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资格成为一名刺客庭的刺客——也许更好。”
“但是,”他话音一顿,将码好的方块牌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这还不够。”
“至少,在我赋予你真正的重任之前,我得先称量称量你的斤两,也让你明白日后需要配合的是何种存在。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目标,绮贝拉,如果你还坚持效忠,同时还想成为我的影子和盾牌的话。”
绮贝拉没有丝毫犹豫,她微微歪头,猩红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传感器,锁死在那一方扑克上。她的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丝被点燃的、压抑的战意:
“……我明白了。这不是杀戮,这是……共鸣。是两种死亡之舞的弦,试图奏响同一个音符。”她反手,缓缓抽出腰后的利刃,姿态如同进行最神圣的祈祷,“您的意志,便是我的律法。我会聆听您死亡的节拍,让我的刀刃成为您手中卡片的回响。”
谢庸满意地颔首,随手从牌堆最上方抽出一张牌,牌面是什么,他看都未看。
“这第一张牌,我不会用来杀人。”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但这会是我用这玩意出手时,最快的速度。希望你的眼力,能追得上。”
绮贝拉刚刚凝神点头。
“嘣——!”
一声短促而爆裂的音爆声猛地炸响!
第884章 影子的认证仪式
绝大多数人只觉耳膜一震,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惟有绮贝拉,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颈部肌肉猛然绷紧,头颅用力向侧后方扭去!
“啵!”
一声轻微的、如同热刀切奶酪的声响传来。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厚重金属舱壁上,一张扑克牌的一个尖角,已深深楔入其中,牌身因巨大的动能仍在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几乎同时,一名囚徒猛地发出惊惧的惨叫!他的脸颊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痕,片刻后,细微的血珠才缓缓从中渗出、淌下。
快!极致的快!快到声音追不上,视线抓不住!
音爆声如冰冷的银针刺穿了每个人的耳膜。
绝大多数军官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们的眼睛甚至跟不上那早已结束的过程,只能呆滞地看着那张仍在舱壁上嗡鸣的扑克牌。
一种冰冷的后怕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如果目标是他们,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
老总管阿贝拉德浑浊的双眼骤然清明,他立正站好时用力放好的手掌正在因为加力而微微发白。
他侍奉过瓦兰修斯家族上代家主,见过帝国最顶尖的战士,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杀戮演绎得如此……举重若轻。
他心中突然很高兴——不管这个新的行商浪人在执掌家族产业的能力究竟如何,但这身神乎其神的武力却已经实打实地让其站住了脚。
至少,家族发展不会退步了……他总算放下了一点心。
战斗修女阿洁塔紧握的爆弹手枪不知何时已然垂下,她肃穆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诧,随即化为一种宗教性的狂热,低声祷祝:“……帝皇的赐福,竟以如此姿态降临……”
导航者卡西娅额前的珠宝束带下,第三只眼传来一阵灼痛。
在她独特的视觉中,那道轨迹并非物理的飞行,而是一道由纯粹意志撕裂现实的惨白刻痕。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仿佛在躲避某种无形之物的余波。
而灵能者伊迪拉的反应最为剧烈,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在那声爆响中,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的,是一种令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冰冷而精确到极致的“控制”。
与这种力量相比,她所驾驭的混沌灵能,显得如此臃肿而危险。
两个以灵能作为攻击和运用手段的人突然发现,若这道牌用来杀人……她们可能挡不住。
里面附着的力道和速度……实在是太强了。
看到牌的落点,以及绮贝拉的反应,谢庸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考量:“嗯…眼力够了,反应力差点……也罢,接下来我放缓点速度。考验正式开始。”
他指了指那群面如死灰,带着深深恐惧的囚徒:“他们会被解除束缚,并获得最低限度的武器,以求生的本能进行最后一搏。而我对抗他们的武器,就是这些……”他掂了掂手中的扑克,“用纤维制成的娱乐工具。”
“你要做的,是在我放缓速度出手后,在我的扑克牌击中他们并造成伤害的同一瞬间,你的刀刃,必须分毫不差地切入扑克牌造成的伤口之中。”
“你我是此道行家,是不是分毫不差,你我都心知肚明。”
“一开始会很简单,但后面……我会适当增加一点难度。规则很简单,每个暴乱分子都会‘公平’地分到一张牌。当然,若我失手,也劳烦你补刀。但对于我命中目标,结果分三等——”
“全中,为上佳。稍有偏差,为合格。全然不中……则为不达标。”
他侃侃而谈,仿佛在制定一场游戏的规则:“但无论你的表现促成怎么样的结果,都不会影响你对我效忠的成立,只是会直接影响我未来交付于你的担子,究竟能有多重。”
“你觉得呢?”他最后给了她一个选择,仿佛无比宽容,“或者,你更倾向于直接施展你原本的技艺?那样我一样可以接受你的效忠。”
绮贝拉握着仪式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这挑战并非来自武力,而是来自理解、同步与绝对的精准。
这远比单纯的杀戮更复杂,更……神圣。
她缓缓地、坚定地摇头,猩红的目光透过面具,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不。那只是重复旧的祷文。而此刻,您正在赐下新的圣典。”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我渴望……与您一同诵读它。”
她微微伏低身体,利刃反手横于身前,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进入了绝对专注的状态。
“请开始吧,秘者。让织血罗网的丝线,因您而编织出新的图景。”
谢庸笑了,指尖夹起了第二张扑克牌。
一场前所未有的、优雅与暴力交织的死亡二重奏,即将在这庄严而残酷的礼堂内,盛大开幕。
随着这些被俘虏的暴乱分子被刺客们解除束缚后,刺客们丢下了一堆近战武器在他们脚边,就跃回了原地。
在遭遇死亡的那一刻,有些人吓破了胆子,但也有人变得歇斯底里。
就在绮贝拉进入绝对专注状态的下一秒,一名刚挣脱束缚、眼中充满血丝的暴乱分子,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催生出了癫狂的勇气,他抓起脚边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对着谢庸嘶声咆哮:“你的帝皇是不会拯救你的!!”
“嗖——!”
回应他的,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谢庸甚至没有正眼看他,指间不知何时已夹着一张扑克牌,随手一甩。动作轻松写意,仿佛只是掸去肩上的灰尘。
声音发出的刹那,绮贝拉动了。
她的身影如一道猩红的鬼魅,后发而先至,手中那柄奇特的仪式刀精准地刺入咆哮者的咽喉!
“噗嗤!”
刀尖没入的瞬间,一点寒芒先到——那张本该切断喉管的扑克牌,竟被她更快一步的刀尖顶了出来,轻飘飘地、带着一丝血珠,落在地上。
首战告捷,精准得令人窒息。
但危机并未解除。其余的暴乱分子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纷纷抓起武器,状若疯虎地扑向场中唯一的攻击目标——绮贝拉。
谢庸眼神平静无波,指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两张扑克。
“去。”
他轻吐一字,手腕微抖。两张纸牌并非直线飞出,而是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一左一右,分别袭向两名暴徒的脖颈右侧与左侧。角度刁钻,但彼此间隔不过三四步,对于顶尖刺客而言,这本该是一次标准的移动靶练习。
绮贝拉心领神会,身形如风般在两个目标间折返。刀光闪过,分毫不差地沿着扑克牌划开的纤细血线切入,加深了创口。
然而,为了追求这极致的同步,她不得不硬生生用后背和手臂,格挡开另外袭来的几道攻击。锋刃划破了她暗红色的刺客服,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只是蚊虫的叮咬。在拜死教的信条里,为达成完美猎杀而承受的伤痛,是献给不死神皇的额外祭品。
“嗯。”谢庸淡淡评价,听不出喜怒,“现在……是三张牌。”
对于绮贝拉的行为,谢庸现在不予置评,但他对绮贝拉在应对可能受伤的攻击时,身体能下意识偏转以减少直击伤害的能力感到赞赏。
话音刚落,他指间已夹了三张牌。
这一次,难度陡然飙升。
第一张牌射向左目标左侧,第二张射向右目标右侧,将绮贝拉的移动距离拉到最大。
而第三张牌,在出手的瞬间,谢庸的声音如同低语般传入她耳中:“这张牌会穿透当前的这个人。你若能拦下,我便给你开四张牌的机会。但你若拦不下,我便是用九张牌来杀了十个人——你,会如何选?”
没有犹豫!
在第三张牌出手的瞬间,绮贝拉做出了选择!
她竟在扑向第三个目标的途中,持刀的右手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探入飞牌命中第三个目标后的轨迹,刀尖恰到好处地向上一挑——
“嗤啦!”
牌锋确实划中了后面一个目标,但牌路也被强行改变,擦着这个目标的耳边飞过,未能致命。
与此同时,她的左手已将腰间的安倍瓶狠狠砸向地面!
“噗——!”
浓郁的、带着古怪甜腻气味的鲜血瞬间泼洒开来,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场地。
拜死教秘技——血如雨下
置身于这片血泊之中,绮贝拉的速度陡然暴涨!她仿佛与脚下的鲜血产生了共鸣,身形拖出一道残影。
秘技·死从天降!
伴随着一声清叱,她以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杂技空翻,如同俯冲的血色猎鹰,瞬间掠过左侧目标。
刀光一闪,那人脖颈上被扑克牌划出的伤口竟被她用巧力压住,未能彻底绽开——她完成了对第一个目标的“同步”。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右侧那名暴徒已捂着喷血的喉咙颓然倒地——谢庸的第二张牌,她终究是来不及兼顾了。
因为强行改变第三张牌的轨迹,导致谢庸“一牌杀两人”的预期落空。他依循前言,两只手的指间各瞬间夹住了四张扑克。
“最后一轮,四张牌。”
四张牌,不再讲究方位,只追求极致的速度与致命的精准,如同四道索命的流光,分别射向四个不同的目标!
绮贝拉踩在血泊之中,速度提升到了极限。她娇叱一声,身形旋转如舞蹈,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短刃,以双刃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幕。
秘技·利刃之舞
刀光闪烁,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噗!噗!噗!”
三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传来,三个目标应声倒地,脖颈上的伤口与扑克牌的轨迹完美重合。
然而,第四道流光,还是在她刀幕合拢前的最后一丝缝隙中穿过,精准地没入了最后一名暴徒的眉心。
“呼……呼……”
绮贝拉终于停了下来,双刀拄地,面具下传来压抑不住的、细密而急促的喘息声。
完成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试炼,和向主人展示杀戮的技艺,花费的心力和体力是真的不一样——前者更累。
但却让她更有参与感。
暗红色的刺客服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与她制造的“血如雨下”融为一色。
整个礼堂,死寂无声。
所有旁观者,从军官到侍从,从战斗修女到导航员,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撼、恐惧与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场中央那个喘息的身影。
他们未必完全理解这场试炼的全部含义,但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神乎其技的、优雅与暴力完美结合的死亡之舞。
然而,绮贝拉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她勉强站直身体,抬手抹去溅在面具上的血点,随后,那双燃烧着疲惫与执拗火焰的猩红眼眸,穿越众人,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唯一的身影——端坐于黑曜石长桌之后,指间仍把玩着最后一张扑克牌的谢庸。
世人的评价,于她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