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我欧格林人诸天行走 第592节

  但随即,他似乎想到了谢庸刚才话语中的另一个细节——“帝皇也拥有了一些介入现实的能力”。

  这句话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帝皇……更直接地介入现实?这对于一个帝国臣民,尤其是一个审判官而言,带来的震撼甚至不亚于卡迪亚陷落——那是神学与现实的边界被彻底搅动。

  海因里希抬起一只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片属于审讯官的、总是冷静分析的锐利光芒,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茫然的凝重取代。

  他没有崩溃,没有尖叫。那是凡人的反应。

  审判庭的训练让他强行压下了海啸般的情感冲击,将一切转化为冰冷的事实处理。

  但代价是,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部分生命力,背脊虽然依旧挺直,却带上了一种沉重的疲惫。那是一种得知自己毕生守护的某个基石早已崩塌,而自己却刚刚知晓的……迟来的虚脱。

  “那……100年代表什么意思?”海因里希接着问道。

  “字面意思,我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区域,来早了100年,这时的摄政大人已经在泰拉重新执掌大位,并且马不停蹄地开展了收复帝国暗面的不屈远征行动。”谢庸对此也丝毫不隐瞒,“效果斐然,当然大局依旧艰险。”

  听到“不屈远征”这个词,海因里希能体会到这个词语的重中之重。

  但他想问的还有一些问题。

  “但这都不是重点。”谢庸直视着他,打断了他的想要说话的想法,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重点是,命令中明确:任何帝国武装、行政部门及审判庭人员,在确认命令真实性后,均有义务在我需要时接受我的临时指挥,以应对帝国暗面的紧急状态。”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海因里希脑中沉淀。

  “所以,审讯官,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全新的、凌驾于审判庭内部忠诚链之上的框架。我不是以‘大审判官’的身份要求你隐瞒,而是以‘帝国暗面特使’的身份,依据摄政密令,要求你——在当前阶段,对此地发生的一切、对我的存在,保持最高级别的静默,包括对你的导师卡尔卡扎大审判官。”

  海因里希的脸上,血色彻底消失了。他僵在椅子上,仿佛一尊石像。

  两种忠诚在他体内厮杀:对导师的、对审判庭纪律的、对帝国传统的……以及对基因原体、对帝国未来生存的、对一个更宏大命令的。

  谢庸看着他挣扎,没有催促,而是理解地说道:“不过,你要真不认这份命令,我也不会怪罪你什么。毕竟我说了,我来早了一百年——未来的命令,你为什么要听呢?理论上,摄政这时候都还没归位呢,他只是个原体”。

  “别说了!”海因里希失态地喊道。

  窗外的恒星又暗了一分,房间里的红光正在被深空的漆黑吞噬。

  “我……”海因里希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我可以不主动报告……但我无法承诺永远隐瞒。如果导师直接问起,如果我判断隐瞒会危害更大的帝国利益……”

  “合理。”谢庸点头,“我接受这个条件。但我也要告诉你——当卡尔卡扎大审判官‘问起’我的那一天,很可能就是阴影战争开始的时刻。”

  他走回窗边,望着那颗垂死的恒星。

  “因为他不会接受这份密令。不是因为他‘不忠诚’,而是因为他太‘忠诚’于他自己的方法,忠诚到无法容忍另一个同样握有大义名分、却可能反对他的人存在。”

  谢庸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海因里希。

  而海因里希站在那儿,背挺得像一杆标枪,但谢庸能看见他颈侧血管在微微搏动——那是理智在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撕扯。

  “我愿向帝皇担保,”海因里希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金属管道里挤出来的,“我的导师是忠诚的。他的一切作为,必定有其……必要性。”

  谢庸没有反驳。

  他只是向后靠进椅背,让高背椅的阴影把自己吞没一半,只露出被窗外虚假阳光勾勒的轮廓。

  “我知道他是忠诚的。”谢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我也说了,问题从来不是忠诚。”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我可以告诉你,审讯官海因里希·冯·卡洛斯,我此次来——或者说,被‘扔’到这里时——身无长物。没有舰队随行,没有审判庭的支援小队,没有堆积如山的授权令。我只有这个头衔。”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那枚大审判官玫瑰结。暗红色的宝石在光里泛着幽暗的血色。

  “还有一个勉强能用的行商浪人身份。”

  谢庸向前倾身,整张脸重新暴露在光线下。

  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自怨自艾,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所以,如果你现在就去告诉卡尔卡扎大审判官——‘这里有个手握未来密令、行事诡异、还对你那些秘密项目可能构成威胁的同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阴影战争会在第一时间爆发。而初期,我会必败。我不会否认这点,也没有必要否认。”

  海因里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谢庸抬手制止了。

  “我从不强求人。”谢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平淡,“审判官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在无人支援的深渊里做决定。所以——”

  他向后靠去,摊开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你要真去告诉卡尔卡扎,也行。反正我依旧会送你去落脚港,你想怎么报告都可以。”

  海因里希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谢庸脸上、桌上的玫瑰结、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星空之间移动。

  瞳孔深处,无数信息在碰撞、重组、演算——基里曼的签名、大裂隙的图景、垂死的恒星、即将到来的黑暗灵族、卡尔卡扎导师那些从不解释的深夜密会、那些被标记为“无需知晓”的任务档案……

  还有此刻,眼前这个自称“会必败”的大审判官。

  海因里希闭上了眼。

  三秒后,他重新睁开。眼中那片剧烈的风暴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阴影战争,”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审讯官特有的、不带情绪的平直,“只会造成帝国资源的无谓内耗。在确认更高层级威胁存在的前提下,内斗是愚蠢的。”

  他看向谢庸,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逼问,也没有效忠,只有一种……专业评估般的审视。

  “既然您主动收敛了权威,没有以命令压人,”海因里希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那么,在应对当前明确威胁——即黑暗灵族的‘偷日工程’及其引发的星系性灾难——的范畴内,我会配合您的行动。”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但与此同时,我会盯紧这一切。以一名异形审判庭审讯官的职责。”

  谢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胜利,只有一种……“终于有人跟上节奏了”的释然。

  “合理。”谢庸点头,“我接受。”

  海因里希似乎微微松了口气——尽管那松懈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转而问道更实际的问题:

  “那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颗星球……已不可救了吗?”

  谢庸沉默了片刻。

  他起身,再次走到观景窗前。窗外,小莱卡德星的轮廓在恒星的光芒中静静悬浮,云层、大陆架、极地的冰盖——一个活了千万年的世界,如今进入了最后几天的倒计时。

  “我没有对抗黑暗灵族‘偷日工程’的资本。”谢庸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至少现在没有。那不是一支舰队、几个连队能解决的问题。那是……文明层级的科技碾压。他们在我们头顶抽走恒星,就像从水杯里舀走一勺水。”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观景窗,整个人逆光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在他们舀干这杯水之前,尽可能多地,把水里的鱼捞出来。”

  海因里希静静地听着。作为异形审判庭成员,他比绝大多数帝国官僚更清楚灵族——尤其是黑暗灵族——的科技有多么令人绝望。谢庸说的是事实,残酷的、令人窒息的事实。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我明白了。”海因里希说,“那么,我会为您的……‘抢救性捕捞’行动,补充一层审判庭的虎皮。”

  谢庸眉毛微微一挑。

  “哦?”

  “以异形审判庭驻科罗努斯扩区特派审讯官的身份,”海因里希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任务报告,“我将出具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这份报告,会为您的撤离行动,您的一切后续动作——包括可能涉及的资源调配优先级调整——提供审判庭的法理依据。”

  谢庸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长长地、深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太多东西——疲惫、释然、一丝真正的惊讶,还有沉甸甸的感激。

  “……审讯官,谢谢你”谢庸的声音有点哑,“我有点嫉妒卡尔卡扎了……他怎么就能培养出一个这么好的审讯官呢?你的前途,大有可为啊。”

  海因里希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评价。

  “那就,多谢审讯官的帮忙了。”谢庸说道。

  当然这是隐形的端茶送客。

  海因里希也没有开口回答。

  他只是再次行了一个简洁的审判庭礼——这一次,姿势标准,但少了最初那种紧绷的敌意。

  然后,他转身,走向船长室的大门。

  门滑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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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廊里,冰冷的金属墙壁向两侧延伸,头顶的莹光灯管发出恒定的白光。

  海因里希·冯·卡洛斯走了大约十步。

  然后,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又走了五步。

  他停了下来。

  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墙壁,他闭上眼,深深地、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那股一直绷着的、混合着震惊、背叛感、决断与迷茫的郁结之气,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抬起一只手,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血管在疯狂搏动。

  基里曼苏醒。

  大裂隙。

  帝国暗面。

  一百年后的命令。

  导师的秘密。

  即将被偷走的恒星。

  每一个词都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认知架构上。

  而现在,他刚刚用自己的专业信誉和审判官身份,为其中一部分——最迫在眉睫的那部分——赌上了背书。

  他背叛导师了吗?没有,他自认为还在履行对帝国的忠诚。

  但那忠诚的坐标,已经悄然偏移了。

  半晌,海因里希睁开眼。

  瞳孔深处,那片属于审讯官的、永远冷静分析的锐利光芒重新凝聚,但底色里,多了一层此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觉悟。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忠诚……有时意味着选择更艰难的效忠对象。”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抚平制服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步伐稳定,背脊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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