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需要活着离开这里,才能有时间。
就在马尔加带人刚刚撤出原先对峙位置三四步时——
轰!!!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架穿梭机,突然从内部爆出一团炽烈的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将整架机体撕成两半,金属碎片和燃烧的零件如雨般溅射。热浪翻滚,把附近的人群像稻草人一样吹飞。惨叫声被爆炸的巨响吞没。
马尔加被气浪掀翻在地,耳中嗡鸣。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如果他刚才还站在那里,现在已经是满地碎肉之一。
“敌袭——!”有士兵嘶声喊道。
但来的不是炮弹,不是导弹。
是一个身影。
从燃烧的穿梭机残骸后方,从翻腾的黑烟与火光中,一个大踏步而来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
他的脚步每一次落地,都让金属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穿过火场,火焰舔舐着他暗红色的盔甲,却无法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反而像在为他加冕。
终于,他完全走出了火光。
两米二高的身躯包裹在布满亵渎符文和骨殖装饰的动力甲中。肩甲上,曾经象征神圣的图案被扭曲成嘲弄的象征。他手中握着一挺堪比小型火炮的重型爆弹枪,枪口还冒着青烟——正是那枚引爆穿梭机的特制弹头。
头盔的目镜是一片浑浊的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开口,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和扭曲,变成了一种混合着金属摩擦和低沉共鸣的巨响,碾压过整个停机坪的嘈杂:
“你们以为你们杀了‘极光’,是吗?”
他顿了顿,仿佛在享受众人眼中的恐惧。
“伪神的信徒们。”
谢庸的手按在了地狱手枪的握柄上。目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声音,这种称呼“伪神”的方式,还有那身暗红盔甲的制式风格……恨,来自完美之城?
“颤抖吧。”混沌星际战士抬起重爆弹枪,枪口缓缓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谢庸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我,才是真正的‘极光’。”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上了某种狂热的、布道般的韵律:
“我,才是变革的先驱!我,带来终末的黎明!”
重爆弹枪的枪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完成上膛。
“而现在……”
目镜的红光,死死锁定了谢庸。
“迎接你们的终结。”
第918章 原体密令,凡人旧识
重爆弹枪抬起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谢庸的眼角余光扫过身后——阿洁塔正在压低重心,爆弹枪抵肩的动作完成了一半;海因里希的力场剑嗡鸣着出鞘三寸;绮贝拉的身影已经模糊,即将消失在阴影中;卡西娅的第三只眼在束带下剧烈搏动,灵能护盾正在成型。
每个人都在执行本能推算出的最优解:翻滚、躲避、寻找掩体。
但所有人都知道,面对一挺由浑沌星际战士操控的重爆弹枪,在这片开阔的停机坪上,所谓掩体不过是心理安慰。第一轮齐射就能撕碎至少三个人。
极光头盔目镜的红光锁定在谢庸胸前,那是一种猎人终于堵住猎物时的、残忍的愉悦。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扳机簧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
“你要为考斯的灾难付出代价!”
怒吼从头顶炸响。
不是通过扩音器。是纯粹肉体的咆哮被动力甲扩音阵放大后,混合着万年血仇淬炼出的怒火,化作一道物理性的声浪砸了下来。
极光抬头的动作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一道蓝色的陨石击穿了停机坪上空浑浊的空气。
凯隆是从阿维鲁斯穿梭机刚刚关闭的尾门处跃下的。两米半高的身躯包裹在马克X型动力甲中,肩甲上天蓝色的涂装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左肩的极限战士徽章和右肩的第二连标记清晰可见。动力背包的排气口在坠落途中喷出短暂的白焰,调整着落姿。
他落地时没有采用标准的冲击缓冲姿态——没有时间。
他选择了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将全部坠落动能转化为冲锋的初速。
“轰——咔!”
金属地板在凯隆落足的瞬间凹陷、开裂、翘起。碎片如浪般向四周迸射。而他几乎没有停顿,落地的反冲力被他强横的躯体控制和动力甲伺服系统转化为向前的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
极光的重爆弹枪终于调转了方向。
太慢了。
在怀言者战士的认知里,凡人应该恐惧、逃窜、或者徒劳地射击。他预留了零点五秒来欣赏猎物的绝望,再享受扣动扳机的快感。
这零点五秒成了致命破绽。
凯隆冲入他怀中。
不是撞击。是捕食。
极限战士副官机械左臂的铁拳自下而上轰在重爆弹枪的枪身上。精金铸造的枪管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弯折、断裂。几乎在同一瞬间,凯隆的右拳——那只属于原体的子嗣、经历过数百场战役、捶碎过无数异形甲壳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极光的胸甲正中央。
“咚!”
闷响如同战列舰主炮在密闭舱室内开火。
极光三米高的身躯向后踉跄,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踩出深深的凹痕。胸甲上那个亵渎的符文凹陷下去,边缘开裂,露出下面扭曲的金属结构和蠕动着的、非自然的组织。
“基里曼的狗崽子——”极光咆哮着试图稳住身形,双手探向腰间链锯斧。
凯隆没有给他机会。
“考斯。”极限战士的声音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每个音节都像淬火的钢钉,“你们在考斯的暴行。永远都不得原谅!”
每说完一句话,他就踏前一步,轰出一拳。
第一拳砸在肩甲上,将装饰性的骨殖和铁链砸得粉碎。
第二拳轰在腹部装甲的接缝处,动力甲板向内凹陷,里面传来某种东西破裂的湿响。
第三拳——极光终于拔出了链锯斧,但斧刃刚刚扬起,凯隆的机械左臂就钳住了他的手腕。陶钢与陶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凯隆的右拳则如攻城锤般,自下而上,轰在极光的下颌。
怀言者战士的头颅猛地向后仰起。
凯隆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双手合握成锤,高高举起,再狠狠砸落——
“这一拳,为了原体!”
“砰————!!!!”
那一击的声音不属于金属碰撞,更像是巨石砸进烂泥。
极光头盔的顶部彻底变形。装饰性的弯曲牛角折断飞溅。目镜的红色光芒闪烁几下,熄灭了。整个头盔从类球形被垂直压缩,变成了一块边缘扭曲、中央深深凹陷的金属厚饼。
怀言者战士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像被砍倒的大树般,向后轰然倒地。
动力甲与地面撞击的巨响在空旷的停机坪回荡。
凯隆站在尸体旁,机械左拳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冒着气泡的血液和机油混合物。他的呼吸通过头盔的格栅传出,粗重而灼热,如同熔炉的风箱。
整个战斗过程,从落地到击杀,不超过七秒。
停机坪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远处燃烧的穿梭机残骸偶尔爆出噼啪声,以及通风系统徒劳运转的低鸣。
阿贝拉德张着嘴,手中的数据板滑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呆滞地看着那个蓝色的巨人,又抬头望向仍在低空盘旋、尾部舱门留下一条白色冷凝尾迹的阿维鲁斯穿梭机。
“我的天啊……”老总管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大人他……他竟然是从穿梭机上跳下来的……在这么低的高度……没有任何缓冲……”
这不是空降。这是自杀式的俯冲。
但极限战士做到了。
海因里希缓缓收回了力场剑,剑刃归鞘时发出“铮”的轻鸣。他的目光从凯隆身上移向谢庸,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撼。这是当然的——亲眼见证一名阿斯塔特修会战士以最暴力的方式处决一名混沌星际战士,对任何帝国臣民而言都是终生难忘的冲击。
但更深层的,是一种冰冷的重新评估。
他想起了谢庸在船长室里的话:“……初期,我会必败。我不会否认这点,也没有必要否认。”
当时海因里希以为那是坦诚,是面对卡尔卡扎大审判官庞大势力时的理智判断。
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一种误导。一种精妙的、预留了巨大余地的谦虚。
一个能随时召唤,或至少能引来一名极限战士副官支援的行商浪人——不,是大审判官——他口中的“必败”,需要重新定义。
海因里希的视线扫过凯隆肩甲上的连队标记和军衔徽章。二连副官。在极限战士的战团架构中,这是绝对的核心指挥层,通常由战团内最受信赖、最具潜力的战士担任。
这样的人,不会为一个来历不明者跳下穿梭机。
除非……
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回谢庸的背影。那个男人正平静地看着极限战士,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除非谢庸掌握着某种更高级的、连阿斯塔特都必须遵从的权威。
那个金属筒。基里曼的密令。
审讯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灵能手套上的黑宝石。如果当时自己在摄政归位的问题上答错……凯隆的铁拳,恐怕真的会砸向自己的头颅。一位极限战士,绝不会容忍有人轻视他基因之父的亲笔命令。
那不是阴影战争。那是单方面的净化。
海因里希感到后颈泛起一丝寒意。不是恐惧,是意识到自己曾在多么锋利的刀刃上行走。
而此刻,谢庸开口了。
声音平静,清晰,带着战场上指挥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清理残敌。”
他说。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星球史册的阿斯塔特对决,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仿佛周围那些因为首领被瞬杀而陷入混乱、却依然数量庞大的叛军,只是一群需要打扫的灰尘。
事实上,在谢庸眼中,确实如此。
混沌星际战士极光,是唯一需要被严肃对待的威胁。现在这个威胁被凯隆解决了,剩下的,不过是数字问题。
“为了帝皇——!”
阿洁塔的吼声第一个响应。
但这一次,吼声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不是绝境中的狂热,而是目睹神迹降临后、信仰被实质验证的狂喜。她冲出掩体,爆弹枪的轰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密集、更精准。每一发爆弹都像是在践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既然帝皇派来了他的死亡天使,那么她必须证明,凡人的信仰配得上这份恩典。
帕斯卡的等离子步枪开始稳定点射。蓝白色的光流划过昏暗的空间,将试图组织反击的叛军头目蒸发。他的机械眼锁定了三个重武器小组,触须末端的计算单元在0.2秒内分配了最优射击序列。
绮贝拉没有加入正面交战。她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名叛军指挥官的喉咙喷出血雾。她在执行更高效的任务:斩首,瘫痪指挥链。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力场剑再次出鞘。湛蓝的力场光刃嗡鸣着切开空气,也切开了他心中那团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活下去,然后才能继续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