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年……”
“听说被暗杀了,好的倒是够快……”
燕昊与齐恩等人相互对视,用低沉的声音私语了两句。
既然是带着结交之意,意图来大衍借势,他们当然已通过各种方式了解过自己会遇到的人。
这些人中包含的不只是大衍高官,还有这些与自己同样身份的质子,毕竟他们所在的国家很多都是相互接壤的,未来说不定就会用上。
自然而然地,他们就听到了萧锦年的恶名,尤其是他此行而来遭遇刺杀,在使团间也是议论纷纷,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
在燕昊看来,有些人是适合结交的,有些则不适合。
如今身在别国,行事需格外谨慎低调,若结交一些擅长惹事之人,说不定还会沾上些祸事,便得不偿失了。
“祈殿下,身子可好些了?”陈贺在寂静之中忽然开口。
萧锦年抬起死灰一般的眼眸:“好不好的又能如何……”
跟在他身边的魏荣顿感尴尬,连忙拱手:“回陈大人的话,劳烦大人担心,我家殿下伤势已经痊愈。”
陈贺听后轻轻垂眸,倒是对方没有怪罪其无礼,仅以点头示意作为回应。
像是死心了一样,莫不是真要做个废人了?看来当日的语气还是重了些。
正在此时,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丝骚动。
陈贺暂时放弃了思索,抬头朝着那源头看去。
外城主路上,又有两批使团缓步而来,一左一右,声势浩大。
不过这两个使团的后方并没有车辇跟随,唯有两匹高头大马在前,马上坐着两个身披盔甲,腰系长剑的年轻男子。
左边的那个身材高大,目光锋锐,而右边的那个则眼眸深邃,眉心紧锁。
“好大的气势,莫非……”
“是了,景国那位临渊皇子,还有崇国的那位玄烨皇子。”
“原来他们长这个样子……”
各国使团正窃窃私语之际,陈贺不由得眼眸微眯。
生在帝王之家,有些王储会受尽打压,有些则会沦为棋子,但也有一些,是可以杀出一片天地的。
景国的临渊与崇国的玄烨便是如此。
这两个国家与祈国一样,在永和八年的天下混战之中受害最为严重,几乎都到了灭国的境地。
但与萧锦年不同的是,临渊和玄烨在这场战祸中并非受人保护的角色,而是骁勇善战的名将。
两人都是少年天骄,在军事之上有着非凡的天赋,曾带领军队痛击敌人,声名远播。
他们前来大衍也并非受人胁迫,而是主动要求前来,说是要为家国寻一条前路。
据说这两人刚刚入城便接到宴请,就连一些高官之女都去凑热闹了,想看看他们的样子,其中就包括大司农之女。
于是各国使团都在流传,说若不是祈太子年遇刺一事,这景国与崇国或许会先行与大衍通商也说不定。
“这临渊皇子与玄烨皇子,果然器宇轩昂啊……”
“?”
陈贺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身看去,就见一身材肥硕的官员朝此而来,于是立刻迎去:“司农大人怎会有此兴趣看这热闹?”
大衍司农卿轻声而笑:“在官邸待的太久,出来逛逛,顺便看看那让吾家小女赞不绝口的两位人中龙凤。”
“的确人中龙凤,要不然,景国与崇国又怎么会暗中上了司农大人禁商名单的第一?”
“观储君之姿,便可见家国前路,我身为大衍的官员,怎么也得防患于未然,若都像那萧……”
陈贺轻声开口:“萧锦年。”
肥硕的司农卿点点头:“对,若都像那萧锦年一样,我倒不需如此针对了。”
“祈国可还有位靖王,我曾查过他,发现他有十年的时间去向不明,回来时修为满身,此人需要提防,免得徒做嫁衣。”
“他又不是储君,若敢篡权,就算陛下不赞同出征,八殿下也有办法让祈国再乱,眼下国内资源不多了,其中又属灵石最为紧缺,千机阁追的紧,我只能压力向外,祈国这种没有前路的国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陈贺闻言轻笑:“看来祈国有萧锦年这么一个储君,还是国之幸事了。”
两人低声闲聊之际,临渊皇子与玄烨皇子已在禁行线前下马,来到了内城门前。
燕昊等人见势立刻迎了上去,还未到跟前,双手便已拱起,一阵寒暄,只留下无人问津的萧锦年,仿佛多余的存在,惹得祈国的礼官都不由得面露尴尬。
陈贺见状未再与大司农多言,转身朝着场间走去,待到燕昊等人寒暄结束,他顺势向着众人轻轻拱手:“此行千里迢迢,各位皇子与公主为邻邦和睦而来,劳苦功高,本官奉神帝御令,特接诸位前往朝拜,请各位使臣随我入城。”
话音落下,京都内城门缓缓开启,见此一幕,来自八个国家的使团立刻整理衣冠,而后迈步朝里走去。
萧锦年也跟了上去,不过没走几步,他就不禁转头回望。
按道理来说,这些大衍礼官在接完人后应该都要随行入内的,可眼下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正在跟来,留下三分之二依然未动,像是还有人要等。
“殿下,切勿失礼。”
此时,跟在萧锦年身边的魏荣轻声开口。
萧锦年闻声回神,目光收回的同时,心如死灰地朝着内城而去。
第16章 升天
关于内城的模样,各国使团其实在入城那日便隔着城墙远远见识过了,可直到亲身入内,他们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眼前,连绵宫阙一望无尽,层层拔高,无数琼楼鳞次栉比,顺天穹铺展,巨檐入云。
身在宽阔的御道,望向那高可摘星的宫阙,所有人都顿觉大衍国运之伟岸,以及自身之渺小。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建筑所吸引之际,一尊高如山岳的机关鸟从天而落,齿轮的转动声如同野兽嚼骨般,卷着无尽的气浪,稳稳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巨大的声响顿时让一些年迈的使臣脸色一白,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对那庞然巨物露出一丝恐惧。
陈贺见状轻笑:“各位不必慌张,想要去高处,自然要有去高处的工具,请各位使臣上坐。”
“坐?”
那些使臣相互对视,眼神闪过一丝茫然。
不过眼看那玄庐正卿的手一直保持着请的状态,他们也不好推辞,于是迈步朝着那巨大的机关鸟而去。
因为方才的声势过于浩大,他们并未看清,此时才发现那机关鸟的右侧羽翼之下有一条木质的楼梯。
随着众人走上这条楼梯,并渐渐登顶,他们才看到,这巨大的木鸟背上有一座类似楼阁的建筑,其中有无数木椅,固定其上。
“载人升天……”
“这……这就是机关术……”
“神迹,简直神迹!”
喧闹的惊叹声之中,萧锦年抬头环顾,观察了一下那些质子的表情。
燕昊等人看到这一幕时,眼神里充满了惊愕,然后这惊愕便化为了赞叹与艳羡。
至于那两个骑马而来的天骄,表情虽然比他们平静,眼底却也能看得出带着克制的火热。
萧锦年对这几个国家有所耳闻,但了解不多,现在看来,他们其实和祈国一样,处于一个对这种东西充满了匪夷所思的发展阶段。
可是……大衍和大乾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这两个国家真正的发展时期不过千年,其中大半时间还在征战。
而技术的积累往往是需要岁月堆叠的,需要无数人前赴后继,数十年如一日地观察研究。
可他们的机关术、法阵,丹药和成体系的修行法门,这些东西都远超别国认知。
这种感觉就仿佛有个地方和世界断层了一样,就像古老的食人部落望见了现代文明的一角,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萧锦年身在祈国时就已经疑惑不解,现在更是疑问深重。
难道他们也去了月亮背面,烫了外星人的屁股?
不过没等他思索太纠结,陈贺等一众大衍司宾也登上这只巨鸟,挥手请各国使团就坐。
而就在大家坐下的那一瞬,这只巨鸟开始缓缓腾空。
对于一些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新奇的,但对于一些使团里的老臣则完全是要了亲命,双眼紧闭间连呼吸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巨鸟未有任何的颠簸,也没有给人带来眩晕感。
“法阵……”
萧锦年目光轻扫,最后落到了那层从鸟翼中升起的玄光大阵之上。
看来大衍的法阵并非只有作战和护城这一个用途,它们还在其他的地方有着更奥妙的应用。
可问题在于,在一个武力建国的地方,当一些技术除了作战外还有别的应用时,便说明他们这种技术成熟已久。
这种猜测让萧锦年内心深皱,更觉疑惑。
此时,随着机关鸟的高速腾空,那宏伟的楼阁在他们的视线中开始缓缓沉降,碧蓝的高天则变得越来越近。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机关鸟并未直直地朝着那最高处的天宫而去,反而是绕右去了西侧。
“那是……那是云?”
“无影无形,近则淡,远则浓,原来云是如此形状……”
机关鸟呼啸而行,穿云破雾,最后抵达了悬空宫阙的西北,一座同样宏伟的偏殿。
直到此时,那些紧闭双眼的年迈使臣才敢对外看上一看,内心的震撼顿时无以复加,连带着双手都有些哆嗦。
至于过程中已经领略过的人,则开始放眼四周,细细观察那些从天而落的霞光。
陈贺随着他们一同走下楼梯,落地后轻轻开口:“各位大人,咱们先走吧,殿下已恭候多时了,莫要怠慢。”
跟在萧锦年身边的魏荣闻声抬头:“殿下?我以为……接见我等的会是神帝陛下。”
“神帝陛下的修行正在关键时期,闭关不出,如今是八皇子殿下代为理政,今日也是由他来接见各位来使。”
“这岂合礼数?”有景国老臣忽然张口,质疑一声。
陈贺笑了笑:“这位大人若是觉得不合礼数,也可以自行回去。”
“这……”
“闫大人,勿要多言。”
临渊皇子忽然开口,冷声一句。
那老臣当即躬身:“老臣多嘴了,还请殿下宽恕。”
陈贺见状未再多说,转身而行,余下众人则立刻跟上,朝前走去,就这样,他们行过殿前场院,迈过那规整的汉白玉阶,便见一座宏伟的宫殿在面前渐渐显露。
大殿矗立于云海之中,拔地千丈,巍峨磅礴,殿中穹顶刻白日飞仙图,图中嵌着无数莹莹发光的灵石,照的四周流光璀璨。
而大殿的正中,无数朝臣正端坐其中,上方则是一位闭目养神的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玄金朝服,黑发以一枚古朴的盘龙玉冠高高束起,虽静坐不动,却霸气尽显。
大衍神帝据说已活了两百余岁,没想到八皇子会这么年轻……
萧锦年盯着那高处的男子默默观察着,便见对方忽然睁眼,而就在这一刻,萧锦年的眼眸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刺了一下,瞬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