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刺破夜风，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剑鸣声。
那大槐树上悬着的铜钱被剑气激得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被刺穿。
“还差一点。”
看着那仅有的一点距离，林晚晴叹了一口气。
方才不是剑的问题，而是气息断了。
剑术一道，讲究气息绵长，剑随意走，意在剑先。
她方才那一剑无论是腕力、准头还是速度都已臻至化境。
可是偏偏在最后关窍处，丹田之中那股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递不出去。
林晚晴咬了咬牙，撤回长剑，再度蓄力。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停在铜钱前半寸.
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那里，任她如何催动内力都无法逾越。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素色中衣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雪白的脖颈上
“这千变十三式脱胎于衡山剑派传奇剑法‘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虽然不如‘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那般凌厉诡谲、虚实相生。”
“但是也是灵品顶尖的法门，我日夜打磨、按理来说不应该卡在这里才是。”
她咬牙沉腰，腕力尽数迸发，试图强行冲破桎梏。
但是事与愿违。
“铮”的一声轻鸣！
剑身微微震颤，一股反噬之力顺着剑柄窜入经脉，震得她虎口发麻。
无奈之下，她只好收剑伫立。
“噗”的一声，从口中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强行冲关，难免经脉受损。
这个结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林晚晴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深吸一口气，又要举剑练武。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再练下去，你这条手臂就废了。”
那声音不高，可落在林晚晴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
她猛地转身，单膝跪地，长剑横于身前。
“属下参见督公！”
以她的耳力，方圆十丈之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看督公这样子，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可是她竟然没有发现督公的存在。
这就是外景的实力。
陈皓从阴影中走出来。
“起来吧。”
“是。”
林晚晴站起身来，垂着头，走到陈皓身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陈皓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她手中长剑的剑身，轻轻一引。
林晚晴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道从剑身上传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长剑落入了陈皓手中。
“你方才那一剑，问题不在气息，在心。”
陈皓单手执剑，剑尖斜指地面。
“你的剑太急了。”
话音刚落，他挥舞了一个‘倒八字’剑花。
无声无息，却又快似闪电。
那剑尖穿过铜钱方孔，槐树上的铜钱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林晚晴瞳孔猛地一缩。
她练剑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剑。
方才那一剑的走势在刺出的同时，好似与天地之间的某种规律完美契合，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滞。
“看清楚了？”
陈皓收回长剑，转头看着林晚晴。
林晚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练武之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太想赢。”
陈皓将剑递还给她。
“太想赢，剑就急了。剑一急，气息就断。气息一断，剑就不是剑了，能杀人，但杀不了真正的高手。”
他指了指槐树上的铜钱，意有所指。
“你不要想着刺穿它。你越想，它就越远。”
“那要怎么做？”
林晚晴下意识地问。
“让它自己来。”
林晚晴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槐树上的铜钱，眉头紧锁。
陈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晴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了剑。
这一次，她没有去想铜钱，没有去想方孔，没有去想刺穿。
她只是举起了剑。
然后，将剑刺了出去。
“叮！”
那剑径直穿过了铜钱方孔，铜钱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晚晴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枚挂在剑身上的铜钱。
这是她第一次成功刺出这剑。
“很好。”
“多谢督公指点！”
陈皓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林千户。”
“属下在。”
“本督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林晚晴心头一凛。
“督公请讲。”
“从今日起，西厂千户林晚晴这个身份没了了。”
林晚晴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西厂会安排一场意外，让林晚晴这个人彻底消失。而后，你会以另一个身份入宫，充作凤仪宫的洒扫宫女。”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好皇后娘娘，任何人想要对她不利，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晴脸上。
“这个任务，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林晚晴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两个呼吸之后，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属下定死守娘娘周全，誓死护卫，绝不辜负督公信任！”
在西厂没有犹豫，没有推脱。
忠中选贤，贤中选优。
“你既有此心，本督便再次给你一个机缘。”
“从今往后，西厂藏经阁所有武学典籍，尽数对你开放，但凡阁中所藏，你皆可随意翻阅修习，无人可拦。”
此言一出，林晚晴浑身一震，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西厂藏经阁，现如今早已大周江湖公认的武学宝库。
多年来，西厂缉捕江湖凶徒、抄家灭门收纳的失传绝学都在其中。
不仅囊括了江湖上大量的灵品武学，更藏有数门镇阁绝品宝法。
乃是无数江湖武人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寻常西厂番子，只能触碰几门基础功法。
即便是千户，想要踏足藏经阁深处，也需要大量的贡献点。
而她竟能得督公特许，尽览全部武学，这乃是真正的殊荣。
“属下多谢督公隆恩！”
“起来吧。”
陈皓抬手轻挥。
“回去好生休整，熟悉新身份，打理好一切琐事。数日之后，本督便安排你入宫。”
辞别了林晚晴之后，陈皓回到了藏经阁下的静室。
聚灵老松和烽火须弥座，闪着点点光晕。
陈皓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身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