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地上,那名中年汉子发出沉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显然已是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叶辞蹲下身,神色平静地望着他:
“要死还是要活?”
那人额头上满是汗珠,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听到叶辞问话,剧烈的喘息声稍歇,抬眼望了过来。
“活。”
叶辞微微颔首,问道:“袁沐霖让你来埋伏我的?”
“不是。”
“嗯?”
叶辞神色微愣,觉得有几分诧异。
除了袁沐霖,还会有谁埋伏自己?
他并未急着问这中年汉子,而是起身拽起一名黑衣刺客:
“谁叫你们截杀我的?”
“老大。”
说话的人并未重伤,他只被余波波及,折了小腿因此趴在地上,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我们老大叫郑旺,江湖人称铁胆虎。”
“咱们本在清风山当土匪,可是南边大义军跟朝廷干起来了,两边都顺势剿匪,咱们日子不好过,所以就跑到武城这边来,趁着还有些家底想要改行做生意。
老大说,今儿只要伏击成功就能得到贵人看中,就能过上好日子。”
“铁胆虎人呢?”
“被您的人打飞了。”
“那……你们跑到武城来找的哪位贵人?”
“小人不知道。”
那人哭丧着脸:“小人就是底下办事的,老大的事哪会告知我们,我们要知道您是个抱丹武夫,就是杀了小的们,小的们也不敢偷袭您啊……”
叶辞指了指旁边的中年汉子,又问:“此人是谁?”
“老大的朋友,咱也不知道啥来历,咱也不敢问啊……”
见此人问不出什么,便再度回到中年汉子身旁,淡淡道:
“说说,到底是谁要埋伏我?”
中年汉子轻阖双目,只字不言。
叶辞也不心急,平静开口道:
“我知道是袁沐霖,只要你跟我一起去趟武城,保准你能活。”
“不是袁沐霖。”
“你果然认识袁沐霖。”
“不认识!”
中年汉子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呕出两口血,发出近乎嘶吼的声音:
“小子,我说过不是他,你不要妄想我站出来指认,今日技不如人死在你手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告诉你,有些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江湖上哪天不死人?但让我站在那些家族的对立面,相当于让我全家死绝。”
“我对你的根底清清楚楚,以为武城甲等第四就真是人上人了?告诉你,你还是一条卑微乞活的狗,这方世界不是你的,不是我的,是他们的。”
“今日是铁胆虎的手下太蠢!才让你抓住了我。”
“别以为你赢了?还早着呢,我去下边等你……”
话音未落,只见那男子面庞陡然浮现一抹殷红,就在叶辞一愣神的功夫,只见此人已是气绝身亡。
“逆转真气,强行冲碎了经脉。”
石卓面带疑惑地问叶辞:“你招惹了什么人?他怎么还没说上两句就自尽了?”
叶辞沉默摇头。
他没想到此人会如此行事。
难道一个袁沐霖这般可怕吗?
姜婉瑶怕他。
而眼前的男子是抱丹修为,依旧怕他,甚至自尽也不愿站在袁沐霖对立面。
要知道,那个袁沐霖不过是个暗劲武夫罢了。
“恐怕有家人在他手上。”
沈依茜忽然开口,道:“还有必要去管姜婉瑶吗?暗杀和得罪,其实是两回事。”
叶辞身子微微一震,倏然转头看向这姑娘。
过了片刻,他撑住膝盖缓缓站起身子,神色平静下来。
他翻身上马,冲沈依茜伸出手:“上来。”
第203章 血泉
白日晴好,暖厅窗扉半掩。
案上古琴横置,姜婉瑶指尖落弦停歇下来,余音未绝,琴声浅浅幽幽,莫名多了一丝寒凉。
袁沐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击扶手,闭目养神,忽地听闻琴曲停了,开口道:
“怎么停了,接着弹……”
姜婉瑶略带了些迟疑,问道:“奴家弹了好几个时辰,手已酸痛难忍,袁公子今日为何偏偏要奴家继续弹?”
“因为本公子今日高兴。”
袁沐霖倏地睁眼,语气带着微嘲:“本公子高兴,你就应该高兴,但偏偏今日姜花魁的兴致不高,曲子怎听得有几分凄惨?”
话音刚落,他那张大饼脸上的嘴角扯出一缕得意的弧度。
姜婉瑶身形微僵,抬眸望着他,轻声道:
“今日有些乏了,故而弹得不好,扰了公子雅兴。”
袁沐霖缓缓起身,卷了卷袖口,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
“你为何不问我,怎么没去九鼎商会的分舵?”
姜婉瑶抿唇,轻声回应:“奴家不敢过问袁公子的事。”
“哦?”
袁沐霖俯下身子,打量面前这位娇艳的花魁,笑道:
“我给了你好几个时辰了,现在再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他底掠过一抹刺骨的讥讽,故意将话说了一半。
屋内骤然冷清下来,落针可闻。
袁沐霖保持着俯身姿势,伸手挑起姜婉瑶精致的下颌,淡淡道:
“到里间来,伺候伺候本公子。”
姜婉瑶垂眸,轻声回应:“奴家近日身体不适,又被那叶辞折腾的混身疼痛,委实难以伺候……”
“是吗?”
袁沐霖忽地打断,笑出了声音:“放着锦绣安稳不要,偏偏要去勾搭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子。更何况,还是一个把你打入水里,说你是鸡的男人。”
姜婉瑶倏地抬眸,满眼惊愕。
她知道今日是叶辞比武的日子,可应该前往城外的袁沐霖偏偏来到了软红居。
这本就让她有一些心慌,如今被对方一针见血地指出。
这次,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你把他怎么了?”
“嗯?”
听到姜婉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叶辞如何了,这让袁沐霖心底顿生出一股恶气。
简直岂有此理!
袁沐霖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双手后负,望着暖厅外的假山流水,淡淡看开口:
“我世家出身,权贵在握,待你这风尘女子百般宽待。在我眼里,你本是最该识时务,最该安分依附的人,为何偏偏就因为被人睡了一次,便反手叛我,都说婊子无情,还真是如此。”
“可惜啊!今日他就要死了,殷霄的本事不小,哪怕在擂台上不能当众格杀,也至少能让他重伤,重伤之下再遭伏击,哈哈哈哈……”
“他今日面对一个抱丹五重中的顶尖武夫,另外还有两位抱丹四重的高手,这等安排,我不信他不死!”
“当然,就算他真能挺过去,没关系的,我会让他身边的人死绝,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声音落下,姜婉瑶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何时安排的伏击?”
“昨晚的事……说起来差点就误了大事,幸亏我觉得有几分不对劲,特意安排人盯着你,本来小芳也没察觉异常,直到昨晚才想起你的纱巾。”
那条纱巾本是跟我在一起时戴的,结果呢,居然先你一步出现在叶辞手上,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你们俩通过某种途径在传递消息。
其实你们也很蠢,若是他每日来软红居过夜,我或许反倒不会怀疑。
因为,本公子一直相信你是忠诚于我的。”
说到这里,袁沐霖缓缓扭过头,一字一句道:
“不过呢……本公子向来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你现在爬过来求我,好生伺候,我未必不能饶你死罪。”
话音落罢,他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姜婉瑶微微一怔,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惊惧,可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怕死。”
袁沐霖脚步倏然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姜婉瑶咬着唇,轻轻出声:
“自古都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寒门出身的女子更是贪慕权贵,恨不得给豪门望族子弟趴下当狗,只要他们愿意给出我想要的虚荣。”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为何那个人短短几句话,就让我心甘情愿放弃这些。”
姜婉瑶眸扬起俏脸,眸光微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