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曾感受到靖王的神威,那简直如同仙人临世。
所以他们知道,就算北郊大营攻进了皇城,在靖王面前也终究是螳臂挡车。
“其实……靖王的话也不无道理。”
就在此时,一位老官忽然轻轻开口。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说话的是礼部的一位官员。
“你们想想,就算是真的改朝换代,祈国今后仍然是祈国,变动或许不会太大……”
“你看看城中那些死去的人,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这种人,你真的觉得他会是明君?”
石序咬牙切齿,忍不住怒骂一声。
话音落下楼内的儒士纷纷应声,跟着师兄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儒士一脉确实曾愚信靖王,但他们信的是靖王为国为民的行为,可骨子里面,他们这些人仍旧忠诚于祈国,忠诚于信义。
那名礼部官员被骂得满脸涨红,不由得反驳:“我不是要做乱臣,是靖王虽然歹毒,但最起码有句话是对的,即便没有这场兵变,祈国未来也是希望不大,要知陛下积病已久,二皇子心性未成,想要挑起整个祈国还差得太早,现在祈国周围群狼环伺,说不定哪日就又有一场战争,就算没有靖王我们又能如何,难道要靠那个太子。”
话音落下,其他的老臣也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知道,那礼官虽然话不中听,但有些事说的倒是不假,就算没有靖王,祈国大统的问题也的确极大。
轰!!!!
就在那人话音刚落,英灵楼的高檐忽然被狠狠撞破。
巨大的声响传进了整个大殿,掉落的砖瓦直接砸在了他们的眼前。
霎时间,一阵尘沙飞扬,剧烈的咳嗽声从众人的口中响起。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和奔涌如雷的气血声,于是惊恐地看向那沙尘弥漫的碎石堆。
那威压的庞大与靖王极其类似,让他们心生惶恐,觉得是靖王去而复返。
而靖王的去而复返只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陛下被抓,兵变结束了。
但很快,随着沙尘狂落,空气清明,他们看到了那身影,瞳孔全都开始紧缩,表情逐渐惊愕。
废墟之中,萧锦年缓缓站起。
他的衣服已经被炸裂成了碎布,肌肉紧绷出锋利的线条,其上疤痕密布,青筋鼓凸。
另外,他的肌肤此时一片赤红,仿佛有爆出血管的血液在皮下流动,而他的嘴角则鲜血滴淌,眼眸也有血块凝结。
众人凝眸看着他,怔了许久都未能反应过来。
萧锦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那些归顺了靖王的文臣刚刚见到他的反应一样,他们也愣在当场,脑海之中仿佛有惊涛骇浪,不断翻涌。
但与文臣完全不同,他们所看到的场面更为惊骇。
无论是他身上那些新旧叠加的伤疤,还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砸的众人心跳狂颤的浩瀚威压,都让他们难以确信眼前的人是萧锦年。
而唯一反应不同的,是坐在轮椅上的钱策。
他在微怔一瞬后,表情变得无比激动:“殿下……”
萧锦年在接近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用神念感知到此处有人,却不曾想是他们。
“钱老,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靖王将我们押解而来……”
萧锦年目光一沉,从每一张愕然的面孔上轻轻扫过:“看来他想招安。”
钱策轻轻拱手:“殿下英明。”
“陛下暂且无事,先……不要失去希望。”
“谨遵殿下谕旨。”
钱策的话音刚落,萧锦年就忽然感受到靖王的气息开始迅速逼近。
下一瞬,他猛然起身,灵气狂舞之间朝外轰然冲出。
此时,所有人都追到了凭栏之处向外远望,就见靖王呼啸而来,与萧锦年威压似海的身影狠狠撞在一起。
无尽术法在空中对轰,卷起千层巨浪,撕裂层云,震得整座英灵楼都在四下摇晃。
此刻,趴在窗前的钱笙眼眸圆睁,脸上仍旧是一片愕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应该身在大衍,为何会在这兵变之时忽然回来?
他明明手无缚鸡之力,为何此刻却神威浩瀚到能与靖王厮杀?
他为何要与靖王厮杀?他要救驾?
这种残害百姓,欺辱良家的恶君竟来救驾?
钱笙的脑子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但就在此时,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刚才所有人都在因为萧锦年的出现而呆愣,唯有父亲回过了神,还激动地叫了殿下。
难道父亲知道什么?他为何对萧锦年是这种态度?
想到这里,钱笙忍不住缓缓转头,朝着父亲所在的位置看去,可目光扫过之时,却只有一张空荡荡的轮椅还留在原地。
她再次露出愕然的神情,随后朝着身侧看去。
在凭栏处第三个木窗间,他的父亲正站在窗口,不断地向外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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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经年往事
她父亲的腿是残疾的。
而残疾的原因众所周知,是来自于那个萧锦年。
三年多前,父亲曾前往太子府劝学,结果对方非但不领情,还直接踢断了父亲的腿骨,
自那之后,父亲就只能以轮椅出行。
所以在她看来,父亲应该是无比痛恨萧锦年的,所以在父亲叫出那声殿下的时候,她很疑惑为何父亲的态度会是这样的。
但那时候,萧锦年所散发出来浩瀚威压更加让她失神,以至于她并没有细思此事。
直到此刻,当她看到萧锦年于虚空之上与靖王拼杀,满心都是费解,于是想起父亲,想要去询问,却发现坐轮椅三年有余的父亲,此时正站在自己眼前。
“爹,您的腿……”
“?”
话音落下,挤在凭栏处的那些儒士与老官全都忍不住回眸。
他们听出了钱笙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钱策站在窗前,才一个个面露惊愕,心中升起了与她一样的费解。
钱策也听到了女儿声音,缓缓回神之际不由得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双腿。
当年的他,的确是曾去过太子府劝学的,只是劝学的结果,和众所周知的那些,并不相同。
恍惚之际,钱策的思绪倒回到了三年多前。
那时候他们儒士一脉已在京都有些声望,而他也颇受朝堂重视。
秉着一腔热枕,他多次前往太子府,想劝那恶贯满盈的太子就此改邪归正。
但其实前几次的时候,他连那府门都没有进去,就被太子府的管事给赶了出来。
但他一直坚持不懈地前去登门,终于有一次,对方开门了。
尽管那时候太子的传闻在京都很多,但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太子。
与想象中阴沉不已的形象不同,钱策第一次见他,竟未从他身上感受到那令人瑟瑟发抖的杀意。
“你试图把大贪官陆先的子女送出城,就不怕靖王知道此事后杀了你?”
这是太子殿下的第一句话。
他有个好友名叫陆先,为人忠厚老实,勤恳清廉,后被判贪污,与前吏部尚书冉雄一同问斩。
钱策曾试图将他的子女送出皇都,但却没有成功,只是最后不知为何他们还是顺利出城了,他在两年前到四方书院讲学,还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你知道我是个恶人,就应该拿把刀来,趁我不备给我一刀,这才算是真正解决了祈国的麻烦。”
这是太子殿下的第二句话。
他的意思是恶人是不会有救的,而读书人不该只有嘴,敢动手的时候也要敢动手,生命比舌头有时更有威力。
“听说儒士都能言善辩,你能不能帮忙,让我的名声更臭一点?”
这是太子殿下的第三句话。
那时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找了个极为偏僻的角落,用石头砸伤了自己的腿,一路哀嚎着爬回了弘文书院。
然后自己的弟子和女儿都很愤怒,到处谩骂那位万恶的太子,从那之后,就连百姓都开始了解这位储君究竟多恶。
而他那些在朝为官的弟子则开始不断上书弹劾,还有人发誓若他要继位,便要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
人的骨骼其实有很强的生长能力的,钱策的腿虽然受到重击,但并非无法恢复,况且他女儿不断给他寻医,靖王也派了大夫过来,为他施针。
但即便如此,钱策为了能把太子的残暴体现的更加明显,也再没有站起来。
此时,围观的众人看着钱策沉默的表情,又看了看他直立的双腿,看了看那夜色下虽已鲜血淋漓,却仍在不断出刀身影,眼眸不由得凝住。
尤其是钱笙。
靖王的贤德是假的,父亲的腿伤是假的,他们今晚见过了太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