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第三场的安排,就是不可能让叶行歌赢,得把此子打到黔驴技穷、倾尽所有,才能真正摸清底细。
为此等到范公公说完后,燕帝就转向了东侧席间。
而陈小宝等人就坐的位置中,随之站起一人。
因为比较面生,此人刚才一直比较孤僻,但从位置来看,可以看出出身名门望族的子弟。
叶行歌把目光转过去,可见来人最多二十四五,身着文袍,气质也颇为儒雅,来到广场上后,便行了一礼:
“临川崔氏崔子棠,幸会。”
“嗡……”
随着清朗嗓音传出,广场周遭顿时讶然。
而曹雄此时也改为单手负后,眼底多了几分深邃。
临川才子崔子棠,自然是他今天准备的‘上等马’。
其出身儒家七望中的崔氏,下代观天令候选人之一,不光文采不凡,写过出过不少名篇,武艺肯定也不差。
目前位列三甲探花。
二甲、三甲之间,没有瓶颈,为此三甲前三十,已经算准二甲。
而儒家七望本就是和北方三山对标的千年大族,曹家放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都只能算个昙花一现的暴发户。
而其培养的接班人,肯定是金字塔尖,当世根本不存在比这雄厚的出人。
曹雄安排此人来,就是想着能过前两个,就靠此人极限压榨,试探出叶行歌的所有潜力。
比如永不言败的韧性、绝境破局的悟性等等……
而且广慈寺论禅,门槛肯定卡在二甲以下。
四大世家可以派四个人,崔子棠是帮大燕拿回灵材的种子选手,提前打个照面,到时候也有个配合。
眼见叶行歌来到了最终决战,廊下诸公也没了杂谈,都是全神贯注等待。
而叶行歌站在广场中央,发现最后不是张公这主裁判下场,有点失望。
毕竟他刚才打过两个,已经看出来了问题。
豪门天骄师资无敌、招式炉火纯青、功法没有明显短板,但豪门出身,注定了从小被护道人当宝宝宠,缺少独自应对绝境的经验。
简而言之就是学院派的青瓜蛋子。
在外面实战,仗着雄厚家资堆出来的功力,乃至无数法宝和招式法门,他遇上确实打不过。
但擂台上没这些东西,彼此比拼纯粹的实战技巧,那真是以卵击石,这还不如换八百个心眼子,打完还‘啊呵呵呵~’的二叔来。
因为是最后一场,叶行歌真想见识一下,天下第二在彼此条件完全相同的情况下,能发挥到什么地步。
就算不可能打过,他也能开开眼界,为此叶行歌思考一瞬,就看向对面人气颇高的奶油小生,拱手道:
“没想到来的是崔大才子,叶某实在荣幸。不过按照规矩,每个人只打三场,叶某这是最后一场,有个小小夙愿,还望崔公子能理解。”
崔子棠被朝廷叫过来和叶行歌打擂,起初有点身份包袱。
但看到叶行歌刚才的表现后,他心头评价也是‘名不虚传’,闻声回应:
“叶公子想换兵击?”
叶行歌兵击并非强项,但用普通兵器而非名兵,照样有把握赢,此时回应:
“我自幼苦练拳脚,但受限于阅历,一直不清楚世上最高的山,到底得有多高。”
“哦……”
崔子棠微微颔首,明白了意思:
换一批!
没看上他,想点个更高质量的对手来交流……
这话说的很委婉,但着实也过于嚣张了。
崔子棠出于礼貌,转头看向了观天令,毕竟在场最高的山,就是天下第二了。
张执清摸着胡子,倒也没笑话,只是回应道:
“你尚未踏入武道第三重,还看不懂。”
叶行歌见此倒也没怀疑,略微斟酌,又看向了东侧席间的梅无常。
观天阁四大统领今天都在。
梅无常见叶行歌竟然想找他师长喂招,本来在暗暗皱眉,发现此子把目光望了过来,又坐直几分,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选我打擂台?
阮金玉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略微偏头:
“去吧梅大人,这谁打赢,谁是观天阁接班人,也省的日后闹的不愉快。”
公孙延武都看愣了,此时暗戳戳拱火:
“是啊,就当赐教。”
但很显然,上面的老辈子不可能答应。
梅无常是二甲第九,天下第二嫡传,和叶行歌单挑,输赢都掉身价。
其次,如果万一输了,那梅无常得道心崩碎,后周也不用观望了,能让叶行歌活到这个月,都算后周妇人之仁。
曹雄没想到叶行歌如此‘初生牛犊不怕虎’,遥遥插话:
“想见山,私下可以当面向长辈请教。武道无止境,能翻过眼前这座山,才算登堂入室。”
叶行歌见老辈子都不答应,心头十分可惜,又看向前方的崔子棠:
“还请崔公子赐教。”
崔子棠也不是泥菩萨,登场后被对手来句‘换一匹’,能高兴就见鬼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叶行歌,衣袍无风而动。
而一缕清风,也从广场之上出现,甚至空气中弥散的那一抹燥热。
“正气诀……”
广场上的无数武夫,瞧见这气象,都是眼神讶然。
正气诀,算是儒家核心功法《黄中正章》的一部分。
而黄中正章为儒家七望共用,只有历代观天令能掌握,且世代完善,若论品级,比大九阳要高一档,得九九归一的‘大纯阳’才能媲美。
叶行歌瞧见此景,也没露出异色,只是摆开架势,右手轻勾。
崔子棠审视叶行歌一瞬,并未选择暴力近身,而是抬步上前。
踏、踏……
脚步轻微,但似乎每一步,都在白石广场上出气劲余波,宛若步步生莲!
叶行歌眼神平静,注意着崔子棠的整体势态,在距离拉近到三步之势,便猝然跨步,以顶心肘直进胸怀。
崔子棠刚才已经见识过叶行歌的‘善变’,几乎同时压身,但并未立即出手。
而不出他所料,叶行歌顶心肘出到一半,声势以及诡变,改为展臂炮拳袭向下颚!
右手则迅猛如钢鞭,抽向面门。
崔子棠见状当即偏身后仰,兵行险着,从叶行歌左侧硬擦着变线炮拳而过,右手力从地起,以半步蹦掌,轰向叶行歌肋下。
在场二甲往上的高手,瞧见此景心里皆咯噔一下,知道叶行歌输了。
叶行歌招式变幻不可谓不鬼魅,但左手变线炮拳被躲过,右手直劈就不可能打到左边,左手强行收力硬挤,也最多把崔子棠压开。
崔子棠的半步蹦掌发力无暇,力道之大,足以把叶行歌轰出去十几米,不断几根肋骨,也半天爬不起来。
曹雄发现此掌夹杂私人恩怨,担心打太重,耽误叶行歌杀人练功的进度,脚步已经有轻微动作。
但下一瞬,曹雄眼神又化为匪夷所思,意思当是:
敢杀我的马?!
第134章 三匹下等马!
嘭——
两人转瞬贴身,在广场之上炸出一声轰鸣。
崔子棠蓄力而发,崩掌轰在叶行歌左肋,做功精良的苍灰外袍,在掌劲之下四分五裂,露出下方肌肉鼓涌的腰腹肌肉,皮肉在冲击之下泛出涟漪。
而叶行歌整个人也随之被轰退,擦着崔子棠的变线炮拳也随身体被拉回,在途径心门之时,五指猛然弹直,如仙人叩门,崩在了文袍之上!
咚~
哗啦啦啦……
贴身两人,在接触一瞬又分开。
叶行歌带着衣袍碎屑,往后滑出三步有余,在白石地砖上留下一条碎石凹槽。
崔子棠侧身保持半步崩掌的姿态,左手略微上抬,僵在了腰腹之前。
而落日西斜之下,整个殿前广场,也彻底定格下来,安静的针落可闻!
叶行歌保持冲拳姿势停在原地,压下腰腹翻腾气劲后,才缓缓收势,扫了眼肋侧破损之处,有点心疼十几贯钱买的袍子,微微拱手:
“承让。”
扑通——
崔子棠被仙人叩直击心门要穴,至阳气机在胸腹肆虐,连呼吸都是奢望,撑了一瞬就单膝跪地,以左手支撑才没有倒地。
此刻眼底满是血丝,脸颊也应气血乱窜化为赤红,偏头看向叶行歌,眼底流露出和曹霸、独孤玄差不多的疑惑,但这次更深些许。
叶行歌明白对方的疑惑,平静回应:
“知道我会《大九阳》,曹公子刚才当面演示了招式动作和发力细节,崔公子就该防着。
“老师父教徒弟,也都是传授心法、演练外招,剩下的发力细节,让徒弟自己去悟。”
说到这里,叶行歌有左手顶心肘起势,半途改变线炮拳,而后又化为寸劲肘击。
嘭~
袖袍暴震,一招出手,三种变化毫无痕迹。
“另外,我能诱导你中仙人叩,就有一百种方法赢,和招式没啥关系。”
“咳……”
崔子棠闷咳一声,看到这一幕,眼神直接化为悚然,也明白了意思——对方只是借他试下新招式,如果正常打,他连衣服都碰不到。
而这也不是吹嘘,他刚才看出叶行歌能‘虚中藏实’,但确实没料到,叶行歌竟然还能‘一招三连变’。
这都已经快接近‘我无所能、因敌成体、如水生波、无形无迹’了。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对方的胆识和魄力。
正常武夫交手,没有配套心法,不可能现场弄懂对方的招式法门,弄懂也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