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煜的动作瞬间僵住,死死盯着王单单,眼神从最初的怨毒化为错愕,随即转为极致的惊恐。
他甚至来不及擦拭嘴角血迹,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笑容,弓着身子,如哈巴狗一般快步跑到王单单面前,连连作揖道:“是是是!王少好记性!小人正是刘家的刘煜!”
“去年迎春宴上,小人还曾给王少敬过酒!没想到王少竟还记得小人……”
王单单正欲在楚凡面前展露一番青州第一世家的威风,却陡然觉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
“啪!”
王单单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左侧飞了出去。
他急忙运转元炁,身形在空中一转,方才稳住身形,落于地面。
“……”
刘煜等人呆若木鸡地望着这一幕,只当是自己眼花。
他娘的……
在这青州城内,竟有人敢打王家大少爷王单单?
这世界是疯了不成?
只听楚凡说道:“我在说这厮殴打金刚门弟子之事,你在此处装什么碧?”
刘煜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王单单捂着脸颊走了回来,说道:“我这不也是想帮你讨回公道么?”
“……”刘煜双目圆睁,彻底石化。
眼前这人,莫不是来自京都的皇子不成?
为何王单单挨了打,竟连半点怒气也不敢有?
此时,邹恒上前一步,冷冷说道:“敢在天工坊内动手伤人,当真是好威风!”
“邹……邹大师……”刘煜又是一愣。
怎的感觉哪里不对劲?
器元宗的邹大师,连同王家大少爷王单单,方才竟似都跟在这人身后?
却见何未归俯身检查了一番地上血迹,说道:“玄妖级别的冥火狮兽血液,这一瓶的价值,约莫两万五千两银子上下。”
闻听此言,邹恒的脸色愈发难看。
这刘家之人,不仅在天工坊动手伤人,竟还如此厚颜无耻地讹诈?
两万五千两银子的兽血,竟想让人家赔八万两?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天工坊的名声岂非要烂得一塌糊涂!
更何况,瞧楚大人这态度,与那金刚门分明交情匪浅?
“好好好!好得很!”
邹恒脸色阴沉得吓人:“在我天工坊打人,还借机讹诈,你们刘家,胆子当真是大得很!”
噗通!
刘煜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邹大师明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我是气不过打了他一巴掌,可讹人之事绝非我所为……是我身边这畜生狮子大开口要八万两,与我无关啊……”
这时,楚凡取出两万五千两银票,俯身蹲了下来,递向刘煜。
刘煜望着那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银票,满脸惊恐地缩着身子,连抬手的勇气也无。
楚凡见状,便将银票搁在他大腿之上,缓缓说道:“那一瓶兽血的赔款,给你。”
话音刚落,他却又将银票取了回来。
刘煜:“……”
在场众人:“……”
楚凡捏着银票,转而递向金刚门那名少年,复又看向刘煜,沉声道:“此乃你殴打我朋友的医药费,兼精神损失费。”
“这般处置,你可有异议?”
“没……没有……”刘煜双目圆睁,连连摇头。
“甚好。”楚凡颔首道:“此事便这般了结。”
刘煜心头骤起狂喜。
却见楚凡转头望向邹恒,说道:“至于天工坊如何处置他伤人、讹诈、扰乱坊市秩序之罪,便是天工坊的内务,我等外人,不便置喙。”
邹恒尚未开口,何未归已冷哼一声,道:“刘公子,还请给我天工坊一个说法,否则……”
刘煜浑身哆嗦,目光无助地望向王单单。
王单单一怔,皱眉道:“你看我作甚?楚凡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伤了我的朋友,我未找你算账,已算你走运!”
“若非我今日心情尚可,早已一掌将你毙了!”
刘煜:“……”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这等强横之辈,为何会与金刚门这等小帮派牵扯不清?
楚凡却不再理会刘煜三人,只是轻轻拍了拍那金刚门少年的肩头,说道:“哭什么?他一巴掌打来,你不会径直打回去么?打不过便暂且忍耐,待日后变强,再讨回公道。”
“你乃金刚门弟子,所修乃是刚猛霸道的‘金刚伏魔功',当有体修的傲骨!”
“……当真不敌,便往镇魔司寻我。”
“我若不在,我镇魔司的兄弟,亦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那金刚门少年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啦啦滚落而下。
只是这一次,尽是感动之泪。
一旁的长老亦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叹息,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他心中清楚,楚凡对金刚门的这份恩情,早已不是“报答”二字所能偿还。
如今的金刚门,虽有了完整传承,有了存续的希望,却仍是青州城内垫底的宗门,只得处处看人脸色,任人欺凌。
楚凡瞧着长老眼中的不甘与无奈,沉默片刻,忽以神识传音道:“长老,距青州城五百余里处,有一处庚金煞气绝地。那庚金煞气精纯无比,以你们完整的’金刚伏魔功'汲取炼化,化为金刚罡气,锻体之效,较其他煞气要强上十倍百倍。”
说罢,他将所知的几处煞气绝地位置,尽数告知了金刚门长老。
金刚门长老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光!
那等煞气浓郁的绝地禁地,于其他修士而言,乃是有死无生的牢笼,可对于主修“金刚伏魔功”的体修来说,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上福地!
有了这般修炼圣地,金刚门弟子假以时日,定能一飞冲天!
他望着楚凡,双目噙泪,心中尽是无尽感激。
楚凡于金刚门而言,何止是恩人,简直是再造父母!
这时,青蛇走上前来,取出一方洁净手帕,轻轻为那金刚门少年拭去脸上泪痕,柔声道:“别哭了,日后总会好起来的。”
楚凡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笑意,不再多言,冲长老与少年微微颔首,转身带着赵天行等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刘煜三人瘫软在地,静待天工坊的惩处。
而金刚门那一老一少,捧着那叠银票,宛若捧着整个天地,竟忘了将银票归还楚凡。
……
魔云子、李清雪、赵天行等人,默默跟在楚凡身后,一个个仍处于魂不守舍的恍惚之中。
谁能料到,此行天工坊,竟会是这般结局?
楚凡非但分文未花,反倒揣着十五万两银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还顺带解决了一批顶尖材料的炼制难题。
回想起那如山般巨大的天妖尸身,再念及楚凡怀中那方象征无上威严的镇南王令,众人心中皆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仍在梦中。
一行人各怀心事,行至镇魔司大门之前。
楚凡陡然驻足,从怀中掏出那叠沉甸甸的银票,随手递向身旁的李清雪。
“师姐,你将这银票分给大家吧。”
楚凡说道:“这点银两不算丰厚,虽买不得顶尖丹药与神兵利器,却也是一点心意,权当让大家开怀一番。”
先前一直跟在队伍末尾、神色恹恹的白蛇,闻听此言,瞬间精神一振,双眼亮得如同两盏小灯泡,当即笑逐颜开:“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忘了我们!”
李清雪接过银票,望着楚凡阳光坦荡的笑容,心中微微一暖,颔首道:“好,我会处置妥当。”
一行人簇拥着楚凡,穿过镇魔司威严的大门,径直往深处的议事大厅走去。
刚至议事大厅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恰好从内走出。
正是当初与楚凡在演武场切磋过的镇魔卫王猛,以及南宫月麾下那位英姿飒爽的女镇魔卫赵青妍。
二人抬眼瞧见楚凡,脸上先是露出欣喜激动之色,可下一秒,仿佛陡然想起什么,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恭敬与拘谨。
他们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声如洪钟,肃然道:
“镇魔卫王猛,见过楚大人!”
“镇魔卫赵青妍,见过楚大人!”
楚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王猛坚实的肩头:“王哥何须见外?皆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套。唤我楚凡便是。”
王猛与赵青妍闻听此言,脸上的紧张拘谨才稍稍消解了几分。
但王猛仍是连连摆手,语气恳切至极:“不不不,楚……楚大人,您如今已是堂堂镇魔都尉,身份不同往昔,规矩万万乱不得!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
楚凡见状,知晓一时难以说服二人,便不再纠缠,只笑着点了点头,带着赵天行等人,径直走入议事大厅。
“楚凡回来了!”
“楚大人!”
大厅之内,早已坐满了人。瞧见楚凡进来,原本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沸腾,一大群人涌上前来,将楚凡团团围住。
其中既有诸多满怀好奇与崇拜的镇魔卫,亦有南宫月、李慕白等几位镇魔都尉。
楚凡自葬仙谷出来后,只与他们匆匆一见,便即刻返回七星帮闭关修炼了半月有余,根本未曾来得及细说详情。
此刻众人重逢,心中早已憋了满肚子的疑问与好奇。
“楚大人,快与我等说说!那葬仙谷内,究竟是何等光景?诸位又是如何击败那头上古魔神的?”
“楚大人,你这保密功夫做得也太过严密!谁能料到,开启葬仙谷的钥匙,竟一直藏在你身上!”
“休要胡言!早便说过,是月满空大人在青阳古城从凌空玉手中夺得,而后才交予楚大人的!真是孤陋寡闻!”
“正是正是!楚大人,快讲讲你等如何斩杀张天羽那厮,又怎生与传说中的上古魔神正面抗衡?端的是惊心动魄!”
“那上古魔神究竟生得何等模样?听闻仅余一道残魂,便有毁天灭地之威?想来便令人胆寒!”
“往日只在古籍残卷中见得零星记载,还当是虚妄之言,未曾想古仙古魔竟真的存在,且封印之地离我青州如此之近!楚大人,此番你当真是救了青州万千生灵啊!”
“对了对了!为何天行也能开启葬仙谷大门?莫非他身上亦有钥匙?”
“天行引冷大人、月大人入封印之地,亦是功不可没!”
一众镇魔卫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追问,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好奇之光,宛若一群刚听完说书的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