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行屋内漆黑一片，唯有柜台后方，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李拙走到账房门口，轻轻推门，房门紧锁。
他凝神细听，屋内毫无动静。
于是从怀中摸出一枚吸铁钩。
自从盘下这间铺子后，他便找巷口修锁的老师傅偷学了几分手艺。
经过三日反复练习，开启这类普通门锁，他已然十分娴熟。
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账房的桌面上，整齐摆放着账册、算盘、笔墨等物件。
李拙在第二个抽屉中，翻出了那只牛皮包。
包内物件繁多，银票、印章、各类单据一应俱全。
他一张张仔细翻查。
翻到第三叠单据时，找到了三张盖有怡和洋行印章的提货单。
单据上印有洋文、中文双重编号。
货品栏位统一标注为“西药”，数量一栏写着三十箱整。
他将三张提货单抽出，贴身收好。
随后将牛皮包原样放回抽屉，缓缓将抽屉推合归位。
李拙退出账房，将房门的门闩、门轴全部恢复原状。
临走前，他俯身查看地面脚印，抬手用衣袖将地砖上的浮灰擦拭平整。
确认毫无痕迹后，顺着原路悄然撤离。
以李拙如今的修为身手，完全可以做到踏雪无痕、脚不沾尘。
但他为了精进异人本事，稳步踏入高阶异人行列。
此番行动，他全程摒弃自身武学神通，效仿普通小偷的手法行事。
他离开之后，洋行内外再无半点异常。
第二天一早，徐万如常开门营业，坐在账房内喝茶休憩。
随后又去货栈巡查一圈，所见一切皆与往日无异。
到了下午，他落座盘账，打开牛皮包逐一清点物件。
银票、印章等物品尽数完好，唯独三张提货单不翼而飞。
徐万双手一颤，将包中所有物件尽数倒在桌面。
一叠叠仔细清点，反复核对三遍。
依旧没能找到提货单。
他又翻遍屋内所有柜子、抽屉，四处搜寻。
将整间账房翻找得杂乱不堪，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徐万瘫坐在椅上良久，后背惊出一层细密冷汗。
这类提货单丢失，他万万不敢报官，更不敢对外声张。
只能暗自隐瞒遮掩。
只因单据对应的货物名不副实，全是官府明令禁止的烟土。
时隔两日，几名陌生人手持三张提货单，前来货栈提货。
伙计仔细核验单据印鉴无误，将三十箱货物全部搬上车，尽数拉走。
等徐万匆忙赶到现场时，运货马车早已消失无踪。
至此，李拙谋划的第二件事，顺利完成。
他的第三件谋划，目标在城南。
云顺钱庄坐落于宴宫街核心地段，三开间宽敞门面，墨底金字的招牌，已然悬挂三十余年。
李拙第一次登门，手持二十枚银元，借口兑换零钱。
柜台伙计核验银元真伪、登记入账后，为他兑换了毫子与铜板。
他站在柜台前等候期间，不动声色，将钱庄内厅布局尽收眼底。
前厅摆放三张营业柜台，柜台后侧设有办公长桌。
店铺中区立着一面木质屏风，屏风后方的房门，直通后院厅堂。
他前后一共到访三次探查。
第三次时，他隔街坐在茶摊之上，静静观察钱庄账房麦先生的出入作息。
麦先生是云顺钱庄的账房，年约四十余岁，常年身着灰布长衫。
他手指纤细修长，拨打算盘的动作轻快利落，声响清脆。
腰间悬挂一串铜钥匙，行走之间，叮当作响。
麦先生每日卯时到岗，戌时离岗。
每逢月中十六、月末三十两日，都会留到很晚。
戌时过后，还会再多值守一个时辰。
此时店内伙计尽数下班，唯有守夜的伙计阿六，在前厅伏案打盹。
李拙将行动时间，定在了十六日夜。
夜幕彻底降临后，李拙换上一身黑色短打衣衫，鞋底缠上棉布消音。
他从后巷翻墙，悄然进入云顺钱庄后院。
后院摆放着一口储水缸，晾衣绳上搭着两件尚未晾干的布褂。
他紧贴墙根，悄然绕至后厅门外。
账房房门的铜锁挂在门鼻之上，锁身布满铜绿，古朴厚重。
他并未触碰这把门锁。
账房门顶上方，留有一扇木质小窗，一尺来宽，八寸来高，窗间立着两根木棂。
李拙将上身衣衫搭在肩头，轻手轻脚翻窗潜入屋内。
屋内漆黑幽暗，唯有纸窗缝隙，透入一丝微弱的街灯光亮。
他无需点灯，凭借夜视目力，清晰看清桌案上的所有陈设。
桌面摊开的账册，记录的都是对外公示的假账，他分毫未动。
靠墙书柜中，整齐排列着数十本账册，封皮标注的都是正经年份。
他轻轻将书柜柜门合拢，后退两步，凝神观察四周。
墙面悬挂的一幅山水画，挂绳微微松动，画轴下沿相较于固定铁钉，偏移了半指距离。
李拙身为画师行业异人，对这类细微痕迹，一眼便能察觉异常。
他抬手掀起画轴，墙体背面露出一块拼接木板。
这块木板的色泽、新旧程度，都与周边墙体截然不同。
他用指尖扣住木板缝隙，轻轻将木板掀开。
墙体暗格之中，摆放着一只小木匣，木匣上锁着一把小巧铜锁。
锁孔之上，还横放着一根细细的发丝，用作防窥防盗的暗记。
李拙看着这番细致布置，微微点头，心中暗道，此人倒是十分谨慎。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铜板，小心翼翼将发丝两端挑出。
一圈圈轻轻缠绕收纳于中指之上，妥善收进纸折之中。
随后取出细铁钩，轻巧挑开铜锁。
木匣内部，静静躺着一本蓝布封皮的小册子。
他翻开扉页，册内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字体大小，仅有明面账册字迹的一半。
首行清晰写着：“正月十九，吸银四钱二两，贺三钱，对分。”
往后每日的收支数目、经手人名，都一笔一划，记录得清清楚楚。
翻至册子中段，夹着一张褶皱的借据，纸面按着麦先生的鲜红手印。
他仔细清点页数，连同封皮在内，一共三十三张。
最后一笔记录，停留在三日之前。
开启木匣之初，他便留意到，匣盖右侧缝隙中，压着一小撮香灰。
香灰表面平整，正中央留有一道浅浅的按压凹痕。
他取出一根鹅毛，顺着纹路，将香灰轻轻扫平，恢复原本模样。
册子的线绳在右侧打了两个绳结，结头朝外，绳尾预留一寸余量。
他逐页翻看，先正序翻阅一遍，再倒序核对一遍。
依托异人职业神通，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一册账本翻完，每页的字迹行数、收支数目、相关人名，尽数牢牢镌刻在脑海之中。
他将小册子妥善合拢，放回木匣原位。
第184章 小偷入门
李拙成功完成任务，将所有暗格、陈设、暗记，尽数恢复如初。
分毫不差。
他退至书柜旁，回头扫视整间屋子。
确认没有任何异动与痕迹后，方才准备离开。
此时，后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守夜的阿六提着灯笼，起身往后院如厕。
李拙迅速贴至柜体后方的阴影之中，屏息隐匿身形。
待脚步声彻底传入后院深处，他才转身悄然撤离。
次日，麦先生照常到钱庄上班。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