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他的裁决,方能决定她此刻的价值,与未来的命运。
谢庸把剩余的扑克牌放到了一边,随即站起身来到了绮贝拉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十中八,挺不错的,我的最高标准说不定连最精锐的星际战士都做不到这一点,但你已经极力接近了这个范围。”
“我很欣慰,你的能力确实值得我交付后背。”
绮贝拉对此只是低下头淡淡地说道:“愿我的伤痕……能成为您衡量我下次……能否做得更好的标尺。”
“誒,过去有句话说得好:取法其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谢庸对此倒没有太多意见,“你做的够好了,完美地让我看到了一个刺客庭级别的刺客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很欣慰,你的潜力……也挺不错的。”
但他没说的部分,就是除了刺客以外,甚至是应付物理敌人以外,绮贝拉并没有应付其他灵能者敌人的能力。
这是一个很可惜的限制,但也无伤大雅——刺客庭中专门应付灵能者的丘利萨斯刺客毕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绝大多数的军官对于绮贝拉也就是拜死教教团的加入褒贬不一,就连“基因窃取者内奸”艾因里奇都能说个两三个拜死教因为执行他们的仪式而杀死在在艾因里奇看来再无辜不过的人。
但是就连他都没有质疑过拜死教教团的忠诚。
因此,谢庸也毫无顾忌对绮贝拉做出了邀请:“成为我的影子吧,绮贝拉。”
而绮贝拉摘下她的仪式面具,动作既缓慢又富有节奏感。她眼睛周围遍布幽深的黑影与死一般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浑身上下满是仪式留下的伤痕。
但她很漂亮,苍白的皮肤下是一张英气和俊美的脸庞,只是其鼻梁和下嘴唇上携带的钉子还有脸上的仪式性破坏痕迹破坏了其原有美感——但还别说,这样的绮贝拉也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而她做出了一个贵族行礼的姿势:“秘者谢庸o冯o瓦兰修斯,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影子,是不死之神交于你的死亡秘器。因为这便是祂的安排,祂的圣牌揭示了这样的预兆。”
但这句话说完后,她还有一件不情之请:“除此之外,我还要代表织血罗网的宿老向您发出邀请,他想告诉您不死之神的神殿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宿老?”谢庸一听到这个词就想起了总领——某种意义上,总领就是这艘船的宿老。
而阿贝拉德更是直接让绮贝拉自重身份:“你是提议让舰长大人下到旗舰深处,寻找这座神殿吗?恕我直言,底层甲板是仆人和船员该去的地方,根本不适合尊敬的舰长大人亲自前往。”
而最后,谢庸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回复:“我愿意沿着蛛母族长的足迹前进……但不是现在,因为我们很快要到小莱卡德星了,那里的情况很复杂。”
“我需要完成我作为船长最重要的任务,之后才能前往底层甲板……如何?”
“你的旅途会从最深邃的黑暗隧道开始。宿老正在等你”绮贝拉接受了谢庸的回答,并且给出了提示。
随后,她才身份切换变成了谢庸的影子告退:“你的利刃正在等待指示,秘者谢庸。待时机成熟时,我会与你再次详谈。”
而当她的仪式匕首插入刀鞘里后,其他信徒也撤回了阴影之中。
一场盛大的觐见就这么圆满结束了。
第885章 无能的狗
行商浪人的工作,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前脚才刚刚接待完绮贝拉和她所带来的那一支拜死教教团队伍,后脚甚至连和绮贝拉的个人谈心都根本来不及做,就在舰船刚刚抵达小莱卡德星上空后,谢庸便立刻点齐了人手,直奔地表而去。
小莱卡德星,是一颗拥有巢都世界的文明星球。
按照帝国的标准流程,来自冯·瓦兰修斯家族、涂装着黑金相间威严纹章的军马——阿维鲁斯级穿梭机,本应是平稳地滑入直属总督府的太空港,去接受红地毯与仪仗队的盛大欢迎。
然而今天,迎接这艘高贵穿梭机的,却是来自地面的、狂暴得如同雨点一般的枪林弹雨!
“呜——!”
刺耳的警报声,一下子就撕裂了舱内原本的宁静。
“抓紧了!我们被锁定了!”只听见高级飞行员在通讯频道里嘶声力吼,他的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猛地就是一个极限大迎角侧向翻滚动作。
整艘穿梭机瞬间如同一个被狠狠抽打的陀螺般,剧烈地颠簸了起来,巨大的过载力更是将所有人死死地按在了坐位上。
一时间,杯盘狼藉,那些固定不牢的物资更是四处飞撞。若非在座诸位皆非等闲之辈,只怕此刻早已是狼狈不堪了。
“帝皇在上啊!”
老总管阿贝拉德死死抓住身旁的扶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已然是因愤怒而彻底扭曲了起来,“温特斯凯尔家族难道就是这么迎接帝皇神选者的吗?!若非是提前知道此地发生了叛乱,我必让穿梭机立刻返航,去请‘捷足先登’号用光矛来彻底净化这片失礼之地!”
穿梭机在飞行员那精湛无比的技术操控下,险之又险地规避着那一道道致命的火力网,最终带着一阵令人感到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强行迫降在了空港一片相对完好的区域之中。
舱门才刚刚打开,一股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机油燃烧的刺鼻气味,便猛地扑面而来。
谢庸一马当先,带着他麾下的那些精锐部下踏出舱门,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则是一片断壁残垣,以及——
“站住!全部把武器放在地上,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只见一群穿着破烂行星防御部队制服——也就是所谓的PDF制服的士兵,在一个眼神锐利如鹰隼、头盔上标识着“马尔加军士”字样的男人带领下,正万分紧张地用各式激光枪指着他们。
这群士兵们个个都是满面烟尘,军服上更是沾满了血污和泥泞,如同刚从炼狱里爬出来一般,但他们手中的枪,却依旧握得很稳。
马尔加军士努力挺直了自己那疲惫不堪的身躯,尽管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污渍,但他那下巴的线条却依旧坚毅。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谢庸一行人,目光尤其在那穿梭机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华丽涂装上停留了许久,随即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地推断道:
“让我好好看看,现在天空已经被彻底封锁了,所有会飞的东西都会被叛军给打下来。
而你们这些家伙……却恰好落在了我们的后方,还一点伤都没有?还坐着这样华丽的穿梭机……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他得出了一个因缺乏信息而显得十分可笑的结论:“你是从总督宫殿里偷来的,对吧?帮助他们,伙计们!这些人是叛徒的精英登陆部队!”
那几名士兵闻言,顿时紧张地就要上前来。
“哼!”
谢庸对此,甚至都懒得去解释什么,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冰冷的冷哼。
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可怕威压瞬间扩散了开来,混合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凌厉杀气,让那几个想要上前的士兵如同被冻结般僵在了原地,冷汗涔涔而下。
阿贝拉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脸色更是紫得如同熟透的葡萄一样:“神圣的黄金王座在上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为灵能者,伊迪拉那敏锐的目光轻轻扫过周围士兵们那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庞,轻声提醒,更像是在对阿贝拉德解释道:“这些人的处境已经非常艰难了,老家伙,别再对他们这么苛刻了。绝望……是会蒙蔽理智的。”
“阿贝拉德,”谢庸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教教这些人,让他们好好明白一下,究竟该如何迎接神皇的神选者。”
这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不能轻易动怒,怒则必定血流成河;但他也不能随意释放善意,这里毕竟是另一个行商浪人的领土,稍微的退让都会引人诟病的。
老总管闻言,如同被注入了活力一般,他猛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世代侍奉贵族的、特有的傲慢腔调训斥道:“你这无知的蛆虫!你面前的这位大人,是尊贵的冯·瓦兰修斯家族的行商浪人,是帝皇亲许的星辰探索者!马上给我挺直了身子,用你剩下的那点脑子,对这位大人进行正式报告!”
“行商浪人……”
马尔加军士脸上的怀疑和敌意,瞬间就被震惊和畏惧所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立正,努力扬起那虽沾满污垢但下颌线条依旧坚毅的脸庞,高声回答道:
“是!是我的错,长官!我……我绝不会再犯了!星港现在已处于总部军队的控制之下!外围指挥官是军——”
“轰!”
一发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破片手雷在附近猛地爆炸了开来,一下子就打断了他的报告。
弹片四处飞射,硝烟弥漫开来。
“啊——!”一名年轻的士兵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他的一只手臂被齐肘炸断,深红色的碎肉和白骨茬子暴露在外,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但好在,他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身体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该死的叛军渣滓!”马尔加军士只能恨恨地咒骂了这么一句,匆匆蹲下,为死去的士兵念诵了一句简短的帝国军队悼词:“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站起身,咳嗽了几声,抹去脸上的黑灰,转向谢庸,语气变得无比恭敬:“抱歉,长官!雷斯·马尔加中士向您报告!我的部队已按照总督命令,死守星港!我……我该如何为您效劳?”
“效劳?”谢庸指了指身后那正在冒着黑烟、惊魂未定的飞行员和穿梭机,“你们的一门防空炮被叛军给控制了!我的穿梭机刚才差点就被它给打了下来!”
“都是那群该下地狱的叛军!”马尔加军士脸上涌现出愤怒和无奈,“那群臭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门重炮,给我们造成了没完没了的麻烦!那玩意的威力实在太大了……还好,帝皇庇佑,他们没有击中您。我亲眼见过他们两炮就打掉了两架运送援军的穿梭机,里面的人……全都瞬间蒸发了!”
“现在暴乱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谢庸的目光投向了远处传来激烈交火声的方向,那里激光横飞,爆炸声连绵不绝。
马尔加军士的回答印证了情况的严重性:“首都,还有各个行省……全都乱套了。先是底层巢都发生连环爆炸,然后是尖塔区域,通讯枢纽、军火库、大型磁力列车站……几乎所有关键设施都遭到了同步袭击。”
一旁本就因自小待着的家族星站被叛乱所覆灭而心痛的导航员卡西娅闻言,露出了了然的神情,声音中带着一丝悲伤:“原来是这样……费雷克之所以决定在那时卸下伪装,正是因为他听说了小莱卡德的麻烦。他很清楚,我们陷入困境的盟友,根本无力支援我们。”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你可以继续汇报了,平民。”
“是!”马尔加军士敬礼,继续说道,“当我们接到命令赶到时,一切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负责监控轨道上卫星的技术神甫报告说,观测到一群身份不明的虚空舰在恒星轨道上游弋,后来其中一艘在莱卡德主星强行着陆。总督阁下采取了预防措施,下令加强所有关键设施的守备力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所有人都知道,有陌生船只要来,你最好打起两倍的精神警戒。后来……警报就响了,我们被派来保护星港。如您所见,长官,我们还在抵抗,但……”他看了一眼周围残破的工事和稀疏的人手,“他们像潮水一样冲击我们的防线,那些人渣。上一次得到补给是在一个周期前了,弹药快打光了,伤员越来越多……我不知道外面街道的情况具体有多糟,但我感觉,他们随时都能把我们彻底淹没。”
谢庸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马尔加军士肩膀上积攒的灰尘和碎石,动作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我不会把你和你的人丢在这里等死的。待我去端掉那门该死的防空炮,清理出安全空域,我的舰船会立刻空投增援和补给下来。”
其实,更好的选择应该是拍拍其肩膀,夸奖他了不起,是帝国军队的支柱就好了。
但有时候,万般精神鼓励,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援助承诺。对于这些在绝望中坚守的士兵而言,援军就是最大的强心剂。
“我……我生来就是为了侍奉帝国!”马尔加军士因这突如其来的承诺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地喊出了刻在骨子里的口号。他沉默了片刻,百感交集,最终用尽力气,按照军律大声回应:“我们绝不会失败!我们绝不会忘记!我们会为您向帝皇祈祷的,大人!长官!”
谢庸点了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我之前,有没有审判庭的人来过这里?”他需要找到审讯官海因里希的线索。
一听到“审判庭”这三个字,马尔加军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帝国臣民特有的、混合着极致敬畏与恐惧的神情:“我不知道,长官!我绝对没有见过这样的访客!或许……您需要到总部去询问,大人!”
“那么,我准备去见总督了。”谢庸“咔嚓”一声检查了下自己等离子手枪的状态,对马尔加说道,“我会亲自穿过街道去找他。另外,通知总部,他不需要派人过来接我。我重复一遍,不需要人来迎接我。”
“可是,大人……”马尔加和阿贝拉德几乎同时出声。行商浪人驾临,本地总督不派重兵护送已是失礼,若连象征性的迎接队伍都没有,那简直是践踏了贵族间所有的礼仪规范。
“我坚持我的要求。”谢庸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总管和军士只能低头:“您的意志,就是命令。”
谢庸不让总部派人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并非第一时间抵达小莱卡德星,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内乱发酵,PDF内部很可能已被渗透。
也就是说,任何派来接应的队伍,都可能因内奸告密而成为叛军伏击的活靶子。他不希望这些已经流了太多血的士兵,因为自己再付出无谓的代价。
也许没有这一茬,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但并非因为谢庸而死,起码没有那么多道德负担。
而就在谈话即将进入到尾声时,伊迪拉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再次落在了马尔加军士身上。她用一种飘忽如同梦呓的语调低语:
“你是位优秀的士兵,马尔加……但你的双手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你知道吗?这只正在敬礼的手,将在无数个黑夜里独自颤抖。无论是晋升的军衔还是闪亮的肩章,都无法让你摆脱那份噬骨的痛苦……”
马尔加军士茫然地眨了眨眼,老实巴交地回答:“请原谅,女士,我……我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我确实见过很多血,但请相信我,我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谢庸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伊迪拉一眼,语气冰冷得如同寒冰:
“能者上,庸者下。若某人真因他而死,那也不过是死了一条无能的狗。”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预言,让伊迪拉和马尔加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却无人能参透其中真正的含义。
没有人知道,谢庸口中那条即将死于马尔加军士之手的“无能的狗”,究竟会是谁。
但所有人都能听得出这个即将死在马尔加军士手上的人有多么地惹行商浪人不开心——以至于他能现在就给马尔加开了一个“杀人许可证”。
第886章 血酬之路
那谢庸说的这个即将被马尔加干掉的人是谁呢?
其实就是星球总督梅迪涅。
在这个星球所在星系的太阳被黑暗灵族——也就是驾驶恒星轨道不明虚空舰的势力——抢走后,叛乱达到了真正的顶峰,而且没法逆转。
星球总督梅迪涅仓惶出逃,却在星港留下马尔加军士和他的人等死,于是上头的马尔加军士做出了立场上非常严重,但在谢庸心里稀松平常的事情——枪杀了梅迪涅。
梅迪涅贵为星球总督,星球的贵族头子也许确实尊贵无比,但他失土不说,还间接导致一颗星球陷入亚空间成为恶魔,或者让小莱卡德星遭到灭绝令——不管哪个结局,作为行商浪人的同类,小莱卡德星的真正主人,谢庸相信卡里戈斯怎么着也不能容忍梅迪涅的。
那不就是一条无能的狗背后中枪,被判自杀罢了——马尔加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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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巢都街道,枪炮声愈发密集,仿佛嗜血的巨兽,正张开黑洞洞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在话题结束时,马尔加还交待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他们的防御队伍里有个叫达维安的军士,来自亚玛托星的特提恩巢都。
问题在于,那已经是在太阳星域的边缘了,谁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到这种地方来的。
而现在的情况是,这个人已经走丢了,但他的作战很勇猛,而且很疯狂,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