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散尽,楚凡的“十方无间狱”也随之收起。
旋即,他身形一晃,周身清风卷起,提着如死狗般瘫软的段天德,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径直冲天而起,朝着天玄宗山门之外飞速掠去。
山巅之上,雷观海带着数十位天玄宗强者,怔怔立在原地,望着那道飞速远去的流光,无一人敢上前拦阻。
也无一人敢追出去。
周遭一片死寂,只余下山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呼啸,与众人粗重的喘息之声。
地面之上,被巨剑劈开的深不见底的沟壑,被拳劲震碎的山石,还有被污染之力侵蚀得焦黑的土地,无一不在诉说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恐怖。
数尊第九境二重天的强者联手,再加数十位第八境强者布下“天罗杀阵”,引动护宗大阵之力凝聚的最强一击,都未能杀死此人……
甚至,连让他受重伤都做不到。
除非宗主天玄真人从封印之地赶回,否则整个天玄宗,怕是无人能拦得住这尊煞神!
真要是把他惹急了,折返回来大开杀戒,整个天玄宗怕是都会被他彻底毁去!
那人最终只抓走了段天德一人……
虽让天玄宗一众强者颜面扫地,视为奇耻大辱,却也让不少人心中,悄悄升起了一丝庆幸。
至少,宗门未曾被血洗。
这场无妄之灾,总算是暂时过去了。
……
离天玄宗外围凌云峰不到两百里的山林上方,一道道遁光正慌慌张张朝着山门之外飞速离去。
正是接到撤离命令、四散奔逃的天玄宗低阶弟子。
混乱的人流之中,一叶青色飞舟正随着人流缓缓前行,舟上坐着的正是秦仲,与他的两名亲传弟子郑天锋、唐依依,还有几名外门弟子。
此时的郑天锋,半边脸依旧肿得老高,浑身断了数根骨头,正奄奄一息躺在飞舟的软榻之上。
唐依依坐在他身侧,正往他口中喂着疗伤丹药。
几名外门弟子则小心翼翼守在一旁,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时不时抬眼望向山门方向。
突然……
飞舟上的所有人,身躯同时猛地一震,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了空中!
只见云端之上,一个与郑天锋生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正提着段天德长老的脖颈,如提一只待宰的肥鹅般,从空中风驰电掣般飞过,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那容貌、那身形,甚至连眉宇间的几分桀骜,都与郑天锋分毫不差!
“……”
重伤躺卧的郑天锋,竟像被针扎了屁股一般,唰地一下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双目圆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彻底懵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了望那人消失的天际,脑子一片空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闯山的大魔头,怎会生得与自己一模一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几声厉喝突然从两侧传来!
“那厮与紫云峰郑天锋生得一模一样!此事定有蹊跷!来人,将郑天锋拿下,带回宗门严加审问!”
两道遁光瞬时划破长空,疾如闪电!
两名身着天玄宗执事服饰的不灭境强者,径直落在了郑天锋所乘的飞舟之上。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两道磅礴元炁已然瞬时涌出,将尚自茫然无措的郑天锋死死按在软榻之上,动弹不得。
秦仲与唐依依:“……”
二人面面相觑,嘴角微动,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是我!当真不是我啊!”
郑天锋终于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嘶声大喊。
他那一张脸涨得通红,喊道:“那厮不过与我生得相像,与我毫无干系!我身受重伤,一直都在飞舟之上,半步都未曾离开过啊!”
“有无干系,待回宗门执法堂彻查之后,自有分晓!”一名不灭境执事面无表情,冷声喝斥,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为何那闯山的凶徒,偏偏与你生得分毫不差?”
“此事疑点重重,先将你拿下,关入执法堂地牢,再行审问不迟!”
话音落时,不等郑天锋再行辩解,两名执事已径直封住了他周身经脉,提着他化作两道遁光,朝着山门方向飞返而去。
只余下飞舟上神色错愕的唐依依,还有一众面面相觑的外门弟子,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而秦仲,瞪大着眼睛看着楚凡消失的方向。
“他竟然……成功了?!”
……
天断峡谷之畔。
一座缭绕着黑气的传送法阵,骤然在石洞之旁显现。
法阵灵光一闪,楚凡提着早已晕死过去的段天德,从法阵中缓步走出。
“你回来了!”
一道清脆女声响起,一道土黄色遁光从地底深处疾掠而出,正是一直守在此地的昭华郡主。
她见楚凡安然归来,眼中瞬时闪过一抹难掩的欣喜,快步迎了上来。
可当她瞧见楚凡手中提着的段天德,还有他衣袍上那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时,眼中的欣喜瞬时便被担忧所取代。
昭华郡主并未多问,手腕一翻,那面七彩流转的“七彩云界旗”,便已出现在她掌心。
她轻轻一挥旗面,一道柔和的七彩霞光瞬时铺开,将楚凡、段天德与她自己,尽数包裹其中。
三人的身影,在霞光之中瞬时消失无踪。
待再次现身,已然踏入了“七彩云界旗”内的独立空间。
这方空间不大,四周云雾缭绕,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纵是第九境四重天的大能,也察觉不到内里半分动静。
楚凡探出右手,扣住段天德的左臂手肘,五指骤然发力一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啊!”
原本晕死过去的段天德,瞬时被这钻心剧痛疼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额头瞬时布满冷汗,浑身剧烈颤抖。
他右肩在“五行七杀阵”中已被楚凡捏碎。
如今左臂手肘再遭捏碎,一身修为已然废去大半。
楚凡面无表情,左手手腕一翻,万魂幡从掌心飞出,悬停在半空之中。
幡面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两道漆黑的魂力锁链从幡中激射而出,穿透段天德的身躯,将他的魂魄死死封印。
随即楚凡指尖金光流转,“玄清镇魔箓”全力催动,一道道金色镇魔符从指尖飞出,宛若烙印一般,接连打在段天德身上。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九道镇魔符打入体内,层层叠叠的封印,将段天德彻底锁死。
可将段天德彻底镇压之后,楚凡却缓缓蹙起了眉头。
“伤得重不重?”
昭华郡主见他蹙眉,又瞥见他胸口衣袍上那片刺目的血迹,语气中满是关切,伸手便要去查看他的伤势。
“无妨。”楚凡冲她微微一笑,说道:“不过一点皮外伤,早在归来的路上,便已痊愈了。”
他的“金刚不灭身”早已修至第十层,这点伤势于旁人而言或极沉重,于他而言,却连疗伤丹药都未曾服食一颗,归来路上便已自行痊愈。
他之所以蹙眉,是因想从段天德口中,套出封印之地与丁戬、林月二人的下落,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段天德,终究不比应山。
应山不过是第八境中期的修士,神识强度远不及他。
是以他方能以“刹那千劫”,轻轻松松将其催眠控制,问出想要的讯息。
可段天德乃是第九境二重天的大能,苦修近两百年,神识强度远在他之上。
楚凡纵是对其施展“刹那千劫”,顶多也只能让其恍惚片刻,根本无法如控制应山一般,将其彻底掌控,更别说催眠套出关键讯息了。
而若是直接将段天德斩杀,把他的魂魄封入万魂幡,他依旧无法读取段天德的记忆。
只因拜月教这等层级的核心成员,魂魄之上,都被拜月教高层下了最阴毒的“死禁”。
一旦有人强行读取记忆,触动禁制,其魂魄便会瞬时炸裂,魂飞魄散,什么都留不下。
当初他在汤家山庄斩杀的花何落,还有后来在南域斩杀的那几尊拜月教第九境强者,他们的魂魄,都是他带回镇魔司后,由司主李沧海亲自出手,破开魂魄上的死禁,才成功读取到内里的记忆。
也唯有司主那等第九境四重天巅峰的强者,方能解开这等层级的死禁。
楚凡沉默片刻,从须弥戒中取出那块漆黑的镇魔使令牌,指尖注入神力,催动了镇魔司的秘法。
一道加密的讯息,瞬时从令牌之中发出,朝着遥远的天炎城镇魔司总部传去。
传讯已毕,他收起令牌,心念微动,万魂幡上的魂力锁链猛地往回一扯!
“啊!”
撕魂裂魄的剧痛,瞬时席卷段天德全身,他再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中满是痛苦与怨毒。
楚凡缓步走到段天德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语气平淡道:“第九境二重天,在拜月教内,应当便是神谕卫吧?”
“段天德,你活了近两百年,修到这般境界殊为不易,可曾想过,自己最终会落得何等下场?”
段天德艰难抬起头,额头青筋根根暴起,死死盯着楚凡,眼中满是怨毒与惊疑,咬着牙道:“你们……是镇魔司的人?”
“你是镇魔使楚凡?”
“怎么,万魂幡竟成了我的标志不成?”楚凡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错,我便是楚凡。但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认清你眼下的处境。”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知道,闯入上古迷阵的白泉与风萧萧,如今是何境况。”
“呵呵呵呵……”段天德满嘴是血,突然惨笑起来,眼神中满是疯狂与不屑:“楚凡,你休要做梦了……啊!”
他的狠话还未说完,楚凡已再次催动了万魂幡。
魂力锁链再次猛地一扯,比先前更甚数倍的撕魂剧痛,传遍段天德全身,疼得他浑身蜷缩成一团,惨叫不止!
直待他疼得快要晕厥过去,楚凡才缓缓收了力。
他语气依旧平淡:“我知道,你魂魄之上被人下了死禁。就算我把你封入万魂幡,强行读取你的记忆,你的魂魄也会瞬时崩碎,魂飞魄散。”
段天德闻听此言,再次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惨笑。
可他刚笑了一声,楚凡便再次催动魂力锁链,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
笑一声,便扯一次。
如此反复数次,那老怪物终究不敢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