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对伊迪拉的描述,唉,卡西娅同样给不出什么好话:“伊迪拉的情绪,犹如卡迪安之门的大漩涡般明亮而狂放,那些色彩如同奇妙的万花筒笼罩着她……但也如同危险的亚空间风暴般难以预测。”
“我无法穿透那缤纷的色彩,看清背后的真相。驱动她的,究竟是她自身的意志?还是——”卡西娅沉默片刻,“——还是亚空间本身呢,舰长大人?”
与卡西娅的谈话至此暂告一段落。此行有所进展,谢庸也聊得颇为愉快,但心中也添了几分隐忧。
然而,再多的隐忧,也比不上扎卡里大师随后传来的紧急信息:“舰长大人,您绝对猜不到,我在这星站上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谢庸对大师的大惊小怪有些不解。
捷足先登号此刻正停泊在当地星语者星站的外围。因扎卡里声称唯有他才能处理此事,谢庸只得在舰上等候。
谁能料到,这件被扎卡里自称十拿九稳的事,竟会突生变故。
紧接着,谢庸便听到了一个足以让他震惊的消息:“我发现了一名星际战士,他就躺在这里,似乎还活着,但陷入了昏迷,浑身布满伤痕。”
“星……星际战士?!”谢庸着实被吓了一跳。
莱卡德星系,出现了星际战士?这怎么可能?!
在行商浪人的认知中,会在此区域出现的星际战士,唯有来自太空野狼的乌尔法!而他理论上应被困在黑暗灵族的领地……难道他成功逃脱,并来到了这里?
可他若是逃出来的,又从何寻回了他的盔甲?
念及此处,谢庸立即追问:“他盔甲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的。”扎卡里如实回答。
“是太空野狼吗?”谢庸顿时心想,难道乌尔法真的靠自己挣脱了牢笼?
然而,答案恰恰相反,扎卡里断然否定:“不。他身着的,是著名的马库拉格之蓝,而非太空野狼的灰蓝。这是一位来自极限战士战团的阿斯塔特修会成员。”
“什么?!”谢庸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被震惊了。
极……极限战士?!在克罗努斯扩区?他们……来过朦胧星域吗?不,或许他们曾涉足此地,但从未有消息表明他们进入了扩区啊?!
除非——
谢庸猛地走向船长宝座,迅速坐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悄然抽出了那枚得自瓦什托尔的护身符。
而此刻,这枚护身符竟隐隐发烫,仿佛刚刚被使用过……
第879章 来自未来的已死之人
看着手中隐隐发烫的护符,坐在船长宝座上的谢庸不禁眉头深锁,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虚空舰厚重的甲板,直直落到那个停泊在外的星语者星站上。
“该不会……极限战士的人,私通了瓦什托尔?”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纳下去。
这是不可能的。
在基里曼本人明确拒绝觉醒灵能、抵触自身的亚空间本质,并且至今仍忠诚于帝皇的前提下——以忠诚和纪律著称的马库拉格之子,作为基里曼的子嗣们是绝无可能集体倒向那个痴迷于“恶毒技艺”、觊觎混沌神位的半神。
“那么,是某位技术军士的个人堕落?”他沉吟着,试图寻找更合理的解释。
毕竟,动力甲的维护、重型武器的赐福,都让技术军士比普通战士更多接触到亚空间造物,被那位专精邪术的半神所蛊惑,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推测让他稍感安心,也认为这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
但出于一贯的谨慎,谢庸没有惊动旁人,连贴身护卫都没有带,便独自踏入了那座悬浮于虚空中的星语者星站。
而当谢庸来到了当地星语者星站的内部后,他发现整个环境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死寂。
不是尸横遍野的那种死寂,而是一种仿佛被抽干了生命气息的虚无。
扎卡里·威茨大师早已静候在气密门内。这位盲眼的星语者脸上,交织着悲伤与肃穆的神情。
“舰长大人,”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幽幽回荡,“请您原谅此地的昏暗与……不洁。我已将星语者同僚的遗体妥善安置于密室,您不必目睹那悲惨的景象。至于仆役们……他们在主人陨落之时,便已追随而去了。”
扎卡里没有明说他们是自尽而亡,还是被灵能反噬夺去了生命,但谢庸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了绝望与铁锈的气味。
对于这个情况,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在这种地方,过重的好奇心本身便是一种亵渎。
在星站核心区域的一处偏厅,他终于见到了那位昏迷的,来自极限战士战团的阿斯塔特。
而就在看清这位星际战士的瞬间,谢庸不得不再次推翻自己先前的推论。
蓝色的动力甲在应急灯幽绿的光芒下,反射出冰冷而坚硬的光泽。
那蓝色是如此纯正,正是象征着真理与责任的马库拉格之蓝,甚至不参杂一点火星红和齿轮——这根本就不是技术军士。
于是谢庸快步上前,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对方肩甲上的徽记与装饰,赫然发现这还不是一个普通的星际战士。
怎么是一个二连的副官?
一个名字如电光般掠过脑海——这该不会是泰图斯吧?
然而当他看到对方的头盔并非那顶立下大功后获赐的金色桂叶冠时,心下顿时一松——不是泰图斯。
既然不是泰图斯,也不是技术军士,再结合怀中那枚因靠近而隐隐发烫的瓦什托尔护符,另一个可能性浮出水面——莫非,是帝皇挪用了瓦什托尔进献的这枚护符?抑或是……帝皇与瓦什托尔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并非不可能。尽管瓦什托尔曾让帝皇的长子莱恩·庄森及其暗黑天使吃尽苦头,但祂毕竟尚未正式封神,与那四位已成气候的混沌邪神终究不同。
说不定,他们之间真有什么秘密协定?当然,这个猜测,谢庸也只敢在心里转一转。
既然不是泰图斯,却又身为极限战士二连的副官……谢庸的目光骤然落在这位星际战士的手上——那竟是一双机械义手!
机械手?!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故人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中。他立刻蹲下身,手指精准地按在头盔侧面的释放机关上——得益于昔日在泰图斯麾下担任扈从的经历,他对Mark X动力甲的结构了如指掌。
“咔哒”一声轻响,头盔应声解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黑色面孔。尽管因痛苦而略显扭曲,但谢庸绝不会认错。
“凯隆!”
他失声低呼,下意识伸手想去摇晃这位昔日战友的肩膀。
“舰长大人!”扎卡里大师急忙出声制止,“这位帝皇的天使身负重伤,生命体征虽趋稳定,但灵能层面极其脆弱,贸然移动恐生不测啊!”
谢庸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扎卡里略带疑惑地问道:“您……认识这位来自极限战士的阿斯塔特大人?”
谢庸点了点头,转向盲眼的星语者,语气复杂地解释道:“他叫凯隆。我们曾并肩作战,那时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星际战士。没想到再次相见,他已荣升二连副官……”言语间既有感慨,也带着一丝对威茨大师的歉意,“大师,很抱歉,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会面,我却一直被诸多俗务缠身。”
扎卡里那失去焦点的双眼“望”向谢庸,宽厚地摇了摇头:“您无需致歉,舰长大人。一位新任的行商浪人,尤其是在刚刚平定一场叛乱之后,有太多事务需要梳理。我完全理解。”
谢庸感激地微微颔首,随即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凯隆的动力甲上。
他仔细审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陶钢装甲被硬生生撕裂,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熔化痕迹——这是典型的分解力场效果。
但问题在于,这并非武器上的分解力场所致,而是某种臭名昭著的、生物版本的分解力场,源自一类特定的异形。
而那些残留的爪印却又异常小巧,更接近人形生物……
“基因窃取者……”谢庸喃喃低语。
排除泰伦主力虫族中刀虫的可能性后,答案似乎只剩下这一个。
凯隆是在某个巢都世界清剿异形时遭遇了不测?可这里是鲜有阿斯塔特踏足的克罗努斯扩区,他为何会出现在此?
从凯隆已晋升副官来看,他所属的时间线至少已迈入42千年的第二个百年。而此地的时间线,却刚刚进入第一个百年……他究竟是如何跨越这浩瀚星海与近百年的时空,来到这里的?
“舰长大人……”扎卡里略显犹豫地开口,打断了谢庸的沉思。
“请讲,威茨大师。”谢庸恭敬地回应。
“我的眼睛虽在帝皇的赐福下不能再视物,”扎卡里指了指自己蒙着白翳的双眼,“但昔日在泰拉接受的训练,让我能‘看’到一些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他面向昏迷的凯隆,语气变得无比凝重:“这位凯隆大人……在我发现他时,其命运之火已如风中残烛,几近彻底熄灭。这本意味着,他早已陨落在某场战斗之中,只是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强行扭转至此。然而,就在您刚刚触碰他之后,那火焰……竟重新稳定、燃烧了起来——这简直是帝皇庇佑下的神迹!”
“命运之火……几近熄灭?”
谢庸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望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凯隆。
这意味着,凯隆在来到此地之前,确实已经战死。是帝皇出手相救?还是祂与瓦什托尔那晦涩协议的一部分,在凯隆殒命的最后一刻,强行扭曲现实,将他送到了自己身边?
无论如何,正是因为谢庸的到来,凯隆才得以幸存。
但扎卡里所见的景象,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凯隆虽得重生,却也因此被排斥出了主流叙事的命运长河。
他再也无法以官方记载中“英雄”的身份,与泰图斯、加布里埃尔等人并肩,去谱写那些为后人传颂的史诗。
他的前路已成一条孤独的支流,一条与谢庸紧密捆绑、充满未知与变数的道路。
至于泰图斯和加布里埃尔如今身在何方,是仍在与虫潮血战,还是已然遭遇不测……一切,都只能等凯隆苏醒后才能知晓了。
当然,他最为挂念的也不过是加布里埃尔。至于泰图斯?他并不担心——那位被哈耶克选中的战士,可不会如此轻易陨落。
谢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对扎卡里下达指令:“找一块足够大的布来,将他仔细遮盖。我们必须秘密地将他送回舰上的医疗甲板。此事,暂不宜声张。”
“遵命,舰长大人。”扎卡里微微躬身,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很快,接到传唤的老总领阿贝拉德带着一队可靠的执法者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大卷常用于庆典的暗红色厚绒布。
当阿贝拉德看清幽绿灯光下那具蓝色的巨人身躯时,这位见多识广的海军老军官瞬间失语。他下意识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天鹰礼,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帝皇在上啊……一……一位阿斯塔特大人?!”阿贝拉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向一旁的星语者,“扎卡里大师,这……这里怎会有帝皇的天使?”
“总领,我也是在发现阿斯塔特大人后,才第一时间汇报给了行商浪人。”威茨大师将空洞的双眼‘望’向阿贝拉德,语气诚恳地汇报,“经过浪人阁下的决断,才做出了现在的安排。”
扎卡里识趣地没有透露谢庸与这位星际战士相识的秘密。
“嗯……你的处置是合理的。”阿贝拉德对此并无异议,转而看向谢庸,“这似乎是著名的极限战士战团的成员,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先全力救治,其余的事,等他醒来再说。”谢庸没有看向威茨,因为他自己也在犹豫是否该将凯隆的真实身份告知老总领。
并非不信任,实在是凯隆的处境太过离奇——一个来自百年后的战士回到过去,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谁也说不清。
“明白。”阿贝拉德并未多问。他很清楚,涉及星际战士的事务从来都不简单,尤其是在这个鲜有阿斯塔特踏足的扩区。
他随即转身,指挥手下:“动作轻点,用布将大人仔细包裹起来,注意你们的礼仪!”
然而,当执法者们试图用那原本用于迎宾的红布将凯隆抬起时,却发现根本挪不动这具沉重的身躯。
“太失礼了!”阿贝拉德面露愠色,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并未过多责备手下。
这也难怪,作为帝国海军乃至行商浪人的部下,在克罗努斯扩区,他们何曾有机会接触如此之多的星际战士?说句不客气的话,在这里遭遇兽人的几率,都比遇见阿斯塔特要高得多。
就在阿贝拉德准备加派人手时,谢庸上前一步,示意执法者们退开。
他走到凯隆肩侧,双腿微屈,重心下沉,一手托住其肩甲下方,另一手稳稳扶住背部的动力背包接口。只见他腰腹骤然发力,全身肌肉在衣物下贲张起伏——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凯隆那庞大沉重的身躯竟被他独自一人缓缓抬离了地面,尽管只是离地数寸,已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们,”谢庸用下巴示意执法者们去抬凯隆的双腿,“抓紧时间,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舰长大人……”阿贝拉德震惊地看着展现出项王举鼎般神力的谢庸,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指挥手下,“快!没看到浪人阁下亲自示范了吗?难道要让他一直这样等着?!”
说罢,他也不由分说地上前,与另一名强壮的执法者合力抬起了凯隆的一条腿。
待另一条腿也被如法炮制地抬起后,凯隆总算被完全抬离地面。阿贝拉德立刻命令一旁暂时插不上手的执法者:“快去叫一辆反重力推车来!”
没办法,一名星际战士的体重动辄一吨以上,而凯隆作为原铸星际战士更是重达近两吨。谢庸独自承担了最重的上半身,而其他人只是分担了双腿的重量。
阿贝拉德与威茨大师内心早已震撼无比——这简直是神力啊!
尽管面上不显,阿贝拉德心中却是骇浪翻涌:“这绝非寻常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就连改造人也难以企及……这位新任的浪人阁下,恐怕比表面看来要深不可测得多。”
谢庸最后看了一眼在幽绿灯光下被红布包裹的凯隆,心中默念:
“欢迎来到我的身边,战斗兄弟。只是前方的路,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崎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