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叠浪。
这可是洞庭帮的不传之秘。当年洞庭帮称霸八百里洞庭，全盛时期，连朝廷的水师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后来洞庭帮被朝廷大军围剿，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这门功法便从此失传。
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挖空心思寻找它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
谁能想到，这等绝世功法，竟然到了自己手中。
“这本秘籍，咱家方才大致翻看了一遍。”
陈皓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长江三叠浪，顾名思义，一重比一重强。第一重，如江面微波，浑厚绵长。第二重，如大浪拍岸，刚猛霸道。”
“第三重，如万丈狂涛，摧枯拉朽，尤其是在水中，江中，三重气劲叠加在一起，威力不是简单相加，而是成倍增长。”
张迁听得心潮澎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过，这门功法也有一个极大的弊端。”
陈皓话锋一转。
“修炼长江三叠浪，需要以水为媒。修习者必须常年在水边打坐吐纳，引水气入体，方能练出那一道绵长不绝的内息。”
“洞庭帮之所以选址洞庭湖，便是因为那里的水气充沛。若是在干燥之地修炼，进境便要大打折扣。”
他抬眼看向张迁，似笑非笑。
“你修炼的是缠丝手，走的是阴柔路子，与这长江三叠浪的绵长劲道颇有相通之处，今后西厂发展，正需要水战之人，这一次事毕，我掉你去京都码头为西厂操练水军，招揽英才。”
“这本秘籍正好适合你用……”
陈皓将那本泛黄的书册拿起来，随手往张迁怀里一丢。
张迁手忙脚乱地接住书册，封面上“长江三叠浪”五个字像是有千钧之重。
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可是长江三叠浪。
江湖上多少人梦寐以求、不惜为之倾家荡产、为之拼上性命的绝世功法。
督公就这么随手丢给了他，像是丢一块不值钱的破布。
“督……督公……”
张迁的声音都在发颤，抬起头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他跟着陈皓的时间不短了。
从西厂初立时的一个小人物，到如今统摄东厂的千户，督公一路提拔他、栽培他，从未亏待过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督公竟会将这等珍贵的功法秘籍，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赐给了他。
“此法已有宝品层次，乃是江湖中威震一方的法门，属下何德何能，怎配受此重赐……”
“让你拿着便拿着，这本秘籍是洞庭帮的原本，上面有历代帮主的批注心得，字字珠玑。”
“你拿回去好好研习，记得咱家说的，西厂若是要发展，水军是重中之重，你在南疆多年，熟悉水泽作战，今日这功法也算是来得及时。”
陈皓意有所指。
张迁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激动，额头抵地，声音哽咽。
“督公大恩，属下万死难报！”
“行了，起来吧。一把年纪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秘籍的事，不要张扬。洞庭帮虽然早已覆灭，但江湖上惦记这门功法的人不在少数。若是让人知道你手中有正本，少不了麻烦。”
张迁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重新坐起身来。
“属下明白。属下回去之后便去码头操练水军，招揽英才，绝不辜负督公厚爱。”
“嗯。”
陈皓重新靠回软榻上，阖上了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车厢内安静了下来。
张迁将秘籍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隔着衣料按了按。
感受着那书册硌在胸口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
马车又行了一程，车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张迁的手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暗器囊，整个人瞬间绷紧。
经过今日周通的事，他已然草木皆兵。
但是，那马蹄声戛然而止，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东厂千户武奎，求见陈督公！”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陈皓缓缓睁开眼，手指在软榻扶手上轻叩了两下，淡淡道。
“说。”
车帘外，武奎单膝跪在青石板路上。
“禀督公，属下奉旨清理曹公公旧宅时，发现了一处密室。密室中……似乎有魏公公生前留下的私人宝库。”
“私人宝库”四个字一出，陈皓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武奎发现了这处宝库，非但没有私下隐匿，反而第一时间跑来禀报自己。
这个态度，比宝库本身更值得玩味。
“武奎。”
陈皓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透过车帘沉沉地落下去。
“你发现宝库，本该直接上报朝廷。为何先来寻咱家？”
武奎跪在地上。
“回督公，东厂如今归督公统摄，属下是督公的人，发现任何东西，自然第一个禀报督公。内廷那边……那是之后的事。”
这话说得赤裸裸的，毫不遮掩。
张迁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这个武奎，倒是个明白人。
车厢内沉默了几息。
然后，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内掀开。
“带路。”
武奎心中一凛，立刻起身：“是！”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马车在一处偏僻的阁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紧闭。
门缝和窗棂之间隐隐透出一股铁锈的腥气。
更让陈皓在意的是，那小楼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罩子将整栋楼裹在其中。
此时院中的东厂众人还在忙着收拾周通的尸体、整顿规制，后院的这栋小楼周围空无一人。
陈皓负手立于楼前，目光扫过那扇被铁水浇灌得严严实实的铜门，嘴角微微勾起。
铁水封门，奇门阵法。
曹公公倒是个谨慎人。
这扇铜门上浇筑的铁水足有三寸厚，与门框熔铸在一起，寻常人便是拿大锤猛砸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砸开。
更何况门前地面上还刻着六道深浅不一凹槽，隐隐组成一个六合锁关阵。
这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奇门阵法，六合锁关，以六气为引。
一旦有人触碰门扉，六气便会同时激发，化作六道气刃将闯入者绞成肉泥。
如果说换了以前的陈皓，想要将这些东西拔除，还有费一番功夫。
但是对于现如今的陈皓而言，这些东西便不算是什么了。
“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身后虚空中，那八臂观音法相再度浮现。
只是这一次，法相的八条手臂不再是方才对敌时那般遮天蔽日的庞大规模。
而是缩小到了与楼门相当的尺寸，八只手掌齐齐按在了铜门之上。
菩提正法·千手观音！
轰！
八只佛掌同时发力，赤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涌入那六合锁关阵中。
六块凹槽瞬间光芒暴涨，六道凌厉的气刃从地面弹射而出，朝着陈皓绞杀而来。
可那些气刃还没靠近陈皓身前三尺，便被千手观音法相的护体佛光碾成了齑粉。
咯吱一声！
紧接着，那扇浇灌了三寸铁水的铜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扇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被八只佛掌硬生生从墙体中拽了出来。
砖石飞溅，铁屑四射，凹槽上镶嵌的玉石同时炸裂，化作一蓬五颜六色的粉末。
陈皓随手一挥，那扇重逾千斤的铜门便被甩到了一旁，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正在前院收拾残局的东厂众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却只看到后院里烟尘弥漫。
那栋被封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大门洞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踏入其中。
武奎和张迁恭恭敬敬地守在院门口，像是在替陈皓看门。
陈皓踏入宝库，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旧纸混合着防蛀药材的气味。
楼内没有窗户，四壁都是直通屋顶的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放着竹简、帛书、纸本，还有不少装在木匣中的卷轴。
墙壁上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冷光，将整个楼内照得亮如白昼。
陈皓的目光从书架上一一扫过，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
东厂数百年的积累，果然非同小可。
光是第一层的书架上，便陈列着不下三百本功法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