承认生了你们!你们全都是渣子!只配呼吸底层甲板的臭气!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长官……”新兵们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听不见!”

  “明白了,长官!”

  “还是听不见!你们这些蛆虫!给我绕着训练区跑!跑到有人吐出来为止!开始!”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一片堆满生锈管道的区域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明亮”的地方——一盏勉强工作的荧光灯下,有个用废旧货柜改造的小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秃顶、脸上布满增生性疤痕的男人,他正和柜台前一个衣衫褴褛、眼窝深陷的顾客激烈争吵。

  “这瓶药可是这个工作周期的最后一瓶!”店主用力拍着柜台上一个脏兮兮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浑浊的绿色液体,“你知道这玩意值多少钱吗?!”

  “给57张配给卡……我身上只有这些了,我发誓!”顾客的声音嘶哑,手指颤抖着掏出一叠印着帝国天鹰的硬纸卡片。

  店主一把夺过卡片,手指快速清点,然后啐了一口:“57张?够买半瓶都不够!你他妈又把钱拿去买酒了,嗯?”

  他把绿色药瓶塞进顾客手里,动作粗暴:“滚吧。再也不帮你弄酒了。要么早点戒掉,要么早点适应一下疫病坑里的生活——我看你离那儿也不远了。”

  顾客紧紧攥住药瓶,深陷的眼窝里闪过怨毒的光。他转身离开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诅咒:

  “我真希望你被火车撞死。”

  然后他小跑着消失在阴影里。

  谢庸默默记下这一切。配给卡。底层硬通货。药。酒。以及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如同噩梦代名词的“疫病坑”。

  队伍继续深入。

  第二个标记出现在一堵锈蚀的舱壁上。

  同样的新月与匕首,同样的鲜红色泽。但这个符号的位置更隐蔽,画在一根垂直管道背后的阴影里,除非走到特定角度,否则根本看不见。

  谢庸在符号前停下。

  他凝视着那些红色。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颜料的质地很奇怪,不像是液体,更像某种半凝固的胶质。而且……

  周围的声音在变淡。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货运列车的轰鸣、远处的叫骂、甚至队友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深水里传来的动静。与此同时,灯光似乎暗了一档,阴影开始拉长。谢庸眼角余光里,绮贝拉站在墙边的身影,被拉伸成一道细长、扭曲的、几乎触及天花板的黑色裂痕。

  符号的颜料有问题。

  不是血。是混合了某种精神活性成分或灵能催化剂的特殊物质。它正在影响观察者的感官。

  谢庸移开视线,摇了摇头。轻微的眩晕感很快消退,周围的声音恢复正常。他看向其他人——卡西娅正皱着眉头揉太阳穴,阿洁塔的嘴唇在无声祷告,帕斯卡的电子眼闪烁着异常的数据流。他们都受到了影响。

  只有绮贝拉毫无反应。她甚至凑近符号,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某种名贵的熏香。

  “继续。”谢庸说。

  第三个标记,把他们带到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区域。

  这里不再有堆积的垃圾或窝棚,而是一片开阔的、地面布满焦黑痕迹的“广场”。广场中央,几个用废旧油桶改造的熔炉正在熊熊燃烧,暗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一层跳动的、不祥的光晕。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金属熔化和某种有机物焦糊的刺鼻气味。

  新月与匕首的符号,就画在最大的那个熔炉侧面。颜料在高温烘烤下已经有些干裂、卷曲,但红色依旧刺眼。

  而在符号下方,熔炉投出的阴影边缘——

  一个人形。

  他蜷缩在地上,背靠着滚烫的炉壁,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不是颤抖,是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会让他身上那些焦黑的、与破烂衣物粘连在一起的皮肤绽开新的裂口,渗出粘稠的、半透明的组织液。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五官被高温融化成一片模糊的、粉红与焦黑交织的平面,只有一只眼睛还勉强睁着——那只眼睛的角膜已经浑浊,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正倒映着跳跃的火焰。

  全身烧伤。重度,致命。

第926章 影与鼠

  货运枢纽的深处,热浪是另一种形态的墙壁。

  几台由废旧油桶改造的熔炉在空地中央燃烧,暗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空气,将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边缘烤出流动的扭曲光影。热风卷起地面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黑色细雪。

  谢庸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眼前景象的荒诞。

  四个穿着隔热服的喷火兵,正对着熔炉旁一片用生锈铁皮和破烂帆布搭建的窝棚区倾泻火焰。燃料流嘶吼着撞上棚屋,瞬间将其点燃,火光映亮喷火兵面罩后麻木的脸。

  “这群蛀虫到底怎么回事?!”左边那个喷火兵对着通讯器咆哮,声音经过失真处理,嗡嗡作响,“昨天刚烧干净,今天又搭起来了!他们是从屁眼里掏出铁皮的吗?!”

  “肯定用了巫术!”右边那个接话,枪口烦躁地摆动,“第五区的通气孔全被这群渣滓堵死了,隔壁甲板的人上周就报上来说有人窒息!他们是想拉着整片区域一起憋死!”

  谢庸从他们身后走过,脚步无声。

  没有人回头。在这个噪音与热浪统治的区域,没有人会注意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只要他不主动挡在火焰的路径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在最大那座熔炉的侧面,新月与匕首的鲜红符号下方,一个人形蜷缩在炉壁投下的阴影边缘。

  谢庸走近。

  那人的颤抖从十步外就能看见——不是冷,是神经在高温与剧痛下的本能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会让焦黑皲裂的皮肤绽开新的裂口,渗出黄白粘稠的组织液,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他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高温融化了五官,像一尊烧坏的蜡像,只剩下模糊的隆起与凹陷。惟独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完好的。

  角膜有些浑浊,但瞳孔深处依然有光,此刻正倒映着跳动的炉火,以及谢庸靠近的身影。那光芒里有痛苦,有哀求,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

  “你是什么人?”谢庸蹲下身,声音在熔炉的轰鸣中显得很轻,“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

  烧伤者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肉摩擦的嘶声。烧焦的嘴唇无法闭合,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口腔。他试图说话,但只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这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伊迪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灵能者站在三步外,碧色的眼睛没有聚焦在烧伤者身上,而是凝视着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点。她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一巡?还是三巡?”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复述耳中的低语,“那些声音说……没人在乎他。因为他‘不重要’。可是……声音又说,这个人对我们来说应该‘挺重要’。真奇怪……”

  一巡。标准泰拉日二十四小时。

  谢庸的目光扫过烧伤者身下的地面——没有大面积的血泊或组织液堆积。这说明他不是在这里受的伤。他是被人搬运过来,摆在这个符号下方,像一件祭品,或者说,像一个信标。

  “对于旁边的符号,”谢庸重新看向那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烧伤者的眼珠动了动。

  他想转头,但脖颈处焦黑的皮肤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裂开一道鲜红的缝隙。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呜咽。

  几秒后,痉挛稍缓。他张开嘴,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说:

  “有……有个织网者……来过……”

  “他画了那个……符号……然后给我……喂了水喝……”

  “还在我耳边……念诗……他说我得记住……背出来……这样就会……有人来帮我……”

  烧伤者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的最后嘶鸣。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庸,那双完好的眼睛里,爆发出近乎狂热的求生欲。

  “然后……你就来了……所以……我应该……”

  他闭上眼,嘴唇开始翕动。

  声音很轻,但在熔炉的轰鸣中,谢庸听得清清楚楚——

  “她怜悯被煤灰玷污的灵魂……

  切开受苦之人的心房。

  利刃直入心脏,刺穿胸膛……

  赐予死亡。

  她的职责受祂祝福,

  将慰藉带给受难的羔羊。

  他们不愿被痛苦折磨……

  他们对安息充满渴望……

  他们的灵魂,最终摆脱了尘世的纷忙……”

  祷词念完了。

  烧伤者睁开眼,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他完成了使命,现在所有的生命力都用来对抗即将到来的崩溃。

  谢庸沉默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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