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帕斯卡的触须末端弹出细小的激光切割器和电磁干扰器,“但需要时间。每处陷阱平均需要47秒。”
“太慢。”谢庸看向前方幽深的隧道,“我们没时间——”
他的话被枪声打断。
不是来自他们的武器。是从前方三十米处一个废墟窗口射出的自动枪火力。子弹打在混凝土上溅起火星,一名士兵闷哼一声,肩膀中弹倒地。
谢庸甚至没有瞄准。
他腰间的两把地狱手枪同时抽出,在枪口探出窗口的瞬间就开火了。
“啾!啾!啾!啾!啾!”
五道赤红色的激光束在不到两秒内连续射出,每一发都精确地钻入那个不到二十厘米宽的窗口。
没有惨叫,只有肉体汽化的轻微嘶声和金属融化的滴答声。枪声戛然而止。
谢庸垂下枪口,看向帕斯卡:“你专心拆雷。开枪的,我来处理。”
接下来的五分钟,他证明了这句话的含义。
迷宫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阴影、每一个洞口、每一处掩体后都藏着敌人。他们穿着破烂的制服或平民衣服,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但扣动扳机的动作毫不犹豫。
而谢庸的回应更简单。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平稳,目光平静。地狱手枪在他手中不像武器,更像某种艺术的工具。枪口每一次抬起,都必然有一处火力点熄灭。高能激光束精准得可怕——穿过砖石缝隙,绕过承重柱,在错综复杂的障碍物之间画出致命的红色折线,最终没入某个叛军的头颅或胸膛。
没有一发落空。
没有一次失误。
他甚至开始预判——在某个窗口出现枪口焰的前零点三秒,他的子弹就已经在路上了。当敌人扣下扳机时,他们自己的脑袋已经汽化。
“帝皇在上……”一名年轻的士兵低声对同伴说,“他像……像个人形哨戒炮……”
他的同伴没有回答,只是死死握着手中的激光步枪,指节发白。
如果只是科技和火力的问题,那么平叛确实不会如此艰难。
谢庸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清理了第七个埋伏点后,当空气中的寒意突然被某种更深层的“冰冷”取代时,他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寒冷。不是温度计能测量的东西,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让骨髓深处都结冰的寒意。
迷宫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错觉。是现实本身像浸水的羊皮纸一样起皱、变形。
墙壁上渗出了暗红色的粘液,那不是血,是某种更污秽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起甜腻的腐臭,混杂着焚香和硫磺的气味。
然后,他们走了出来。
和之前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叛军不同。
这些人穿着褴褛但仪式化的长袍,脸上涂着用鲜血和灰烬绘制的符文。他们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从眼眶深处透出的、污浊的暗红色光芒。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他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露出已经变异成蹄状的双足。
他的左手握着一柄粗糙的铸铁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的、像是心脏的肉瘤。
他的右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是五根不断蠕动、末端长着眼球的触须。
“鞋胶巫师……”海因里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而在巫师身后,更多的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涌现。有些身体臃肿,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有些四肢反折,以非人的姿态爬行;有些则完全失去了人形,变成一团不断增殖、融合的肉块,上面镶嵌着数十张尖叫的脸。
混沌卵。
不止一只。三只,或许四只,在狭窄的迷宫通道里像某种恶心的肉山般缓慢移动,所过之处,墙壁和地面都被腐蚀出冒着泡的凹痕。
“你的帝皇——”巫师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嘶吼的重叠,“无法拯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亚空间的狂潮彻底爆发。
现实帷幕在这里薄得像一层纸。恐惧、绝望、疯狂——整个星球数十亿人在恒星消失瞬间产生的负面情绪,在这里找到了泄洪口。无形的压力如山般压下,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头颅被塞进了钟里,然后那口钟被狠狠敲响。
伊迪拉第一个崩溃。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是从她大脑内部直接炸开的。
无数疯狂的画面在她眼前闪回——星球冻结、血肉融化、星辰熄灭、自己变成那些肉块的一部分……
卡西娅的导航者珠宝束带烫得像是要嵌进颅骨。第三只眼被迫睁开,看到的不是预定的航路,而是翻腾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色彩漩涡。
她试图关闭视野,但做不到——亚空间在这里太强了,强到要反过来吞噬她这个“观察者”。
海因里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灵能手套上的黑宝石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晕不再受控地向外扩散,与涌来的亚空间能量激烈对冲。
他在保护自己,也在勉强为身后的队友撑起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但那是杯水车薪。
就连阿洁塔的祷文都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用疼痛维持清醒,但眼前的世界正在分裂——她看见谢庸的背影,也看见另一个谢庸,那个谢庸转过身,脸上挂着和极光灵体一样的、充满嘲弄的笑容。
“海因里希,卡西娅,伊迪拉!”谢庸的声音穿透了混乱,清晰得像刀锋,“对付施法者!稳住战线!”
“其他人!”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部的瞬间,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把这些鞋胶叛徒,杀个片甲不留!”
下一秒,他抽出了光剑。
然后,他按下了启动钮。
“嗡————————”
猩红的光柱应声而出——
但紧接着颜色发生了剧变。
不是红色。是金色。
炽烈的、纯粹的、仿佛将一颗微型恒星压缩成剑刃形状的金色。而鲜少人注意到的是,原来银色的剑柄,在刹那间变成了鎏金色。
光柱出现的瞬间,整个迷宫被照得亮如白昼。不,比白昼更亮——那是恒星表面级别的亮度。
距离最近的阿洁塔、绮贝拉和卡西娅本能地闭上眼或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谢庸没有给任何人适应的时间。
“这颗星球确实没有了太阳。”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不代表,没人不能发出光芒,成为火炬。”
“尤其是——”
他踏前一步。
“——冰冷的太阳光。”
剑动了。
不是劈砍,不是突刺。那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前挥动作。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金色的光刃划过的轨迹上,空间本身都在哀鸣、扭曲、燃烧。
混沌卵挡在路径上。
那只最庞大的、身上长满尖叫嘴巴的肉山,试图用增生出的几丁质甲壳和灵能力场抵挡。
没有用。
金色的光刃接触它的瞬间,就像热刀切进黄油——不,比那更彻底,像阳光照进阴影,像现实抹除幻觉。
混沌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它的前半部分——大约三分之二的身体——在接触光刃的瞬间就直接汽化了。
不是燃烧,不是融化,是分子层面的分解。
剩余的部分僵硬了一瞬,然后从切口处开始,金色的火焰从内部爆发,瞬间吞没了残余的肉块。
两秒。从挥剑到混沌卵彻底消失,只用了两秒。
迷宫陷入了死寂。
连亚空间的嘶吼声都仿佛被吓住了,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谢庸没有停。
他转向第二只混沌卵。那团肉块试图退缩,试图分裂,试图钻入地下——但金色的光刃已经追上了它。这一次是竖劈,从上到下,将肉山精准地分成两半。分开的两半甚至没来得及倒地,就在金色火焰中化为飞灰。
第三只、第四只……
不是战斗。是清扫。是格式化。
十秒。四只混沌卵,四团需要连队级火力轰击半小时才有可能消灭的亚空间实体,彻底从现实世界被抹除。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金色光刃熄灭。
不是逐渐暗淡,是突然关闭,像关掉开关一样干脆,因为谢庸只想要用这超额的力量去对付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秽物。
他将光剑插回腰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抽出了地狱手枪。
“愣着干什么?”他看向身后呆滞的队友,“夹击。清场。”
这句话惊醒了所有人。
阿洁塔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爆弹枪重新开始咆哮,但这一次,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某种狂热的、近乎感恩的力度。
她冲向左侧残余的邪教徒,子弹将那些还在愣神的叛军撕碎。
帕斯卡的等离子步枪稳定点射,每一发都蒸发一个目标。
绮贝拉消失在阴影中,几秒后,两名试图逃跑的巫师的喉咙同时喷出血雾。
海因里希、卡西娅和伊迪拉的压力骤然减轻。
随着混沌卵的消失和巫师的溃散,亚空间能量的潮水开始退却。
他们得以喘息,得以重新组织灵能防御,然后转为进攻——卡西娅的导航者灵能化作无形的利刃,切断了最后一名巫师与亚空间的联系;海因里希的灵能冲击紧随而至,将那个尖叫的身影碾成肉泥。
五分钟后,迷宫这一段的敌人被彻底肃清。
只有极光灵体还悬浮在半空。它没有参与战斗,只是看着,脸上——如果那张由光影构成的脸能有表情的话——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你……”灵体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和确信,只有某种扭曲的不解,“那是什么……那不应该……”
谢庸甚至没看它一眼。
他转身走向阿洁塔。
战斗修女刚刚用枪托砸碎了最后一个还能动的叛军的头颅,正转过身。当她看到谢庸走来时,几乎是本能地,她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请原谅我的不敬……”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压倒性的敬畏,“我没有想到……您是祂的使者……我竟与您同行如此之久而不自知……”
她的膝盖还没触地,谢庸的手就按在了她的肩甲上,止住了她下跪的动作。
“我不是。”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阿洁塔修女,看着我。”
阿洁塔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部分是之前强光刺激的,部分是现在的激动。
“我不是帝皇的使者,也不是活圣人。”谢庸一字一顿地说,“听好:随着亚空间和现实帷幕越来越薄弱,召唤——或者说,‘借用’——帝皇的力量并不像以前那么困难。过去需要活圣人才能做到的事,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