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二人专心收拾行装、商议脱身之计。
另一边，殿外廊檐之下，一道青袍身影，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他伫立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
“想走？”
“也好。”
“正合适将计就计。”
他早已看穿白莲圣女的心思，既然对方想借乱脱身。
那么他便顺水推舟，送她一程。
第六百零七章 四绝书生 圣女如花
圣女殿殿门闭合的刹那，廊檐下的青袍身影缓缓收回目光。
晏平之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乱世棋局，人心皆是棋子，但凡敢跳出他预设棋盘者，皆留不得。
“去！”
他抬手轻挥，一道极轻的风声掠过。
暗处立刻走出四名白衣书生，步履轻缓，衣袂无尘，周身无半分杀伐戾气，反倒透着儒雅温润的书卷气，与这血染杀伐的赤岩山顶格格不入。
“四绝书生！”
四人分列四角，垂手而立，神色恭谨，寻常武者甚至察觉不到他们的修为波动，可唯有白莲教顶层众人知晓。
这四人是晏平之亲手调教的死士，专精各类旁门秘术、惑神杀招，诡谲难防。
“师尊。”
四人齐声开口，声线清越划一，无半分参差。
晏平之负手转身，目光望向山下云雾翻涌的山道。
“朝廷的狗官们兵一行人已过飞猿渡，正向山顶而来，前路回音谷，地势狭隘，两侧绝壁锁死进退，是绝佳伏击之地。”
他语速平缓。
“你四人前去布阵截杀，记住，无需缠斗耗力，更不必拼死搏命。”
四绝书生同时抬眸。
“你们的唯一目的，便是逼出这些人的真正实力，撬开他藏在暗处的所有底牌。”
“外界只知这位西厂督公手段狠厉、权谋过人，却无人知晓他的武道手段究竟深浅。他敢孤身涉险，必然藏有后手。”
“若他底牌不出，便层层施压，乱其心神、疲其筋骨，务必逼他展露全部手段。”
“弟子领命。”
四人躬身领令，没有半分多余问询。
四绝书生各司其职，琴者惑神、棋者困阵、书者乱势、画者藏杀。
四人联手，可布天机阁衍生的困杀迷阵，最善以势压人、层层逼迫，正好契合此番试探的用意。
话音落罢，四道白衣身影转瞬融入山间暗影，身形飘忽，转瞬消失在山道密林之中，无声无息，不带半缕杀气。
待四人离去，晏平之再度偏头，看向圣女殿的方向，眼底温文彻底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凉。
“圣女玉小桑，连同侍女如花，今夜欲借乱逃离总坛。”
晏平之声音极轻，被山风裹着。
“你二人率十人暗卫，驻守后山密道出口，待她二人踏出密道，即刻格杀，不留活口。”
两名死士低头应声，声线沙哑冰冷。
“遵大长老令。”
“杀之后，将二人尸身弃于山道，伪造厮杀痕迹，所有伤口尽数对准朝廷兵刃形制。”
“对外宣告，圣女不满朝廷围剿、誓死护教，遭陈皓麾下官军追杀屠戮。借她二人之死，点燃全教残余弟子的怒火，让所有人知晓，朝廷赶尽杀绝，无半分姑息余地。”
如今绝杀阵已破，军心浮动，人心涣散，恰好需要一场惨烈的牺牲激愤人心。
内乱可平，人心可聚，死局亦可盘活。
一举三得。
那两名死士领命，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遁入后山夜色之中。
大殿之外，杀声依旧震天。
可殿内这片方寸之地，早已被晏平之布下两张无形杀局，一张逼敌露底，一张借刀收心，步步为营，算尽人心。
……
另一边。
玉小桑已然褪去一身圣洁华贵的圣女长裙，换上一身利落贴身的黑色夜行劲装。
如花也换好了同款夜行衣，原本魁梧粗壮的身形裹在黑衣中，少了几分憨气，多了几分悍勇。
虽然是女子，但是满身紧绷的肌肉线条隐隐浮现，凶戾气场尽显。
“主子，东西都备好了，贴身干粮、伤药、换洗衣物全都妥当，随时能走。”
如花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殿外。
“后山密道入口就在殿后假山暗门，咱们现在就动身？”
玉小桑抬手按了按腰间短刃，指尖微凉，眉心始终凝着一抹散不去的疑虑。
“走。”
她压下心头纷乱，率先迈步走出内室。
二人一前一后，避开殿外往来奔走的慌乱教众，沿着殿后僻静回廊疾行，一路屏息敛声，尽量隐匿身形。
可一路行来，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诡异。
往日圣女殿周边，常年有暗哨轮值、高手巡查，戒备森严。
可今日，所有暗哨仿佛凭空消失，往来的教众尽数奔赴前线隘口御敌，无人顾及后方。
整座戒备森严的白莲总坛后山，仿佛为她们敞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逃生通道。
山风掠过回廊，带着山顶微凉的湿气，玉小桑脚步骤然一顿，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如潮水般层层翻涌。
太顺了。
顺得根本不合常理。
晏平之是什么人？
是执掌白莲教大小事务、算尽人心权谋的顶尖人物，是连外景巅峰的司徒镜都俯首敬畏的存在。
山下绝杀阵崩盘、军心大乱，他依旧稳坐大殿、从容定局。
这般城府深沉之人，怎会察觉不到自己的脱身心思？
今日总坛危局，看似乱象丛生，实则处处透着诡异。
所有阻碍尽数凭空消失，一路坦途。
“主子，怎么停了？”
如花连忙止步，低声问道。
“再耽搁下去，万一被人察觉，就来不及了！”
玉小桑眸光沉沉。
“不对劲。”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过顺利了，处处都是破绽，却处处无人阻拦，像是有人故意放我们走。”
“故意放我们？那、那我们还走吗？要不咱们换条路？”
玉小桑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无奈。
“来不及了。”
此刻山下官军步步紧逼，总坛人心已乱，前山所有隘口尽数被封，各处要道皆有教众死守。
她们身处总坛核心，四面八方皆是白莲教势力，已然是瓮中之鳖。
这后山密道，是她早年暗中开凿、唯一不为人知的生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哪怕前方是陷阱，是龙潭虎穴，也只能硬闯。
“走，速入密道。”
玉小桑不再迟疑，快步走到假山石壁前，抬手按向石壁一处隐秘凹槽。
……
与此同时，回音谷。
赤岩山半山腰往上，山道愈发狭窄陡峭，两侧是笔直陡峭的悬崖绝壁，岩壁光滑无坡，谷道蜿蜒曲折，仅有一条不足三尺的土路可供通行。
“督公，此处名为回音谷，山谷地势封闭，两侧绝壁环抱，风声、人声皆会在谷中反复回荡，经久不息，故而得名。”
此地前窄后隘，进退两难，一旦被人封死首尾，便是插翅难飞的绝地。
陈皓一行人行至谷口，脚步缓缓停下。
“督公，此处是回音谷，地势凶险，易守难攻，是后山最后一道天然险地，白莲教极有可能在此设伏，咱们需万分小心。”
“有人等着我们。”
话音刚刚落下。
一阵缥缈空灵、温润雅致的琴音，骤然从山谷深处的虚无黑暗中缓缓流淌而出。
琴声初时轻柔舒缓，如清风拂山、流水穿林，平和婉转，不带半分杀伐，反倒透着几分静心安神的悠然意境。
可下一秒，琴音陡然一转。
婉转韵律骤然变得缠绵缠绕，丝丝缕缕顺着风声钻入众人耳中，顺着经脉游走，悄然缠上心神。
“不好，是惑神音功！”
鲁元恺脸色骤变，连忙凝神静气，运转内力稳固心神。
身旁几名西厂精锐更是身躯微颤，眼神瞬间泛起涣散，手中紧握的刀枪微微松动，脚下步伐不自觉紊乱，心神被琴音牵引，喜怒皆被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