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净魇灵晶和清浊灵源中的清灵之气,如天河倒灌般压下,硬生生将那股疯狂按回体内,让他变得清醒许多。
在这反复折磨与清醒之间,张天昊的魔性被囚在临界点。
恰在此时。
“嗒、嗒、嗒……”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穿透厚重寂静与结界,清晰传入。
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弦之上。
死寂被打破,囚室的千斤闸门缓缓升起。
两道身影在逆光中显现,伫立在冰冷铁栅栏外。
张天昊艰难喘息,缓缓抬起沉重头颅。
透过散乱沾血的发丝,他看清了来人。
一位身着镇魔卫制服,神情淡然,正是楚凡。
另一位面若寒霜,乃是镇魔使冷清秋。
“呵呵……”
张天昊扯动干裂嘴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
他露出一口染血白牙:“冷大人,楚大人……你们,终于来了。”
铁门外,楚凡负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无波。
冷清秋美眸微眯,审视着眼前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囚徒。
两人皆未第一时间开口。
正如他们之前猜测,张天昊在擂台上的异化,虽凶险,却有极强“表演”痕迹。
此刻看来,那一丝残留清明,正是他孤注一掷的筹码。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楚凡率先打破沉默。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你故意言语刺激我,逼我下重手伤你根基。”
“最后更是主动引动体内煞气,异化成魔,甘愿被我镇魔司擒下……”
“费尽心机送自己进这暗无天日的大牢,是因玄元秘境中有让你畏惧之物,还是因为张家?”
张天昊并未直接回答。
他费力扭过头,看向掌控生杀大权的冷清秋,声音虚弱却带着执拗:“冷大人,我虽受污染,但程度尚浅,魔性亦可控。”
“没必要一直让我像条死狗般挂着吧?”
冷清秋面无表情,淡淡瞥了他一眼。
右手看似随意地向虚空轻轻一拂。
嗡!
空气震颤,一道无形灵力波纹瞬间扫过。
四根原本坚不可摧的玄铁锁链,竟在这一拂之下,如冰雪遇骄阳,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无踪!
这般举重若轻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嘭!”
失去支撑,张天昊重重摔在冰冷地面。
琵琶骨处的剧痛让他混身痉挛,可他却似解脱般,大口呼吸着带血腥味的空气。
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靠在墙角,虚弱地抹了把脸上血污。
“多谢……”
张天昊喘息稍定,眼神中透出看透生死的决绝:“以镇魔司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再加上两位大人的手段,想必早已查清张家与拜月教的勾当了吧?”
“你们也该猜到,玄元秘境只是幌子,真正核心是深处的葬仙谷,对不对?”
说完,他死死盯着冷清秋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丝波动。
冷清秋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不错。”
“果然……”
张天昊得到确认,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发出凄厉惨笑:“呵呵……哈哈哈哈!他们竟然真的敢!拿整个张家陪葬,将百年来的血脉亲人都当作棋子……”
情绪激动之下,他眼中刚压下去的血红再次翻涌,周身黑色污染之力如沸水般剧烈攀升,似要彻底失控!
可仅仅几息后,他嘴角剧烈抽搐,竟凭着极强意志力,硬生生压下了那股狂暴杀意,恢复了死灰般的平静。
他抬起头,抛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冷大人,张家老祖,想要进入葬仙谷。”
“你说什么?!”
哪怕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清秋,此刻美目中也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凛,整个囚室内的气流都为之一凝!
此前,她虽读取了张家老祖分魂的记忆,可那老怪物极其狡猾,并未泄露所有秘密。
那老怪物的分魂之术,脱胎于上古禁术“天魔解体大法”。
他将魂魄如切瓜般分割数份,每份独立修炼、独立记忆,彼此互不知晓核心计划,直至最后才会“万流归宗”合而为一。
是以,楚凡和冷清秋只知有“葬仙谷计划”的大概轮廓。
却不知那本尊幕后的老怪物,竟要亲身涉险!
要知玄元秘境是葬仙谷的外围前厅,自有上古禁制限制——如意境及以上强者强闯,必遭禁制轰杀!
那老怪物修为通天,已是第六境不灭境巅峰,如何能进得去?
一旁的楚凡却未如冷清秋那般震惊。
他神色微动,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淡淡道:“利用‘天魔解体大法’的特性,将极小一部分分魂深度休眠,寄宿在符合条件的张家血脉身上,以此瞒天过海,通过秘境入口的禁制?”
“楚大人……你竟然连这都知道?!”
这一次,轮到张天昊震惊。
他瞪大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不错!届时,他会将一道最为隐秘的分魂,寄宿在我那拥有‘纯阳魔体’的堂兄张天羽身上,混入玄元秘境!”
楚凡听罢,只是微微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若是只有这点情报,恐怕救不了你的命。这消息,价值有限。”
“能瞒过秘境法则进入的分魂,力量上限必被死死压制在如意境之下。”
“只要不超这个界限,哪怕那老怪物的分魂与张天羽联手,我也能将他们直接锤死。”
“……”张天昊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镇魔卫。
狂妄!何等狂妄!
这话若是从深不可测的冷清秋口中说出,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说话的是楚凡!
楚凡的实力,到底强横到了何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竟连张家绝顶天才张天羽与老祖分魂的联手,都全然不放在眼里?
“不……没有那么简单……”
张天昊深吸一口气,拼命摇头,似在驱散内心恐惧:“楚大人,你不明白!那老怪物,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不管是我,还是备受宠爱的张天羽,在他眼里,统统都只是‘食物’啊!”
“到时候,一旦他将这些精心饲养的‘食物’吞下,便是所有进入玄元秘境之人的末日灾难!谁也逃不掉!”
“养蛊为食……”楚凡对此似早有预料,脸上波澜不惊,说道:“传授‘凝煞焚心诀’这种速成魔功给族中有天赋的子弟,名为栽培,实为催化……”
“再有意无意引导因功法缺陷产生的‘心魔’,待到时机成熟,果实腐烂入魔之际,便一口吞噬其力量与本源……这就是他的手段,对么?”
“不……不错……”张天昊见楚凡将他心中所想尽数道出,禁不住又是一愣。
楚凡怎会知晓得这般清楚?
这时,楚凡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我很好奇,这些事情,你一个张家旁支子弟,如何发现的?”
张天昊彻底愣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这句话,难道不该是我来问你吗?!
“凝煞焚心诀”的秘密,入魔的真相,吞噬的本质……这些隐秘,你一个外人为何说得头头是道?
若是镇魔司早就洞悉一切,为何还能容忍那老怪物活到现在?
这楚凡,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片刻,张天昊不得不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苦涩开口:“这百年来,张家诞生了许多惊才绝艳的天才。”
“他们有的如彗星般崛起,却又迅速陨落,最终都以‘走火入魔’告终。”
“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何同样是青州三大家族,唯独张家入魔率高得离谱?”
“而且这些异化成魔的族人,从未被送到镇魔司受审,而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家族深处。”
“原本我以为是家丑不可外扬,是家族内部执行了家法。”
“直到……我那位天赋异禀的堂兄张天霖死去……”
张天昊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天资极高,早早便发现了‘凝煞焚心诀’的不对劲。”
“他暗中修行了一种类似‘天魔解体大法’的残篇魔功,在预感大祸临头前,将自己一缕分魂切割出去,藏在了一块养魂玉中。”
“即便如此谨慎,他依然没能逃过毒手……”
“在他彻底异化成魔的那一晚,我做了个极其真实的‘梦’……”
“那是堂兄藏起来的分魂,利用秘术向我托梦,告诉了我这血淋淋的真相!”
说到这里,张天昊声音颤抖:“可惜,那老怪物吞了他的本尊,直接搜魂读取到了他分裂分魂的记忆。”
“不出三日,那老怪物便找到了那块养魂玉。”
“我那位堂兄,在最后一刻为了不连累我,自行破碎分魂,灰飞烟灭……”
冷清秋和楚凡静静听着。
整个囚室里,只有张天昊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这故事,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一族老祖,如蜘蛛结网般盘踞血脉之上,竟以吞噬子孙延续寿元与提升力量!
谁曾想,张家出了张天昊这等忍辱负重的异类……
他借擂台之机,行“金蝉脱壳”之计,主动“躲”进这最危险也最安全的镇魔司。
那几个正为入玄元秘境而狂喜的张家子弟,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正兴高采烈走向屠宰场!
冷清秋略一沉吟,开口问道:“据情报,张家此次入玄元秘境者,算上张天羽,共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