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辞平静的经过他身旁,淡淡道了声:
“比武,我不行,杀人,你们不行。”
他的脚步声沉而缓,不是急促的冲袭,是一步一步。
踩过乔柯的血泊,顺势抽起地上的长枪,溅起细碎血珠,落地无声。
众人侧目。
只看那一身黑色劲装,单手提枪,枪尖垂着,离地面寸许。
“是你!居然又有一个背叛将军的。”
段武不怒反笑,提刀指着叶辞:“你说他们杀人不行,难道你行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叶辞眉眼冷冽,无喜无怒,风吹起额前碎发。
唯有握着枪柄的手,稳如泰山,枪身微微震颤,似有龙吟,隐而不发。
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令人心悸不已。
一步,一步。
走来。
阳光烈烈,风声呜咽。
段武见到来人气势,不怒反喜,抚掌赞叹:
“好气魄!
“好!”
“比你师弟像话多了。”
他又环视四周,指着叶辞对诸多武师道:
“看看他,这才像个练武的样子……”
“你的话太多了。”
冷漠的声音骤然打断他说话。
“嗯?”
瞧见叶辞走来,段武脸上难得露出认真之色,他猛地掷出手中长刀,发出“锵”的一声卡在地上,簌簌发颤。
叶辞缓步上前。
段武身形微躬,周身劲气骤然暴涨,比先前击杀乔柯时更盛数倍,如蓄势待发的猛兽,周身衣衫猎猎作响,气血翻涌间,皮肤下似有气流窜动。
“同是化劲,区别也很大,不是乡野武夫能比。”
“……”
叶辞觉得没必要回答他。
刷!
刷!
两人都未再言,场中的人只感觉眼前一花。
全场寂静。
高台之上,张冠和方夜阑骤然站了起来。
只有一招。
此招,亦是千百次搏杀淬炼出的万全之策,二人皆为天生武勇,百战之姿。
寒锋骤起,银芒裂昼,破空而至。
待周遭众人凝眸定神,叶辞已然收势。
段武面上血色尽褪,满眼惊骇,难以置信。
对方像是看穿了一切,他们两人就像两匹崩腾的野牛,对方借助彼此速度的冲击力,加上那一枪裹挟无匹的气力,势如破竹,枪劲凝于一点,霸道无匹却又浑然天成。
他觉得自己刚刚不该低估对方,应当先避再抓,一击划破叶辞咽喉。
但这只是事后的推算……
万般花哨皆是虚妄,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他一手死死按住胸前血洞,浑身气力瞬间散尽,自知心脉尽毁,对方根本没有给他恢复身体的机会。
“……好枪法……”
“枪法?”
叶辞摇头:“我有一刀,但你不配。”
段武张了张嘴。
叶辞猛地收枪。
“只是普通的前刺,杀你,无需那般复杂。”
戳枪!
簇!
一声闷响。
枪尖戳进他嘴里。
鲜血汩汩,从那张嘴里涌出。
叶辞目不斜视,淡漠声线缓缓传出。
“我以前就想捅烂你的嘴,但今天改主意了。”
他手臂一抖,伴随着嘭的一声,头颅轰然爆开。
尸体砰地栽倒。
鲜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尽是刺鼻腥味,叶辞缓缓低眸:
“诸位大人,我再送来一人。”
第114章 与子同仇
当段武的尸体栽倒时,全场只剩下一片死寂。
擂台上风声猎猎。
两具无头尸体尤其醒目。
周遭百姓无人敢发出声音,就像静静看着一幅水墨画。
“啊啊……”
魏亭跪地叩头,眼泪肆意流淌。
这个书生受了很多苦,却一直没有哭过。
此时,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从所有人心底升起。
书生跪地,不是一种对于强权的低头。
“咚咚咚”的磕头声,比叶辞杀人的画面,更加让人震撼。
余下之人默契的不再比武。
叶辞重新拔出地上的刀,走到萧华面前,后者趴在地上,捂着断臂眼泪汪汪的看着叶辞。
“哭什么?”
“我没有。”
“腿断了?”
“没有。”
“那就站起来。”
萧华擦了擦眼泪,撑着地面努力直起身子。
他回忆着当初,以为叶辞只是个根骨下等的废物,后来机缘巧合成了沈家供奉,再后来拜入了将军门下。
比武开始侯,自己被围攻,却无人敢对叶辞动手。
那一刻,他对叶辞有些鄙夷。
除了鄙夷他投靠将军,还鄙夷他的本事,因为萧华认定他不如自己。
但真当叶辞动手时,以萧华的悟性还是看出了端倪。
叶辞这一枪带着追月步和抱山印的力量,甚至还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更甚至,没有花哨的招法。
比起自己施展抱山印,似乎要更圆润自然一些。
这让他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但他这人心眼很小,觉得以后还是会超过叶辞,所以万万不能叫他看扁了。
所以,叶辞让他站起来,哪怕他疼痛彻骨,依旧站了起来。
萧华捂着手臂:“告诉你,是你现在幡然悔悟,没有投靠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否则……”
叶辞瞥了他一眼:“你就继续趴着。”
萧华沉默了。
同样沉默的还有高景。
他觉得,人老了就希望年轻人有出息,要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要死,换他这个老头子去死。
杀了段武,并且搅碎了头颅。
台上的那位将军,会放过他吗?
于是。
高景跨出了几步,站在了叶辞身旁。
“你们磐石武馆的步法厉害,我拖住一二,你跑。不要恋战,小心那个方夜澜……”他说。
四周寂静如荒野,百姓们都呆若木鸡。
五大家族之人,满脸都是恐惧之色,额头都汗涔涔的。
如此明目张胆跟张冠作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而且,那位若是暴怒,说不准还会牵连其他人。
话音未落,沉重的甲叶碰撞声骤然响起。
密密麻麻的士卒手持长枪,从高台四周的涌来,枪尖寒光凛冽,如潮水般将叶辞围住,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