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勤王之师呢？！”
士卒从怀中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书，双手呈上。
苏皇后一把夺过，展开来看。第一封，是河东节度使的回函，上面只有八个字。
“境内匪患，无力他顾。”
第二封，是江南道的回函。
“江水泛滥，民变四起，兵力不足。”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她一封一封地看下去，手指越来越凉。
有人推脱，有人沉默，有人干脆连回函都没发。
那些平日里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口口声声“愿为娘娘效死”的封疆大吏们，此刻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装聋作哑。
苏皇后攥着文书的手在发抖。
“那些江湖大宗呢？”
她猛地抬头。
“龙虎山乃是护国之教，本宫每年拨给他们多少香火银子？他们的掌教在哪里？他们的弟子在哪里？！”
“回娘娘……龙虎山天师府闭山，说是不问俗世纷争。武当山那边……那边回了一句话，说‘天命有数，道法自然’。”
天命有数，道法自然。
苏皇后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八个字翻译过来只有两个字等死。
“佛教呢？白马寺、灵隐寺，他们的武僧呢？他们的俗家弟子呢？平日里受着朝廷的供养、百姓的香火，如今国难当头，他们人在哪里？！”
士卒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娘，白马寺的方丈圆通大师亲自来了，他……他就在城楼下。”
苏皇后眼睛一亮。
“快请！”
“娘娘。”
士卒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圆通大师是来……是来劝娘娘献城投降的。他说……他说慈悲为怀，佛怜世人，只要娘娘开城纳降，便不屠城中百姓。”
苏皇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冰棱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好，好得很呐。”
她转过身，看着血红色的天空和漫山遍野的敌军。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身后的号角声忽然急促起来。
苏皇后猛地回头，只见敌军营门大开，一支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出，直扑正阳门而来。
为首一匹黑马上坐着一个身形魁梧话的巨汉。
那巨汉手中提着一柄比人还长的斩马刀，刀刃在血色天光下泛着猩红的光。
“城上的人听着！本将军拓跋雄，奉天可汗之命，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时辰后开城投降，可免一死，若是不降，城破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守城的副将咬着牙，拔出腰刀，正要下令死守。
“蛮夷好大的口气！”
可他的手刚举起来，一支羽箭便从城下飞来，从他的眼眶射入、后脑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城墙上。
鲜血溅了苏皇后一身。
她站在原地。
没有一个人上前护她。
她忽然意识到，这面城墙守不住了。
这座京城守不住了。
大周的江山，怕是真的要亡在她手里了。
“护驾！”
有人喊了一声，但是没有人行动。
拓跋雄的斩马刀举了起来，刀锋直指城楼。
“冲！”
苏皇后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道黑潮涌来，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没有跑。
这天下，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她闭上了眼睛。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马蹄声。
不是从城下传来的，而是从她身后。
苏皇后猛地睁开眼睛。
她转过身。
身后的长街尽头，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正朝城楼走来。
那人没有穿甲胄，只一身玄色长袍，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枪
一枪。
只一枪。
冲到城墙下的拓跋雄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两半。
那道枪势去势不减，劈开先锋将军，劈开身后的黑甲骑兵阵。
劈开漫山遍野的敌军营帐，一直劈到了天边那轮血红色的落日上。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数千黑甲骑兵的冲锋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城上的守军，城下的敌军，都呆呆地望着那个骑乖马的人。
那人收了枪，策马缓缓走上城楼。
守城的士卒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甚至没有人敢出声。
他走到苏皇后面前，翻身下马。
直到这时，苏皇后才看清了他的脸。
陈皓。
可又不太像陈皓。
这张脸比陈皓更年轻，更明亮。
眉宇之间没有她熟悉的沉稳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肆无忌惮的锋锐。
“娘娘你还好吗？我来了，有我在，大周便永远安宁。”
……
另一边，陈皓回到了西厂之中。
此时正是半夜。
月冷如霜，街道上空荡荡，连更夫都没有。
西厂还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陈皓正要推门而入，却忽然顿住了。
“嗤！嗤！”
有剑声，在后院。
不过这剑中并没有杀气。
陈浩眉头微微一皱，下一刻，已经到了后院练武场上。
练武场上到处都是剑光。
那剑光很轻，很薄。
剑光过处，院角老槐树上悬着的数枚铜钱齐齐一震，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每一枚铜钱的方孔都被剑尖贯穿，很显然用剑之人的水平很高。
陈皓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院子中央，是一个纤细的身影。
西厂千户晚晴剑——林晚晴
她身上穿着一件素色中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臂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西厂之中高手众多，我虽然得督公看重，入了人榜前十，但是我出身一般，想要取得更高的成就，唯有更加努力。”
“可惜了我只是一个女子，若是男子，那人榜前三，必有晚晴剑一席之地。”
“可话又说回来了，女子又如何，古有木兰替父从军，平阳公主横扫关中，女子一样能杀人，一样能立功，一样能封侯拜将，我绝不比任何男人差。”
第六百三十五章 地榜宗师 江湖封神
收起思绪，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再次递出。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