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精准地点明了一个事实：上次他是非法潜入，神不知鬼不觉；而这次通过正规渠道入境，立刻就被西蒙斯那张庞大的数据监测网络捕捉到了踪迹。
不过谢庸对此显然并不在意，他甚至有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而且这理由在全阿美莉卡都算众所周知：“没办法，谁让信用卡授权码一旦交给租车行，就等于把钱包敞开任人宰割呢？万一他们回头给我堆上一沓天价账单怎么办？”
“我虽然是财富自由了的人，但这不代表我乐意随便给人送钱，任由他们用各种名目疯狂扣款。”
“通过犯罪手段来节省开支，其中积累下的隐形成本，难道不是更高？”西蒙斯语带讽刺地反问。
“是啊，”谢庸毫不在意地回怼过去，目光扫过车窗外不断飞逝的陌生风景，“但问题在于，现在谁敢来找我讨要这份成本？您……敢吗？”
电话那头，立刻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承认——承认对方目前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或筹码，来讨要这份“犯罪成本”。
谢庸趁势继续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德州的天气：“要不这样，您下次若是提前查到我要求，费心给我安排辆专车？这样我要是继续走正规渠道入境的话，也省得……再给您添麻烦，不是么？”
“你一个罪犯，还敢要求我，堂堂的国家安全顾问，给你配专车？”西蒙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语气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就算我肯配……你难道就不怕我在车里装满GPS定位器和窃听器？”
“你信不信，”谢庸的声音陡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我真的没打算做什么特殊事情的时候，你的那些GPS和窃听器，最多也只能听到、看到一个合法公民的日常活动和行程。”
“而如果我真的想在美国做点什么……”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冰冷的锐利，“你装的那些小玩意儿，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
这一次，西蒙斯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了。如果真有能够有效威慑这个已堪称“人形战略生化核弹”的欧格林人的手段，他早就动用了一切资源去实施，又何必在此进行这种无用的口头交锋。
“……那么，说说你这次的行程打算吧。”大约一秒钟后，西蒙斯决定让这个令人不快的小插曲就此翻篇，并在内心暗自记下：下次这怪物如果再通过正规渠道入境，务必在机场提前给他准备好一辆车。
总比他四处偷车，然后留下各种需要自己派人去费力抹平的记录要强得多。
“正好，帮我查查瑞贝卡·钱伯斯博士现在在不在国内。”谢庸顺势提出要求，语气自然得如同在使唤自己的下属。
“噢？”西蒙斯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暧昧的打趣，“怎么，又对我们那位学霸小美女念念不忘了？”与此同时，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是否该考虑控制住瑞贝卡·钱伯斯，以此作为增加己方谈判筹码的手段。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庸的语气立刻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你没看到我这次带了一个年轻人吗？这是我的学徒！我打算将她引荐给我在这边认识的各方势力和朋友。以后有些我亲自出手过于显眼、但又非我们系统的人出面不可的事务，就可以转交给她来处理。年轻人刚出道，正是需要多加担子历练的时候。”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西蒙斯立刻打消了控制瑞贝卡的念头。他的兴趣被瞬间转移，全部焦点都落在了“杰克”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新目标上。
控制一个早已成名、实力与警惕性都极高的强者，自然是困难重重；但影响、甚至尝试掌控一个尚在成长中的、充满潜力的学徒……这显然更具战略价值，同时也“有趣”得多。
更何况，这是一个能让拥有战略级生化武器力量的人都亲口认可的学徒？
这个名叫杰克的姑娘，身上究竟隐藏着多么巨大的潜力？
绝对值得深入探究！
“原来如此……你这是在亲自为大家派发你的‘推荐信’。”西蒙斯的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络，“那么，你这次不仅仅会带她拜访钱伯斯博士，想必也会来拜访雷德菲尔德小姐（克莱尔），兰斯代尔主任（摩根），以及……我了？”
“没错。”谢庸对此坦然承认。
“Well，我明白了。”西蒙斯迅速回应，展现出其标志性的高效作风，“我会为你和你的学徒准备好合适的参观邀请函。另外，我也会尽快查清雷德菲尔德小姐目前的准确行踪，并通知你。”
“那就……有劳您多费心了，尊敬的顾问先生。”谢庸用一种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礼貌语气说道，“希望我们这次的合作，能让彼此在未来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小麻烦’。”
通话戛然而止。
谢庸将那个老式手机重新放回仪表盘上。车内恢复了之前的行驶噪音，但空气里，却已然弥漫开一种新的、微妙的氛围。
杰克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微蹙：“刚才电话里那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这个国家‘权势最盛的那批人’之一？”
“没错。”谢庸目视前方，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一条深深隐藏在政治阴影里的毒蛇，贪婪，而且自以为是。他刚才，显然已经把你列为值得重点关注的新目标了。”
杰克先是一怔，随即，她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反而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兴奋与好战意味的笑容，甚至下意识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呵，那正好。在训练场里天天揍那些蠢笨的舔食者，我早就腻了……对于这种新的‘挑战’，我倒是挺期待的……”
“嗬……”谢庸却嗤笑一声，给她泼了盆冷水，“希望等你真的被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整得心烦意乱、焦头烂额的那天，你还能保持现在这个想法。”
“不过，在审判庭待久了，你就会明白，这种尔虞我诈和明争暗斗，早就是家常便饭了——”他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到那时候，你再怎么心烦，也终究得习惯。”
第810章 被迫重逢
三菱帕杰罗在州际公路上稳健地行驶着，将德克萨斯州一望无际的旷野不断甩在身后。
车内短暂的宁静，被那部老式手机再次响起的刺耳铃声悍然打破。
谢庸目光扫过屏幕，依然是那个未知号码，他没有迟疑，再次按下接听键。
“科恩。”听筒里传来西蒙斯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要找的瑞贝卡·钱伯斯小姐，很不巧，她正在与父母共度圣诞假期。我想，我们都不应该、也没必要去打扰一个家庭在重要节日的温馨团聚，对吧？”
谢庸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当然。家庭的正常生活，理应被尊重。”
他不再主动发问，而是握着电话，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西蒙斯果然顺势接话，语气听起来仿佛提供了一项贴心的服务：“至于另一位你想见的熟人，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小姐，目前则非常‘方便’。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待你抵达后，可以直接联系她。”
“哦？”谢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玩味，“你的效率，真是出乎意料的高。”
“为‘战略合作伙伴’扫清障碍、提供便利，是基础诚意。”西蒙斯虚伪地客套了一句，随即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电话。
谢庸将手机放回原处，对副驾驶上的杰克说道：“计划有变。第一个拜访目标，改为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杰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她而言，见谁都一样，都是观察这个新世界的一个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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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的一间公寓内。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正利落地将一个黑色行李袋扔到床上，动作熟练地将几件随身衣物和必需品塞进去。
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红色机车茄克显得格外醒目，脸上神情专注，正准备出门赶赴机场，开始一趟计划已久的跨国差旅。
就在她拉上行李袋拉链的瞬间，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未知来电”四个字，让她的动作骤然一顿，一股混合着麻烦与不安的预感瞬间掠过心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雷德菲尔德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让她本能产生反感和警惕的声音——正是德雷克·C·西蒙斯。
克莱尔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西蒙斯顾问？请问有何贵干？我正准备赶飞机，时间很紧。”
“你的航班，已经被取消了。”西蒙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什么？!”克莱尔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猛地将手中的一件衣物扔回床上，语气强硬，“你凭什么取消我的航班？西蒙斯顾问！就算你是联邦政府的高官，也无权随意刺探和干涉一个守法美国公民的自由出行！”
“当此事被判定为涉及国家安全时，我当然有这个权限。”西蒙斯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现在，有一桩紧急的国家安全事务，需要你的协助。为了阿美莉卡，希望你暂时取消所有原定行程。”
“国家安全？”这个词像一道冰冷的锥子，瞬间刺中了克莱尔的心脏，深埋在浣熊市废墟下的那些噩梦记忆顷刻间被唤醒。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惊颤，“哪里……是哪里又爆发生化危机了？这次是哪种病毒？还是别的什么？”
电话那头刻意地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欣赏她这份条件反射般的紧张。随后，西蒙斯才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说道：“放松，女士。没有新的疫情爆发。”
“不过，你我的一位‘共同熟人’，现在已经安然穿过了海关，正式踏上了阿美莉卡的土地——比利o科恩，他现在化名为加布里埃尔o巴连特，并且，正朝着你工作的区域赶过去。”
“呼……”克莱尔猛地松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原地，但随即涌上的是被戏弄后更炽烈的怒火：“那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我还以为……”
她的话被西蒙斯冷冷地打断：“我没有大喘气。雷德菲尔德小姐，也许在你个人的情感天平上，比利·科恩是一个理智的、甚至在浣熊市帮助过你的‘朋友’。”
说完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还是一位亲密的朋友”
随即话锋一转：“但在我这里，在他的绝密档案上，标注的永远只会是：一个情绪不稳、随时可能失控、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行走的灾难’！”
“而最坏的情况是，一旦我们与这头‘怪物’走向对立面，需要付出的最小代价，就是一座城市像浣熊市那样，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那你们就不要去主动招惹他啊！”克莱尔几乎是脱口而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些躲在幕后的政客，永远热衷于玩火，却总让普通人承担后果。
“事情的发展，不会总以你我个人良好的愿望为转移。”西蒙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适的预见性，“如果形势逼迫我们，不得不与这头怪物势不两立，那么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找到一切可能的……‘保险丝’。”
克莱尔仿佛能透过听筒，听到一声轻微的、仿佛是指尖漫不经心敲击红木桌面的声音。
随即，西蒙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绝对的冷酷：“了解他，制约他——并且，在迫不得已时，想尽一切办法消灭他。这，就是当前最高的国家安全需求。”
“你这是错的……你们不能这样……”克莱尔试图争辩，但声音却低了下去，她深知，在这种所谓的“国家大局”面前，个人的道德争辩是多么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但这一切，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比利·科恩相识，有过命的交情。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你近半年来，也一直坚持不懈地提交申请，想要探望雪莉·柏金，对吗？”西蒙斯精准地抛出了他的诱饵，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胁迫，“正好，我现在就‘特批’你这次的探望申请。你的出差，可以暂时搁置了。”
“‘特批’？”克莱尔立刻抓住了这个充满讽刺的词汇，辛辣地讥讽道，“上次我提交申请时，你的部门可是以‘涉及高度安全事务，基地暂不接待任何外部访客’为由，直接驳回了！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西蒙斯的声音里听不到丝毫的尴尬，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实用主义：“雷德菲尔德小姐，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前，确保科恩先生情绪稳定、行为可控，就是最高级别的安全事务。”
“而你这位‘外部访客’的身份，在此刻恰恰成了最有价值的资产——一座沟通的桥梁。”
“我希望你能履行一个公民的责任，帮助你的国家，稳住这座……极度危险的活火山。”
克莱尔紧紧握着电话，陷入了沉默。愤怒、无奈、对西蒙斯手段的厌恶、以及对见到雪莉……或许，还有对即将再次见到比利的那一丝复杂难言的期待，在她心中激烈地交织、翻涌。
当然，她心底更清楚的是，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西蒙斯。”她最终咬着牙，低声骂道，这是她在此刻唯一能做的、无力的反抗。“但我答应你这次，只是为了雪莉和……一个老朋友。别指望我会成为你安插的间谍，向你事无巨细地打小报告！”
电话那头，西蒙斯仿佛自动将她的怒骂过滤为了合作的确认。“动机于我而言毫不重要，最终的结果才重要。”他平静地宣告，“相关的预计见面时间和见面地址，稍后会发送到你的手机上——他是从德克萨斯北上，所以你也不必过于着急。”
“但请你记住，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老朋友探望，更是一次‘非正式评估’。我很期待你事后的……观察报告。你的表现，会直接决定未来我对你探望雪莉申请的审批尺度……是否能更加‘放松’一些。”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终止。
忙音在耳边单调地回响，克莱尔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从掌心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怔怔地看着床上那件为热带气候准备的鲜艳T恤，只觉得无比讽刺。
绕了一大圈，她最终还是被卷入了这张由顶层权力和深层恐惧所编织的巨大棋局之中，成为了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此刻，正被巨兽般的国家机器所警惕、所算计的棋盘另一端，是她那位体型巨大、力量可怖，但不知为何，那个名字却总能让她荒谬地感到一丝“安心”的“怪物”朋友——比利·科恩。
她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开始动手重新整理行李。只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地，已与她计划的截然不同。
第811章 归途的沉寂
州际公路在车轮下不断地后退，德克萨斯那一望无际的广阔平原，逐渐被更具起伏的地貌给取代了。
谢庸独自驾驶着那辆黑色的三菱帕杰罗，在浓浓的夜色当中，已经穿行了整整一晚。
对于他这么一个融合了黑光病毒与欧格林人体质的怪物而言，一夜不眠？那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小代价罢了。
而此时的车后座上，杰克正蜷缩着身体，在引擎运转声和风噪混合成的白噪音里沉沉睡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杰克是异能者，可不是什么超级生化士兵，她依旧需要享受正常人的作息。困了就得睡，不然第二天精神会很差，状态也会很糟糕。
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时，杰克到底还是被透过车窗的刺眼阳光给晃醒了。
她一边使劲揉着惺松的睡眼，一边迷迷糊糊地出声抱怨道：“呃……我说，难道就没有更快一点的交通工具可以选择了吗？像这样开车……简直就是在浪费我们宝贵的生命啊。”
谢庸透过后视镜淡淡瞥了她一眼，双手依旧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地回应她说：“下次，我可以考虑找西蒙斯好好地‘要’一张私人飞行员执照。等到时候弄一架飞机，我们就能直接在世界上大多数地方降落了。”
这个听起来相当不错的主意，顿时就让杰克的眼睛一亮，脸上也浮现出了非常感兴趣的神色。“真的吗？”她追问道。
“当然是真的。”谢庸先是肯定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又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道，“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就算我们真的有了飞机，降落后你依然要面对漫长的地面交通——很遗憾，这个世界上有的地方，它就是天生不适合飞机起降。”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说道：“而且，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司机，能够像我一样完全不知疲倦地连续狂飙十几个小时，还一点事都没有。”
“所以，这趟旅程的种种‘乐趣’，当你自己开始上手握住方向盘的时候，一样也得亲身来好好品尝一番。”
杰克听完，顿时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着一张苦瓜脸，生无可恋地瘫回到了后座上。
她实在是习惯了质量效应宇宙里那些穿梭机的瞬时折跃，又或者是帝国运输舰那完全无视地形的粗暴推进方式，对于眼下这种在她看来无比“原始”的地面交通速度，确实是缺乏一点清醒的认知。
当这辆饱经风霜的帕杰罗最终缓缓驶入目的地城市的街道，并稳稳地停在一个挂着“泰拉塞弗”牌子、却早已大门紧闭的街角时，谢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倚靠在墙边、身上穿着十分醒目的红色机车夹克的熟悉身影。
是克莱尔·雷德菲尔德。
谢庸的眉头当即就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按理说，阿美莉卡的泰拉塞弗分部早就因为圣诞节的假期而关门歇业了，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她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她这是被西蒙斯那个老狐狸给临时拉了壮丁，原本好好的假期计划，看来是全都被打乱了。
这个西蒙斯！做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