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贝拉。”谢庸转向他的刺客,“我的飞刀保底能命中五个,但还差一个人,这下就看你了——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把最后一个无声杀掉。”
绮贝拉面具下的目光灼灼:“明白。”
“当然,理论上最后留下的一定是那个火力手,”谢庸看了一眼海因里希,又看了一眼绮贝拉,“我们谁快,谁得。但记住,要安静即可。”
海因里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乐意奉陪。”
计划已定,走廊里,电弧刚刚结束一轮肆虐,正处在短暂而宝贵的安全间隙中,叛军们的嬉笑声清晰传来。
谢庸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投掷动作。他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仿佛只是拂去袖口的一点尘埃。
第一把餐刀脱手而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近乎虚无的银色细线。但它飞行的轨迹并非直线射向第一个叛军——那太容易被余光察觉。
只见那银线以一個巧妙的角度,猛地撞在右侧电弧墙壁一处微凸的金属铆接点上!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电弧余韵掩盖的脆响。
餐刀在与金属碰撞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以一种违反直觉的角度和更快的速度反弹而出,划出一道诡谲的折线,如同一条在水中急转的银鱼!
那名正踢着雕像头颅的叛军,只觉得脖颈侧面袭来一丝微凉。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臂无比沉重。
视野迅速变黑,最后的感知是温热的液体从颈侧喷涌而出,以及喉管被异物堵塞的窒息感。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倒,餐刀深深没入他的颈侧,只留下那奇异的哑光刀柄。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餐刀紧随其后!
谢庸的左手仿佛化作了一片虚影,每一次抖动,都有一道银色死亡激射而出。它们有的直射,有的旋飞,还有的再次利用了墙壁的反弹!
第二把刀射穿了赌博三人组中背对走廊那人的后颈;第三把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低沉的嗡鸣,精准地切开了另一名叛军暴露在护甲外的咽喉;第四把刀则再次撞墙反弹,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钻入了那名抱着激光枪、正在吞云吐雾的叛军下颌,刀尖从后脑透出少许!
几乎在第四把刀命中的同时,绮贝拉动了,她没有让谢庸出第五把刀,或者谢庸出了也无所谓——因为电弧经过后的安全间隙,必须此刻出动。
好在,在察觉到绮贝拉出动的一瞬间,谢庸就住了手,将餐刀随手一翻就收进了口袋。
她的身影如同挣脱了重力束缚的红黑色幽灵,在安全间隙结束前最后一秒,无声地掠过了拐角。
双刀出鞘的蜂鸣被电弧重新响起的巨大嗡鸣完美掩盖。
刀光如交叉的闪电,在两名刚刚因同伴诡异倒地而愣神的叛军颈间闪过。
鲜血尚未喷溅,她的身影已然借力一蹬,扑向最后那个坐在弹药箱上、刚刚惊恐地睁大眼睛、正要抬起自动枪的火力手!
火力手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生死关头爆发的肾上腺素让他猛地抬起枪口,手指扣向扳机——哪怕开枪会引来注意,也比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强!
但他的手指,永远没能完成扣压的动作。
一股冰冷、无形、却无比强大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钳,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捏碎,而是让那蓬勃跳动的心肌骤然僵死,仿佛被极寒冰封。他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扩散,抬起的枪口无力垂下,庞大的身躯从弹药箱上歪倒,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走廊另一头,海因里希缓缓收回他戴着灵能手套的右手,对着刚刚掠过重枪手尸体、刀尖离其喉咙只有半寸的绮贝拉,优雅而略显遗憾地摊了摊手,仿佛在说:“承让。”
绮贝拉收刀,猩红的目光透过面具深深看了海因里希一眼。
灵能者,果然防不胜防。她必须更快,必须更早发现并清除所有对秘者的远程威胁。
从谢庸掷出第一把餐刀,到第七名叛军无声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六秒。恰好卡在两次电弧肆虐的安全间隙之内。
走廊里,只剩下电弧规律的嗡鸣,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新鲜血腥味。七具尸体以各种姿态倒伏,温热的血液在地面汇聚,缓缓流向低洼处,在蓝白色的电弧光芒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阿贝拉德直到这时,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他看着那几把深深嵌入叛军身体、或者跌落在地的“餐刀”,心中再无半点荒谬之感,只剩下凛然。(如此锋锐!如此迅疾!这绝非凡铁!舰长大人的“收藏”,果然件件都是……呃,不拘一格的神兵!)
电弧再次进入短暂间隙。
谢庸率先迈步,踏过温热的血泊,身影没入蓝白光芒交织的死亡走廊。他的步伐精准地踩在安全节奏上,仿佛在刀尖上行走的舞者。
众人紧随其后。
当他们安然穿过这条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的电弧走廊,踏足另一端相对安全的区域时,前方不远处,叛军营地隐约的喧嚣和机器低沉的轰鸣,已经如同野兽的喘息,清晰可闻。
谢庸走上前,弯腰从一具尸体颈侧拔出一把餐刀,甩了甩上面的血珠,仔细看了看刀刃——毫发无伤,哑光的刀身上连一丝卷刃的痕迹都没有。
“质量还行。”他评价道,将所有的刀都收回袍内。
“令人印象深刻的手法,谢庸阁下。”海因里希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些致命的伤口,“尤其是利用墙壁反弹的技巧。这需要惊人的空间感知力和腕力控制。看来您不仅是一位卓越的领导者,更是一位掌握致命技艺的艺术家。”
“雕虫小技,只为高效,一点小消遣,比不过万人敌的本事。”谢庸平静回应,目光投向走廊尽头,“该走了。我们的‘安静’时间,不会太多。”
第908章 “循环终止”的呼喊:营救、净化与追寻
空气在踏入营地附近的瞬间变得粘稠、灼热,混杂着臭氧、血肉焦糊与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亵渎熏香。
谢庸目光扫过,眉头微蹙。眼前已非神圣的机械殿堂,而是沦为了疯狂的献祭场。
粗鄙的亵渎符号用鲜血和秽物涂抹在精密的机械浮雕上,齿轮圣像被推倒砸碎,昔日肃穆的通道此刻挤满了衣衫褴褛、眼神狂热的叛军。
他们围着中央那座仍在运转的小型等离子发电轮,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夹杂着痛苦与快意的嚎叫。
轮上,一个身着残破红黑袍服的技术神甫被强行固定,裸露的机械义体与血肉之躯在高压电流的鞭挞下剧烈抽搐。
每一次湛蓝的电弧窜过,便引发叛军新一轮的狂欢,仿佛那神甫的每一分痛苦,都能抵消他们心底积压的所有怨恨。
“在紧握的静滞之爪里,在零次迭代的镣铐中,在钢铁之翼下,让——循环终止吧!”神甫沙哑的嘶吼竟穿透了喧嚣,带着金属磨擦般的颤音,反复诵念着这句箴言。
就是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帕斯卡·哈奴贤者那由逻辑与数据构筑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波澜。
“滋——!!!”
尖锐到刺耳的二进制警报音从他深红袍服下爆响,数根机械触须不受控制地弹出,尖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面甲上的电子眼瞬间锁定发电轮上的人影,光芒由黄转猩红。
“检测到最高优先级威胁事件!”帕斯卡的合成音失去了平日的绝对平稳,掺杂着罕见的、高频率的电流杂音,“蒙福者阿玛纳特正遭受异端分子亵渎性拘禁与折磨!逻辑核心遭受不可预测污染风险!”
他猛地转向谢庸,机械头颅的转动带着液压驱动的急迫:“必须立刻中断此亵渎进程!建议执行高效率突入方案:利用环境尸骸进行初步伪装,快速接近,瘫痪关键节点……”
“不行。”
谢庸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帕斯卡因“认出导师”而有些过载的逻辑回路。他看向帕斯卡,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决。
“为什么?!”帕斯卡的处理器似乎因这违背效率原则的否决而短暂卡顿,散热风扇发出呜咽,“此方案成功率预估提升百分之四十!逻辑上……”
“因为他们是人,不是机器。”谢庸打断他,下巴微抬,示意身后众人。
阿洁塔修女脸色铁青,握住爆弹枪的手指节发白,仿佛听到了最恶毒的亵渎;导航员卡西娅眉头紧锁,灵能感知中对“伪装”这一行为泛起了厌恶的污浊色彩;连绮贝拉面具下的目光,都冷冽了几分。海因里希审讯官更是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讥讽。
谢庸看着帕斯卡那闪烁不定的电子眼,并且马上准备反驳的时候,缓缓问道:“帕斯卡贤者,如果此刻,我要求您伪装成……瑞扎铸造世界的‘炎血教派’成员,去执行一项任务。您,愿意吗?”
“滋——!”
帕斯卡整个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机械部件发出的嗡鸣声骤然降至最低,仿佛瞬间冻结。
火星正统与瑞扎异端……那不仅是教义分歧,是刻在数据底层、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敌意。伪装?那意味着对自身信条最根本的背叛,其逻辑后果……无法计算,不可接受。
他沉默了。那强硬的“逻辑”外壳,在触及自身信仰核心时,出现了裂痕。
“所以,”谢庸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狂欢的叛军营地,语气重新变得淡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无关效率,只为‘我是谁’。救人,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毕竟,我们不是啥弱者。”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翻,掌心中已多了两枚造型简洁、非帝国制式的银灰色圆柱体。
“九连闪,阔剑破片型。”旁边的海因里希一眼认出,语气带着一丝讶异,“好东西。对付这些没戴头盔的凡人疯子,正好。”
谢庸甚至没有倒数,手臂一扬,两枚闪光弹划过精准的弧线,一枚飞向发电轮左侧密集人群,一枚砸向右侧通往更深处通道的守卫群。
“嘭!嘭!”
不是震耳欲裂的爆炸,而是两声略显沉闷的爆鸣。
紧接着,超越人眼承受极限的炽烈白光接连九次狂暴绽放,如同九颗微型的太阳在狭窄空间内诞生又湮灭!
与之伴随的,是高频尖锐的爆鸣!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敌袭!在哪儿?!”
瞬间,狂欢的声浪被更加凄厉混乱的惨叫和盲目的咆哮取代。
超过八成的叛军捂着脸踉跄倒地,或直接被破片掀翻。剩余的也陷入短暂失明和失聪,像无头苍蝇般胡乱挥舞武器。
“行动。”
谢庸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左手地狱手枪抬起,“啾啾”几声短促而灼热的嗡鸣,三个勉强保持站立、试图寻找声源的叛军头目上半身瞬间汽化。
阿洁塔修女如同移动的审判堡垒,爆弹枪发出沉闷怒吼,将聚集成堆的失明叛军连同他们脚下的亵渎祭坛一起轰成碎片。
阿贝拉德老当益壮,链锯剑轰鸣,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落单的敌人,口中低喝:“为了瓦兰修斯!”
帕斯卡沉默着,但机械臂上的等离子步枪以惊人的效率点射,每一道蓝白光流都能蒸发一条路径上的所有有机物,仿佛在宣泄着刚才的憋闷与此刻的愤怒。
绮贝拉则如一道真正的猩红幽灵,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双刀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雨,精准地切断任何可能发出警报的喉咙或试图操作武器的肢体。
战斗?不,这甚至称不上战斗。
这是一场由顶尖战力对陷入混乱的乌合之众发起的、单方面的、高效到冷酷的屠杀。
割草,名副其实,不到二十秒,营地中央为之一空。
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骸、烧焦的痕迹,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
谢庸踏过温热的血泊,径直走到那座仍在低鸣、但已无人操作的等离子发电轮前。
被束缚其上的技术神甫——亚伯·哈奴曼,停止了那循环的箴言诵念,低垂着头颅,残破的红黑袍服下,机械与血肉交织的躯体布满焦痕,微微颤抖。
卡西娅上前一步,额前宝石微光流转,声音空灵却带着凝重:“他心中的‘颜色’……被严重污染、稀释了。但那核心一点……鲜红的坚持,还在燃烧,虽然微弱。”
而看到所有人到来后,受折磨的技术神甫抽搐着,其音阵装置发出痛苦,哀怨的二进制祈祷声:“在命定的循环中……潜伏着崇拜的……缺陷……”
但是,他的祷告越来越模糊,似乎有些扭曲和谬误深入其中。
而直到此刻,帕斯卡仔细地端详了这位技术神甫的面孔后,恢复了理性,但音阵装置里发出了悲哀的颤音:“该个体身份不明,并非蒙福者阿玛纳特。陌生人,我询问你的名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导师的箴言?”
“那么你是谁呢?”谢庸对此向被束缚的亚伯问道,“欧姆弥赛亚的仆人。”
“炉火……溅射出火花。”被束缚的亚伯慢悠悠地说出来,“这个火光……的名字是……亚伯……哈奴曼。”
然后技术神甫看着帕斯卡,那么一瞬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我呼唤的回声已经传达至你的身边。很好,迭代结束了,构想已完成。”
帕斯卡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什么会和我同姓?是你召唤我到小莱卡德的吗?为什么?我要求直接答复!”
帕斯卡的声音越来越响,近乎于威胁的吼叫,但那个精神错乱的技术神甫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了。
“什么构想?”谢庸继续问道。
“某个光荣而大胆的构想,为知识与理解的源泉打开新的大门,为虔诚之人准备的计划……”亚伯只是对此继续絮絮叨叨道。
而帕斯卡对此则接上道:“……相信伟大的启示,朝着启示稳步迈进。”
帕斯卡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