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禁区中的毁灭之力，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更是一种心灵层面的污染。
那种污染无声无息，无色无相，不作用于肉身，不作用于法则，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灵、作用于元神、作用于修士最核心的意志。
周山刚刚踏入毁灭禁区第一层时，便感觉到一股极为隐晦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股意志中蕴含着纯粹的毁灭欲望，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逻辑，只是纯粹的想要将一切存在抹除，想要将一切秩序瓦解，想要将一切生命归于终结。
“原来如此……”
周山心中暗道。
怪不得只有圣境才能踏入毁灭禁区，哪怕是造化境三阶天尊，元神不够强大，在这股心灵层面的毁灭意志侵蚀下，恐怕很快就会失去自我，沦为毁灭的傀儡。
第191章 天道石
周山试图隔绝那股侵蚀之力。
他以太初法则之力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光幕，又以太虚永恒圣灵的法门在元神表面凝聚出一层暗金色的甲胄，双重防护之下，那股毁灭意志的侵蚀确实被削弱了几分。
但也仅仅只是削弱。
那股毁灭意志如同无孔不入的毒雾，不作用于肉身，不作用于法则，甚至不作用于元神的表层，而是直接渗透进识海最深处，触及那冥冥之中的真灵。
周山以万法归墟元神全力抵御，银白色的光芒在识海中形成一层又一层的精神屏障，将那股毁灭意志牢牢挡在意识核心之外。
但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侵蚀之力从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只要他还身处毁灭禁区之中，那股侵蚀就会持续不断地消磨他的精神屏障，如同潮水不断冲刷堤坝，虽然每一次冲刷都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终有溃堤之时。
“怪不得……”
周山心中暗道。
怪不得连圣境都不敢在毁灭禁区多待。
除非是以元神成圣，凝炼了不灭灵光，将一抹真灵寄托于天地大道之中，才能在毁灭禁区中多待一段时间。
但也仅仅只是待在毁灭禁区外围。
毁灭禁区内层的侵蚀之力，哪怕是修成了不灭灵光，若是多待的话，不灭灵光也会被污染。
周山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以他目前的元神强度，在毁灭禁区外围全力抵御侵蚀的情况下，大约能撑上半年左右的时间，然后就得离开毁灭禁区，清除元神的污染之后，才能重新进入毁灭禁区。
若是换成别的圣境，就算只是在外围，怕是也只能够坚持个几天时间，修成不灭灵光的圣境，则能坚持个十几天。
“先找到营地，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周山虽然从无极之灵那里获得了毁灭禁区的信息，但那只是一些基本信息，具体情况还得找常年在毁灭禁区活动的圣境了解。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毁灭禁区第一层中快速掠行。
毁灭禁区第一层的空间极为辽阔，如同一片倒悬的天地，灰黑色的雾气弥漫在虚空中，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毁灭符文如同游鱼般穿梭。
那些符文所过之处，空间被侵蚀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透出终结一切的寂灭气息。
周山以太初法则之力护体，一路向前掠去。
他的天地法眼全力运转，扫视着四周的环境，很快就发现了远处虚空中悬浮着几座巨大的岛屿。
那些岛屿通体由一种暗灰色的岩石构成，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符文，形成了一层厚重的防御光幕，将岛屿与外界隔绝开来。
岛屿之间以光桥相连，光桥上隐约可见有人影走动。
这就是各个大千世界在毁灭禁区所设立的营地。
周山身形一动，朝着最近的那座岛屿掠去。
“站住。”
一道低沉的喝声从岛屿边缘传来。
周山脚步一顿，抬眼望去，看到一道身着暗灰色长袍的身影从岛屿边缘的虚空中走出。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双瞳呈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毁灭纹路在缓缓旋转。
他的周身弥漫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毁灭法则之力，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毁灭之力淬炼了无数年的利刃，锋锐而危险。
“主人，此人名叫屠灭，是一位以毁灭法则成圣的圣境，专门负责接引新来的圣境。”无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周山微微点头，拱手道：“黎浮大千世界武圣府周山，初入毁灭禁区，前来营地休整。”
“武圣府？”屠灭的暗灰双瞳中掠过一丝异色，上下打量了周山一番，随即点了点头，“进来吧。”
他抬手一挥，岛屿边缘的防御光幕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的空间。
周山迈步踏入岛屿。
岛屿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要宽阔得多，灰黑色的雾气被防御光幕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薄的法则之力，虽然算不上浓郁，但至少比外面的毁灭之力要温和得多。
岛上矗立着数十座建筑，有的是古朴的木质楼阁，有的是通体晶莹的琉璃宝塔，有的是由纯粹道韵凝聚而成的透明殿堂。
建筑之间以光桥相连，光桥或银或金或青，如同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铺展在岛屿上。
广场上，有数百位修士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周山进来时，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人看着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前不久造化区营地传来消息，有人获得了太初帝君的完整传承，所传来的影象，就是此人。”
“我记得那人叫周山，来自黎浮大千世界。”
“他居然来毁灭禁区了！”
“看他的气息……已经突破到圣境了！”
“以太初之道证道成圣，又获得了太初帝君的完整传承，此人当真是天纵之资。”
广场上一众圣境议论纷纷。
虽然大家都是圣境，但同为圣境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的圣境，最强成就也就是圣境，止步于此了，但是有的圣境能成为大圣，圣王，甚至是超越圣王成为准帝。
周山获得太初帝君的完整传承，又有帝兵太初印护道，至少有三四成的希望能突破到帝境。
但就算没能突破到帝境，至少以后也是一尊准帝。
准帝，那是只有将洞天蜕为小千世界，而且所凝炼出来的法则之力超过一亿枚真实法则符文，才有资格称之为准帝。
周山没有理会四周的议论，目光扫过广场，很快便定格在了广场边缘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长袍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明亮如古铜，周身弥漫着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
“清虚圣王？”
周山从此人身上所感觉到的气息，跟造化区人族营地中的清虚圣王的气息极为相似，而且面容长得也几乎一模一样。
“周山。”
素白长袍的老者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清虚祖师？”
周山微微一怔。
“不错，是我。”清虚圣王点了点头，“造化区人族营地中的我，只是其中一尊分身，在这毁灭禁区营地才是本尊。”
“分身，原来如此。”
周山点了点头。
“你已经以太初之道证道成圣，根基扎实，太初之力精纯浑厚，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清虚圣王道。
“弟子侥幸。”周山道。
“不必谦虚。”清虚圣王摆了摆手，然后道：“既然你已经来到毁灭禁区，那是准备一个人探索毁灭禁区，还是加入一支圣境小队？”
“弟子想先一人单独行动。”
周山略一沉吟，开口道。
他刚入毁灭禁区，对这里的一切都还不甚熟悉，贸然加入圣境小队，反而容易受制于人，而且他手握太初帝印，又有心念化界这张底牌，单人行动反而更加灵活。
清虚圣王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道：“以你如今的实力，单独行动确实更加合适，但有几件事我必须叮嘱你。”
“祖师请说。”
“毁灭禁区中，可以动用圣王兵，也可以动用准帝兵，但帝兵……尽量别用。”清虚圣王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帝兵中蕴含着完整的本源法则之力，一旦催动，那股帝境级别的法则波动会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惊动毁灭禁区核心区沉睡的毁灭帝君。”
“毁灭帝君？”周山目光一凝。
“不错。”清虚圣王点头，“毁灭禁区深处沉睡着数尊拥有帝境战力的毁灭帝君，它们是毁灭意志的化身，平日里处于沉睡状态，但只要感知到帝境级别的力量波动，便会苏醒。”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你身上那枚太初印，是完整的帝兵，第一次动用，时间短，毁灭帝君并不一定会被真正醒来，但第二次动用，就一定会引来毁灭帝君，在之前就有人动用过帝兵，第一次的时候并没有引来毁灭帝君，但是第二次却是引来数尊毁灭帝君，直接将那件帝兵打碎，覆灭了帝兵中的神祗。”
“弟子明白。”周山郑重道，“不到万不得已，弟子不会动用太初帝印，一旦动用了，绝对不会动用第二次。”
“嗯。”清虚圣王点了点头，“毁灭禁区虽然凶险，但以你的实力，在外围区自保绰绰有余，去吧，若有需要，捏碎这枚传讯玉符，我会立刻赶来。”
说着，他将一枚通体流转着银白色光芒的玉符递给周山。
周山接过玉符，拱手一礼，转身出了岛屿。
太初法则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暗金色的光幕，万法归墟元神在识海中持续运转，将那股无处不在的毁灭意志牢牢挡在意识核心之外。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毁灭禁区掠去。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周山一路向下，沿途以天地法眼扫视四周，将方圆数万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前几层果然如清虚圣王所言，已经被各族圣境探索得极为彻底。
虚空中漂浮着大量远古战场的残骸，破碎的宫殿、断裂的兵器、崩碎的星辰碎片随处可见，但其中蕴含的天地本源之力早已被前人搜刮一空。
偶尔有一些毁灭生灵从暗灰色的雾气中凝聚而出，周山抬手便是混元劫指，混沌色光锥贯穿虚空，将那些毁灭生灵一一击溃，收取毁灭法则碎片。
不过前几层的毁灭生灵数量极少，大多数都是被主修毁灭法则的圣境击杀，取其体内的毁灭法则碎片。
毕竟毁灭禁区只要还存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孕育出新的毁灭生灵和毁灭使者，所以在这外围区域，常年有大量圣境蹲守，猎杀新生的毁灭生灵。
周山继续向下。
他的速度极快，以太初法则之力护体，以万法归墟元神守心，前十几层的毁灭之力虽然浓郁，但还不足以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一路猎杀毁灭生灵。
第十层、第十一层、第十二层……
每一层他都会遇到一些毁灭生灵和毁灭使者，周山以太初之力结合诸天无道，将那些毁灭生灵一一击杀，取出体内的毁灭本源法则碎片。
那些碎片通体呈暗灰色，内部蕴含着精纯的毁灭之道本源之力。
周山将碎片逐一炼化，以混元法则为轴心，将毁灭之道融入太初法则之中。
太初是万物元气的源头，是从无到有的第一步，而毁灭是万物终结的归宿，是从有到无的最后一步。
两者相合，便是从生到死、从始到终的完整循环。
他的太初法则之中，逐渐多了一抹毁灭的韵味，暗金色的法则长河中，隐约可见一道道暗灰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