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站在陈皓面前，竟有一种面对深渊大海的错觉。
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比三日前又强横了不知多少。
“恭喜干爹神功大成！”
小石头跪地行礼，声音中满是敬畏。
陈皓摆了摆手。
“谈不上大成，不过是更进一步罢了，地牢那边可有动静？”
“回督公，鸠摩平措还算安分，只是每日都要骂上几句。”
“哦？倒是嘴硬，这法王非但口舌功夫了得，骨头也颇硬，既然如此你带我前去看看。”
……
西厂诏狱越往下走，温度便越低。
陈皓面色如常。
诏狱这地方，他来过许多次了。
但每次来，都能闻到一些新的气味。
只是站在鸠摩平措面前，那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实在太过浓郁。
“用了刑？”
小石头低声道。
“用了。您闭关这些日子，刘百户那边按例审了三次。头两次他嘴硬得很，骂得比用刑的番子还凶。第三次……就老实了。”
“用了什么？”
“先用的铁骨鞭，寻常手段。后来刘百户见他真气深厚，寻常皮肉之苦伤不到筋骨，就换了法子。”
“先用银针封了他的真气，又上了夹棍和老虎凳。这些都是小菜。真正让他熬不住的，是蚕丝入脉。”
陈皓眉梢微微一挑。
蚕丝入脉，是西厂逼问独有的一种手段，取的是蜀中唐门的法子
江南特产的冰蚕丝，细如发丝，韧过钢丝，入体之后沿着经脉游走，如同千百根细针在骨肉之间来回穿行。
受刑之人不会死，甚至连皮都不会破。
但那种痛痒交加的滋味，足以让最硬的骨头也软下来。
“用了多久？”
“断断续续，用了七日。”
陈皓不再问了。
七日蚕丝入脉。
难怪鸠摩平措这般病殃殃的样子。
“开门。”
陈皓一声令下，当即就有狱卒拿出黄铜钥匙，打开了囚禁的小门。
铁门推开，牢房里的景象，
鸠摩平措面色惨白。
被一副脚镣锁在地上，镣铐的内部镶着一圈倒刺。
每一动，那些倒刺便会往肉里再钻深一分。
相比于与刚从白马寺回来时，此刻的鸠摩平措瘦了许多。
那合身的僧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难言道臭味，
一张脸也瘦得颧骨高耸了起来。
眼眶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陈……陈公公……”
鸠摩平措开了口，只是沙哑的很，如不细听，几乎听不清字句。
陈皓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石头搬来一把椅子，放在牢房正中央。
陈皓撩开披风，缓缓坐下，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椅子。
“法王，这一个月，住得可还习惯？”
鸠摩平措好似想到了什么，浑身不由得一颤。
“陈公公，小僧知错了……”
“哦，你错在了哪里？”
“小僧不该……不该在白马寺顶撞督公……不该对大周不敬……小僧……小僧瞎了眼，猪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
鸠摩平措这样的外景高手，意志力远非寻常囚犯可比。
诏狱那帮番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在一个月内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陈皓放下了。
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很显然，西厂在吸收了东厂之后，昭狱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
就连这等外景法王都扛不住大刑。
“知错便好。”
陈皓开了口。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如何做吧。”
“知道，小僧……小僧愿为公公做任何事！”
“贫僧精通西域诸国语言，也知晓西域诸部的地形山川、兵力布防，小僧还可以为督公炼制密宗真丹。”
“咱家要你丹药做什么。”
陈皓打断了他，语气淡漠。
“法王是聪明人。咱家要什么，法王心里难道不清楚？”
鸠摩平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日如来真火劲，明王镇狱法。
“小……小僧可修书一封，让人带回天龙寺。”
“小僧会告诉他们，督公武功盖世，大周势不可挡。天龙寺若执意与督公为敌，只会自取灭亡。”
“只是督公，小僧虽是法王，却也没有资格决定两部真经的归属。寺中的长老们……未必会理会贫僧的信。”
“你尽管写便是。”
陈皓并没有继续呆下去，而是向牢门外走去。
“至于天龙寺的长老们会不会理会，那就要看……他们觉得你这个法王，还能撑多久了。”
陈皓走出诏狱的时候，夕阳正好。
小石头跟在他身后。
陈皓吩咐道。
“等鸠摩平措写了之后，你亲自过目，若分量不够，便打回去重写。”
“至于冰蚕丝不必取出，等探清天龙寺的态度再说。”
“是，干爹。”
小石头，领命而去，陈皓走到了后院。
温热的晚风带着西厂院子里向日葵的气息，十分好闻。
而今突破新境界之后，陈皓心中高兴。
尤其是体内菩提真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几分。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金灿灿的向日葵，找到了锄头，翻土施肥。
“干爹，这种事让奴才们来就行了……”
小石头将书信准备好后，端来茶盘，看来陈皓正在劳作，一脸不知所措。
陈皓摆了摆手。
“这也是一种修行。”
接下来的日子，西厂众人便常常看见这样的景象。
那位权倾朝野、武功深不可测的陈督公，竟像个老农一样蹲在花圃里。
他卷着袖子，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捏着肥料，神情专注为这后院的向日葵翻土、施肥。
陈皓确实觉得快乐。
这种快乐和突破境界时的畅快不同。
他看着自己亲手松过的土、种下的种子、浇过的水，竟生出了一种许久未有的踏实感。
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鸠摩平措的信已经送出去快半个月了，西域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陈皓倒是不急。
天龙寺的态度越是沉默，说明他们越是纠结。
纠结就意味着鸠摩平措的命确实值钱，意味着那两部真经确实有可能到手。
若天龙寺一开口便答应了，他反倒要怀疑对方在耍什么花招。
优势在西厂这边。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这天下午，陈皓正蹲在花圃里给新栽的一排向日葵培土。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外面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有番子急忙出去打听消息了，不一会儿赶了回来。
“回督公，是……是学子在闹事。皇城根底下，好几千人。”
“学子？”
陈皓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