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阿洁塔再次举手示警。
“两个爆破陷阱,布置得很粗糙,但威力不小。”
她再次主动上前拆除。
然而,就在她俯身的同时,谢庸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右手却极其隐蔽地打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前方黑暗的拐角,以及右侧那片囚犯居住区的阴影里,有呼吸声,不止一个。
这个囚犯居住区本来有一堵坚实的墙在顶着的,结果现在似乎是被炸开了,能看到里面的金属吊床。
但同样也可以是藏着一些埋伏者的绝佳角度,而陷阱和发电器的嗡嗡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但很可惜,这瞒不过谢庸。
为了让暗处的埋伏者不起疑,阿洁塔一边保持着拆解动作,一边用自然的语气向阿贝拉德提问,声音在空旷的笼架间回荡:“为了侍奉行商浪人,你离开了帝国海军,你是否后悔过这个决定呢,总领?”
阿贝拉德心领神会,他一只手悄然按住了腰间的海军型自动手枪,另一只手则无声无息地摸出了一枚破片手榴弹,拇指顶在了保险栓上。
他同样用闲聊般的口吻回应:“在帝国海军服役固然光荣,但只有随侍在西奥多拉夫人身边时,我才能真正感受到工作的意义与价值。”
另一边,伊迪拉也注意到了旁边犯人食堂的异常。
她悄无声息地挪到一张长桌旁,桌上残留的食物残渣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她敏锐地发现,一张相对干净的桌面上,压着一片写满字迹的粗劣纸片。她小心地将它抽出,收入怀中,准备等战斗结束后交给谢庸审阅。
“咔哒。”一声轻响,陷阱被解除。
阿洁塔猛地起身,双手紧握着她的爆弹枪,枪口直指前方黑暗,低喝道:“清除!”
谢庸与阿贝拉德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
两人手臂猛地挥出,两枚手雷划出精准的抛物线,一枚飞向右侧囚犯区阴影深处,另一枚则越过障碍,精准地砸向拐角后金属笼门另一侧的区域!
也就在这一刻,埋伏者意识到暴露了!
“杀死这些贵族走狗!”一声充满怨恨的呐喊从正对面的黑暗笼门后炸响,四名穿着拼凑护甲、手持自动枪的全副武装叛军猛地窜出!
与此同时,右侧阴影里也如同鬼魅般涌出七八个手持利刃与简陋枪械、面目狰狞的囚犯,嘶吼着试图完成包抄!
他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这四个胆大包天之辈被交叉火力撕成碎片的场景。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掩体,踏入预定攻击位置的刹那,却惊恐地看到,两团致命的黑色圆柱体,正安静地躺在他们脚下,发出死亡降临前的最后轻鸣。
“轰!!!”
“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剧烈爆炸轰然响起,炽热的破片与冲击波瞬间席卷了狭窄的通道!
惨叫声刚起便被爆炸声淹没,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武器四处飞溅,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烟雾稍散,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股伏兵,此刻已化作一地狼藉的伤兵和尸骸。
阿洁塔修女第一个迈步上前,爆弹枪口扫过还在抽搐的残躯,冷冽的声音如同寒冰:
“忏悔时间结束了,异端。”
“砰!”
第865章 尸山日志与幸存者的交易
一场成功的反埋伏战斗,只需要两枚手雷,几颗爆弹和几颗子弹就解决了这些人。
而暂时安全的阿贝拉德看着周围的叛军尸体,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接着不解地看着谢庸:“您是怎么发现他们的?是靠灵能和预知吗?”
“怎么可能呢?”谢庸直接失笑道,“我要是有这本事,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应该上黑船了。”
随即亮出了自己的左手,下一刻,一道橙黄色,半透明的全息装置包围了谢庸的左手,正是万用工具。
“是这玩意在提醒我周围有生命迹象。”谢庸对此透露道。
万用工具随即放出了一个扫描仪雷达全息影象,而这个影像显示隔壁的典狱长办公室里还有六个生命信号。
阿洁塔马上就举起了爆弹枪:“他们应该被马上净化!”
“等等,修女……”阿贝拉德仔细研究了附近的地形,“这地方应该是典狱长办公室,通往这个地方需要打开那道钢笼……我们得找找钥匙。”
于是,大家只能继续在各个房间找一找,而伊迪拉也上交了一份日志——这是一份狱中日记,而且是第一页。
这个叫阿提山的人,因为十二年前欠缴了一笔税款,而因为催收令状在内政部传递的时候不知道遗落在哪儿了,结果没通知到,但是却依旧产生了滞纳金。
于是这笔欠款就高得吓人,需要阿提山子子孙孙三代人才能还完——如果他还有后代的话。
于是,没办法的他只能接受审判,被判刑,去坐牢。
但是,进入牢里后,典狱长,也就是那位叛乱者,艾维尼的朋友,似乎想要整一个“典范”囚徒的小圈子。
似乎是想要改造罪犯,让他们积极为帝国奉献一样,于是他要求卫兵不要打人,而且还会让成为典范的囚徒得到优待。
第一张的故事就是如此了,而很快四人的寻找就找到了第二张,在囚犯吊床上放着,同时找到的还有他们藏起来的小收藏——一把改良的自动手枪和一把用不错金属制造的带血槽的杂种刀。
这玩意对于谢庸而言不值钱,但是拿来当货物处理又挺不错,当然这里的一切武器,装备和零碎,只要带的走的,谢庸都打算让他们带走。
这点甚至阿贝拉德都不会反对——哪怕卖给虚空协联,那个又小又贪婪的海盗联盟,都能得到报酬。
在商言商,蚊子再小也是肉。
第二张纸上,阿提山已经成为了典范囚徒,甚至还遇到了一个害他入狱的内政部小官员。
而此时,典狱长还提出了一个以囚犯管囚犯的法子,让行为最不端的囚犯交给典范囚徒处罚。
而最差的两个囚犯,会被放进笼子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吃喝拉撒睡。
而对此,阿提山虽然有些看不过去,但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就随意了。
而最终,四人在另一个靠近钢笼门的房间里找到了第三张故事,同时也找到了钥匙——在一位卫兵的残躯身上。
但这已经不是最恶心的景象了。
左侧,一张金属桌旁,一名身着安保制服的人员以怪异的姿势趴伏着,但他只剩下一副残缺的躯干,四肢不翼而飞,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浸透了身下的简易床铺。
右侧相对“整洁”,散落着各种沾满污秽的操作工具——锯子、钩子、凿子,它们被随意丢弃,仿佛刚刚结束一场“工作”。工具旁,正是阿提山日志的第三张纸。
然而,真正攫住所有人目光的,是房间前方那片区域。那里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而是一座用人体的残骸堆砌起来的小山。几具还算“新鲜”的尸体被粗暴地开膛破肚,内脏与残肢散落一地,切口处血肉模糊。但更多的,是那些已经干裂、发黑、萎缩的尸骸,它们像被丢弃的垃圾一样,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墙角、地面,层层叠叠,形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尸骸山。
脚下的地面早已被层层凝固的血液染成了深褐色,踩上去甚至能感到一丝粘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疯狂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预想中强烈的腐臭,仿佛某种力量抑制了自然的腐败过程。
“是亚空间。”伊迪拉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左侧墙壁——那里,一个用鲜血或是更糟的液体涂抹而成的、潦草而亵渎的八芒星标志,正无声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能量在这里残留,污染了这片空间。”
阿贝拉德眉头紧锁,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个开着门的耳室。里面陈列着更多、更专业的刑具,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个被以十字形吊挂在墙上的人。他早已死亡,胸膛被整个剖开,内脏被掏空。角落里有三个巨大的金属桶,里面堆砌的人体部件数量之多,无声地宣告着至少有几十条生命在此地被残忍地终结、分解。
谢庸面无表情地走到右侧,拾起了那第三张日志。纸张上,阿提山的笔迹变得慌乱而绝望。他写道,典狱长彻底疯了,口中不断念叨着“净化”、“盲眼”之类的疯话。他们甚至要求囚犯向“典范囚徒”献上“祭品”。他那个睡在下铺的囚犯,竟然真的割下了自己的耳朵,颤抖地递给他,哀求他在“那个时刻”来临时不要抛弃自己。
而日志的最后一行字,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典狱长说……那个时刻,已经来临了。”
然后,记录便戛然而止。
在这满是尸骸的房间里发现它,本身就是一个无声而恐怖的结局。
尽管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一般的凡人精神崩溃,但在场的四人,皆是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战士。
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冰冷的审视与坚定的杀意,而非恐惧。
至少,他们都知道,无论艾维尼是否求情也好,还是被困住也罢,这个坠入混沌的典狱长必须死。
不过,比起接下来直接进入大门,谢庸他们倒是看重旁边典狱长的私人办公室,谁知道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呢?
更别提,这里还有六个生命信号。
“咔嚓!”谢庸熟练地拿万用工具的扫描激光破坏了锁头,下一刻就用巨力把门给推开了。
而一进入了这个办公室,谢庸他们就看到了六个衣衫褴褛的囚犯出现在了自己的前面,阿洁塔还想掏枪。
但谢庸用手势暂时阻止,他倒要看看所谓的中立橙色信号代表了什么。
只见这六个人分为前三后三的阵列排着,其中中立橙色信号的三人恰好就在前面三个红色信号的后面。
就听到某个囚犯大喊“兄弟们,黎明将至!典范将指引我们,升华为新的姿态!”就准备鼓动大家。
然后就见到后面三个中立信号的人其中一个发出附和:“没错,没错,亲爱的兄弟……尝尝钢铁的滋味!”
就像在对行动暗号一样,第二个人说道:“啊,我一直都想要这个。我亲爱的“兄弟”。”
随着这暗号一说完,眨眼的功夫,三把匕首就迅速地捅入了前面三个红色信号囚犯的后腰。
每个中立信号者都还非常熟练地用匕首搅了搅,确保这前面三个红色信号者死得更快一点。
在三个死不瞑目的囚犯无力地倒地后,这三个中立目标才赶忙收好匕首,其中一个老一点的家伙马上举高双手对谢庸喊到:“黄金王座保佑终于见着正常人了!”
“我还以为我会和这些疯子一起死在这里呢!”
这个豁牙的老头咧嘴一笑,挥舞着空无一物的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请别开火,大人!请容我说句话!”
“噢,他们居然学会了先谈判再开火,这确实是个可喜的变化。”阿贝拉德满不在乎地对谢庸提醒,毕竟他的手枪可没有放下,“不过,舰长大人,这个……破衣烂衫的人很难让人信任。”
当然,决定权在谢庸手里。
而谢庸的问题是:“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不干脆处置你们?”
“是这样的,”豁牙老头急忙解释,“我们这都是老实巴交的犯人,我们根本不想暴动!”
“但您看我们也别无选择,反抗他们的人很快都被典狱长的走狗做掉了。所以我们只能……你懂的,陪他们玩玩,但也只是玩玩!”
“我们从没想过要和梅迪涅总督作对,也从来不想冒犯温特斯凯尔家族的合法统治!”
“不如饶我们一命吧?”豁牙老头尝试着说道,“我们只想等风头过了之后再回到我们的牢房里,继续打发日子……”
但阿贝拉德的反应则是:“异端分子居然会坦白交代,改过自新,这真是前所未闻。”
而老总领的语气表明,豁牙老头这番讨好的独白丝毫没能打动他。
谢庸其实有心想要揽下他们——毕竟一个满是不从者死的营地里,能有几个立下投名状的人还是有用处的。
当然……只有一点点用处。
主要是谢庸需要这些囚犯交代典狱长和暴动的具体情况。
而根据他们的交待,过去的典狱长一直照着规矩来祷告,每天一顿饭干活,看守揍一顿,回去干活,就这样过一天了。
而这种新的典狱长上任之后,竟然施德政,比如让他们一天吃三顿,比如不准看守随意打人,甚至还要搞竞赛,进行优秀工人名单排名,如果优秀工人的前几名,甚至还能成为“典范”,也就是这些犯人里的大人物。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但很快,典狱长决定让那些典范来代替看守处罚犯人,还让他们代替工头来监工。
然后事情就变样了,因为这些典范下手,可比那些看守黑多了。过去一周最多也就死伤五到十个,可现在一周死的人只要不超过50个就已经算撞大运了。
事情到了后面,卡斯特格里亚甚至搬出它的房间,租到了穹底下面的采石场里。
豁牙老头甚至怀疑采石场有什么东西搞坏了他的脑子,他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典范都是圣徒,他们将见证真相,然后就把他们带到了采石场。
有的人没有回来,而有的人回来后变得一点人样都没有了,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畜牲。
他们开始到处杀人,甚至连原来的看守和监工都一样,杀他们的武器甚至是典狱长亲自交给他们的。
这就是整个监狱发生的惨剧,而豁牙老头对此的看法是:“从他允许我们吃完晚饭那会,我就觉得这指定没好事。”
而伊迪拉还对此会意地点点头:“这个老东西说的没错,只要贵族开始向平民法外开恩,就肯定会整出岔子来。”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谢庸的表情,马上打出了话头:“心直口快,大人,无意冒犯。”
谢庸对此只是牙疼,毕竟这确实是个问题,谁能想到施德政竟然还能堕落到混沌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