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用谢庸开口,阿贝拉德便代为回答,语气带着看透世事的冰冷:“很遗憾,修女。以梅迪涅连一场叛乱都处理得如此糟糕的能力来看,一旦他得知星球即将毁灭,最大的可能不是组织有效抵抗,而是引发全面的恐慌和崩溃。叛军会瞬间淹没所有秩序,我们连最后撤离的机会都会丧失。”
“不,以舰长大人的武勇,以我们的能力,我们还是可以安排撤离的,但是这颗星球估计不会有好下场。”
他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权衡最后的仁慈,最终对阿洁塔,也是在对明显另有打算的帕斯卡交底:“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尽快镇压叛乱的源头,然后凭借此行建立的‘功绩’和‘威信’,说服并协助这颗星球上的国教力量、机械修会分支,让他们秘密转移核心人员和圣物。接着是那些尚有价值的贵族家族……最后,视情况,或许能带走少量平民。这,就是我们能为帝国,为温特斯凯尔家族所做的最大贡献了——当然,事后,温特斯凯尔家族必须为我们这份‘人情’,付出等值的回报。”
阿洁塔紧抿着嘴唇,信仰与残酷现实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眼神复杂地望向巢都那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而帕斯卡的电子眼则不停地闪烁着,内部处理器显然在疯狂计算着,只是暂时不知道在计算着什么。
绝望的阴云已然笼罩,但在末日降临前的有限时光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残酷救援与利益争夺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无比明确——找到并摧毁叛军首领“极光”,将这混乱的棋盘,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第892章 巢都暗刃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与能量武器灼烧后的臭氧气息。谢庸一行人离开广场残骸,沿着破碎的阶梯向上层街道行进。巢都尖塔区域的轮廓在污染云层下若隐若现,如同垂死巨兽的肋骨。
在找到极光之前,他们首先要干掉防空炮。
但在干掉防空炮前,他们要清理这个假雷贾布设的埋伏。
“前方区域,不出意外有埋伏。”谢庸没有用任何科技工具,就能感受到对面的埋伏。“是刚刚迎接我们的“雷贾”布下的反步兵埋伏。”
阿贝拉德眉头紧锁:“他们占据了建筑物的隐蔽处,强攻会付出代价。”
“那就用高处建筑的高度优势让他们失去埋伏优势。”谢庸的目光从高处的建筑上一闪而过,投向身旁那道猩红的身影,“绮贝拉。”
“您的意志。”绮贝拉微微颔首,面具下的目光扫过高处,身体已如绷紧的弓弦。
她甚至没有借助钩索,仅是依靠刺客矫健的身手与建筑外壁的浮雕,便如一道逆流的血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上方建筑的阴影中。
片刻后,团队频道里响起她清冷的声音:“确认埋伏点三处,每处四至五人,配备自动枪与霰弹枪。视野交叉,无死角。”
“能进行狙击压制吗?”谢庸问。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我可以尝试。”
高处,绮贝拉端起一支从阵亡PDF士兵身上找到的长管激光狙击步枪。
这把武器对她而言既陌生又笨重。
她习惯于感受刀锋切入血肉的反馈,而非透过冰冷的光学镜片去锁定目标。
但既然主人有令,她也尝试着扣动扳机。
一道激光射出,擦着一名叛军头盔飞过,仅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不出意外,这引来了埋伏叛军的注意,并且让大量的火力开始淹没高处的建筑,但绮贝拉对此视若罔闻。
密集的弹雨泼洒在她周围的墙体上,溅起无数碎屑。
然而,这对她而言甚至不如远处防空炮的威胁——那尊钢铁巨兽的炮管依旧执着地巡曳着天空,显然,它的‘机魂’尚未将她这单个目标判定为需要压低炮口来应对的威胁。
但败绩也让她不适,
‘太慢了。’她心中掠过一丝焦躁。‘瞄准、计算弹道、等待时机……这根本不是死亡之舞,这是僵硬的仪式。’
下方,谢庸虽未看见具体情形,但通过团队频道里那短暂的沉默和并未减员的敌人,心中已了然。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遗憾——并非失望,而是对“人无完人”的一种确认。
但这眼神,却被刚刚完成第二次蹩脚射击、下意识向下瞥了一眼的绮贝拉,精准地捕捉到了。
‘主人……对我感到遗憾?’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恼瞬间冲垮了刺客的冷静。
她不再执着于那该死的狙击枪,而是反手从腰后取下两枚破片手雷,用手指拉开插销,精准地抛入两个最主要的火力点中央。
“轰!轰!”
爆炸与烟尘瞬间吞噬了埋伏者的阵型。
“烟雾掩护!”她的低喝与投掷动作几乎同步。
两枚烟雾弹精准地落在手雷爆炸点的下风处,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立刻顺着气流弥漫开来,完美地遮蔽了残余敌人的视线与射界。
就在下方叛军因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陷入混乱时,阿洁塔修女与帕斯卡贤者动了。
战斗修女如同移动的堡垒,爆弹枪的轰鸣如同战鼓,每一发都带着净化异端的怒火。
帕斯卡则冷静地跟在侧翼,过载的等离子手枪喷射出致命的蓝白色光团,将试图组织反击的叛军小队连同掩体一并蒸发。
烟雾中,一道猩红的身影如鬼魅般跃下,双刀出鞘的蜂鸣成了叛军临终前最后的听觉。
绮贝拉的刀势前所未有的狠辣,仿佛要将刚才在狙击镜前感受到的所有憋屈,尽数倾泻在这些叛徒的血肉之躯上。刀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她不是在杀戮,而是在进行一场宣泄式的献祭。
战斗很快结束。谢庸走到微微喘息、面具下目光依旧灼热的绮贝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染血的肩甲。
“术业有专攻,绮贝拉。我遇到的拜死教刺客,要么是‘利刃之舞’的大师,要么是‘幽魂之枪’的持有者。并非说你枪术不如刀术,我便嫌弃你。”他的语气平和,“你的双刀,已是帝皇赐与我的珍贵礼物。”
绮贝拉深深低下头:“……谨记您的教诲,秘者。”但她的指节因用力握着刀柄而微微发白。
‘利器不足,便是影子的残缺。我,不能容忍这种残缺……’谢庸的话语是安抚,但对她而言,更是鞭策。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扎根——她必须弥补这个弱点。
清理完反埋伏圈,队伍继续推进,很快抵达了防空炮阵地的外围。
巨大的多管堡垒式炮塔如同蹲伏的钢铁巨兽,炮管自行转动,监视着天空。
炮塔基座周围,几十名叛军在巡逻,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身披褴褛长袍、身上涂抹着怪异油彩的鞋教分子,其中领头的“受膏者”手持燃烧的权杖,身边的“纵火者”背着巨大的燃料罐。
“贤者,总领,卡西娅,”谢庸这次总算启动了万用工具,投射出战术规划,“你们从上层街道左侧迂回,直取防空炮塔基座,开始无害化防空炮塔。但务必等我们先动手,吸引主力注意力。”
他顿了顿,看向灵能者与修女。“伊迪拉,你在阿洁塔身后进行灵能辅助。阿洁塔,你和绮贝拉,负责清理右侧的叛军主力和那些鞋教疯子。”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高台上的三名狙击手。“而我,会先解决掉那些烦人的‘眼睛’。”
“舰长大人!”阿贝拉德立刻反对,“您手边没有任何可靠的远程武器!这太冒险了!”
谢庸没有回答,只是弯腰从废墟中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混凝土碎块,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其重量与重心。
“事实上,总领,”他语气淡然,“只要我想,万物皆可为利器。”
就在阿贝拉德还想争辩时,帕斯卡贤者的机械合成音响起,他的传感器正对着谢庸手腕上的万用工具:“警告。检测到以未知方式运用生物质能供能的沉思者造物。
其底层协议并非基于欧姆弥赛亚的神圣二进制代码。此乃未被鉴定的沉思者造物,存在技术腐败风险。”
阿贝拉德心头一紧,立刻侧身挡在谢庸与帕斯卡之间,用一种混合着傲慢与搪塞的语气说道:“尊敬的贤者,这不过是行商浪人阁下在过往旅程中,从某个失落的人类文明遗迹里获得的一件小收获。无需大惊小怪。”
帕斯卡的机械眼闪烁频率更快了,合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生物质能供能模式,与已知所有STC标准模板均不兼容。该解释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七点三。数据已记录。”
“另外,任何未被机械修会祝福与鉴定的技术,都潜藏着堕落的隐患。”帕斯卡的机械眼闪烁着固执的光芒,“依照《火星条约》与《机械圣典》,此物应交由本单位进行净化与归档。”
“那请先等一等吧,贤者。”谢庸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他甚至懒得去揭穿对方话语里那份对“异种科技”的贪婪,“就算我们搞定了这门防空炮,我们的行程也未必结束。”
“这是为何?”作为机械教成员,帕斯卡不喜欢已经定好的章程又出现了变故,因为这需要进行再计算。
谢庸暂时没有回答,而是操作万用工具,切换画面,扫描仪显示出一道诡异的能量读数,正从他们脚下的区域渗透出来。
“根据扫描仪的显示,上一次侦测到这股能量特征的出现,是在莱卡德小行星——那个布满邪恶透镜的刑罚世界。”
“亵渎秽物!”阿洁塔修女瞬间暴怒,仿佛被触及了逆鳞,“是那些扭曲光线的混沌造物!我们绝不能放过它!必须将其彻底净化,以火焰与爆弹!”她手中的爆弹枪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怒火,发出低沉的嗡鸣。
帕斯卡的处理器似乎因为优先级冲突而短暂沉默,电子眼频繁闪烁,最终,他选择了妥协:“……逻辑优先级判定:清除当前物理威胁与混沌污染高于审查未知技术。此事容后记录。”
“没时间耽误了。”谢庸看着战意昂扬的阿洁塔和暂时被压住疑问的帕斯卡,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混凝土碎块捏紧。“让我们速战速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眼神锐利如鹰隼。巢都的腥风卷起他额前的发丝,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他手中引爆。
第893章 无声裁决与爆弹圣歌
当然,混凝土块、碎瓦砾是不能用来对付狙击手的。
但是,谢庸也想向所有人展示他作为纵横诸天的另一个本事:强横武力下,还有行走多个世界积攒的见识。
他开始行动,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象征着行商浪人尊贵身份的黑金纹章华服被他随手脱下,露出底下紧贴身躯的暗灰色的内衬护甲衣,其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泽,显然是某种高级别的抗剪切、抗侦测材料。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将那柄属于上一任行商浪人西奥多拉夫人的精工动力剑,连带着剑鞘一起,郑重地递到了老总管阿贝拉德面前。
“总领,”谢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帝国的荣耀,待会由你亲手让它饱饮鲜血。”
阿贝拉德身体一震,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受宠若惊的光芒,他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动力剑。
对于一个和西奥多拉君臣相得的老臣而言,再次拿着故人的武器,这不仅仅是普通的托付,更是无上的信任与荣耀。
下一刻,谢庸反手从背后取下了那柄光剑剑柄——他真正的杀手锏。他没有看帕斯卡那瞬间亮起的机械眼,而是直接递给了身旁的绮贝拉。
“保管好它,绮贝拉。”他的话语同时掷向帕斯卡,带着冰冷的警告,“至于你,贤者,这玩意的技术所有权已经归属于某位你绝对不想招惹的神圣大贤者。它不在《火星条约》的讨论范围内,把你的数据记录仪和对新技术的贪婪都统统给我收起来。”
绮贝拉默默接过光剑剑柄。入手微凉,但一种奇异的、与她所知的等离子或激光能量截然不同的“脉动”感从剑柄传来,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她将其紧紧攥在手心,如同守护着主人最深的秘密。
帕斯卡的呼吸器发出一阵急促的嘶嘶声,机械眼中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在“逻辑优先级”与“潜在巨大风险”的冲突中,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是那不断微调的传感器焦点,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做完这一切,谢庸不再理会众人,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巢都墙壁那班驳粗糙的阴影之中。他没有使用任何钩索或工具,仅凭手肘和膝盖的力量,如同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金属壁虎,紧贴着垂直的墙面,以一种快得违反常理的速度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静谧无声,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地利用墙体上微小的裂缝和浮雕作为支点。
当另一个高台的狙击手马上要转头看过来的时候,谢庸一个向后跳跃就跃过了底下还在向四周张望的叛军和鞋胶分子。
恰好地贴在了高台的阳台外面的墙面上,手指抠紧,以双手之力就死死地抠住了墙缝。
但问题也来了,谢庸此时的头朝下,而脚朝上,可高台上有个狙击手马上就要来到他这个阳台墙面了!
下方,阿贝拉德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老总领死死攥着刚刚接过的动力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甚至想马上举起自动手枪接应,但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因为行商浪人已经带来了太多的奇迹,他只能选择相信。
绮贝拉则如同石化般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谢庸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化作无形的护盾。
如果目光能凝聚成实体,那个即将巡逻到谢庸藏身阳台的狙击手,早已被她千刀万剐。
就在那名狙击手似乎察觉到一丝异样,即将转头望向谢庸悬挂的阳台外侧时——谢庸动了!
在几乎完全倒悬、仅凭单手五指抠住一道墙缝的情况下,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借助这微小的支点,如同钟摆般向侧面另一面墙体无声荡去!
这神乎其技的动作,恰好让那名狙击手扑了个空。
而谢庸在荡到最高点的瞬间,松手,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反重心的翻转,如同扑食的猎鹰,精准地落入了高台之上,正好位于那名茫然四顾的狙击手身后。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谢庸的一只手如铁钳般固定住狙击手的头部,另一只手在其脖颈后某处精准一扣、一扭,那名狙击手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倒地,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
谢庸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魅般滑向第二个背对着他、仍在专注瞄准下方的狙击手。
他摒指如剑,指关节在瞬间积蓄的力量仿佛动力拳套的撞针,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轰击在第二目标毫无防护的喉结上!
“噗嗤!”
那是喉骨彻底粉碎的沉闷声响。第二名狙击手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难以置信,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然而,这极其微弱的倒地声,终究还是惊动了最后一名位于平台另一侧的狙击手!他猛地转过身,激光狙击步枪的枪口下意识地抬起——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道充斥整个视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