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登上老船夫的船后,老船夫才意识到自己彻底上了贼船。
没办法,一个周离就够怪的了,还有一个第九曲赫赫有名的神雕侠女。别说是反抗了,老船夫甚至连不配合的念头都没有,上了船就直接竹竿一撑开始摆渡。
呼。
周离也不顾形象了,累到虚脱的他直接四仰八叉地瘫在了船板之上,感受着暗河中涌动的声音,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把我坑上贼船你很高兴吗?”
一旁的老船夫手中攥着竹竿,强忍着一脚给周离踹下去的冲动,开口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得罪了驼子帮?这青清是怎么一回事?白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
摊开手示意了一下青清,周离笑着说道:“第九曲来救我的侠女。”
又示意一旁轮椅上的白荧,周离继续介绍道:“这是我和侠女强抢的民女。”
“强抢?”
一听这话,老船夫立刻问道:“常留街?”
“对。”
周离点点头,他缓缓坐起身来,盘膝坐在船板上,对一旁的老船夫说道:“多谢老哥伸出援手。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船夫没有言语,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周离。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看向周离,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突然从第三曲来到此处,又得罪了驼子帮,还把白曲长的宝贝闺女给抢走了?青清姑娘怎么还和你如此相熟?”
周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把视线投到了青清的身上。
“船夫阁下是我们第九曲的朋友···可以说。”
坐在白荧身边的青清如是说道。
然后,周离就挑挑拣拣,把从杀吕忠开始发生的事大致地说了一遍。
听到周离回到暖金窟,老船夫的手开始抖。
听到周离把暖金窟当粪坑炸了,老船夫胳膊开始抖。
听到周离来到常留街把白曲长宝贝女儿拐走并且临走前引爆了绝望引擎后,老船夫整个人抖得像是144hz显示器。
最后,老船夫不抖了。
他走了有一会了。
“我说过吧,还是再删减一点。”
周离、青清和白荧凑到一起,交谈道:“老人岁数还是大了,听到这种消息就是承受不住。如果是徐霞客,情况还能好一些,他年纪更大。”
········
“徐霞客被吓死了!”
看着倒在地上像死鱼一样抽搐的徐霞客,逮捕周离的修士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呼叫。
第86章 又在搅什么?我来!
船上的气氛很怪异。
老船夫依旧在努力地撑船,但只要仔细看他的脸,就会发现他的面无表情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大脑过载后表情系统也跟着一起“烧了”。
白荧依旧沉浸在这场绝望轮回是自己一手缔造的事实之中。
青清则盘腿坐在白荧身边,开始复盘这次行动的疏漏。
周离则和黄四对喷。
【我嘞个豆,你不是暴露狂啊!】
黄四坐在周离肩膀上,惊讶道:【我还以为你故意想要展示你的身材呢】
“卧槽你大坝。”
周离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我他妈哪知道捆窍只需要香火不需要献祭衣服啊!”
【纠正一下】
黄四伸出一个手指,严肃说道:【捆窍的发动条件是“香火”和“如果没有香火,就献祭你的一件衣服”,这件事我在最开始就提醒过你】
周离开始发动鬼脑了。
好像是最开始入洞,换算一下时间是十几天前,如果换算成小说章节大概是在第五章。
“没有香火,你施展捆窍就要消耗一点东西。可以是柳树枝,也可以是槐树叶子。当然,你的贴身衣物也是可以的。”
这句话逐渐浮现在周离的脑海里,突然,周离怒目圆瞪,惊恐道:
“我是个傻逼?!”
【来,把问号去掉就可以了】
黄四慈祥地说道:【恭喜,你在我心里终于不是暴露狂了。当然,是从暴露狂转变为脑缠】
是的。
周离施展捆窍是不需要献祭衣服的。
从周离获得香火到现在,黄四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周离每次施展捆窍的时候都要献祭衣服,明明他也消耗了香火,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黄四很快就用一个理由说服了她自己。
洞里压力太大了,给周离暴露癖压力出来了。
自那以后,黄四每次看到周离献祭衣服时都会露出慈爱的目光,就像是老妈子对孩子的溺爱一样。
孩子压力这么大了,不爱穿衣服就不穿吧。
直到今天,当周离施展捆窍,脱得只剩下一件贴身长裤并露出羞涩表情时,黄四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哎,你害羞什么呀?
让我看看!
在疑惑之下,黄四也对周离问出了“你为啥还要脱衣服发动捆窍”这个灵魂拷问。
然后周离就破防了。
他真急眼了,可当他急眼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是自己理解错误后,周离的急眼就变成了绝望。
他终于意识到黄四那有些时候突然出现的慈祥与关爱是源于什么了。
哦对了,现在也慈祥且关爱。
脑残也是需要关爱的。
“周离。”
就在这时,老船夫突然露出了笑容,温和地对周离说道:“我怎么在给你掌船呢?你要去哪?”
三人一鼠震惊了。
用失忆来逃避极具冲击力的真相吗,哈基船你这家伙。
“我真上了贼船了。”
老船夫露出了哭且笑的表情,难绷到了极点:“我本以为得罪个暖金窟就够厉害了,这驼子帮···哦,不,你不是得罪了驼子帮,你是直接和驼子帮宣战了。”
想了想,周离对老船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大拇指,“对。”
“我是让你承认吗?!”
老船夫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欲哭无泪道:“大哥,我虽然不像是徐霞客那样和曲部有直接关联,但这不代表我不靠这些曲部吃饭啊。驼子帮要真想追杀我,我怎么都跑不掉的。”
“没关系的。”
周离安慰道:“我给你三百炁石。”
“二百就够了等下你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炁石?”
老船夫眼神里透露着古怪。
得罪驼子帮很致命吗?
如果是几年前,很致命。
但现在的老船夫其实并不担心这一点,驼子帮势力再大也是对那些曲部而言。自己一个不留曲部的野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就算驼子帮通缉他,也没有人能在暗河之中抓到堪比蒙多的自己。
况且,就算没地方可去,他也能去第九曲。
“这位。”
周离来到白荧身边,做出虔诚的姿态说道:“这位给我付的报酬,所以我能付得起你的报酬。”
“白曲长的姑娘啊···怪不得。”
老船夫虽然知道大概,但也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整个九曲谁最有钱不好说,但白曲长绝对是竞争者之一。要知道,常留街最不缺的就是炁石,白曲长的生意头脑也是顶尖的,因此常留街的曲长女儿有钱也是正常的。
“周公子···谢谢。”
此时的白荧也终于回过神来,并且接受了所有的一切。她长舒一口气,面对周离,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灿烂的笑容:“我没想到···我们真的做到了。”
小船在激流的河中平缓地行驶着,地下洞窟的岩壁时不时有水珠滴落。光堀透过的光不算多,只能勉强照亮河面。
周离三人已经回到了船舱之中,看着面前笑容真挚的少女,想了想后说道:“我说实话啊,咱们这次能逃出来,你的功劳是最大的。“
白荧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她知道周离这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劝解她。如果她们是按照正常的方式跑路,是那种“迎着阳光盛大的逃亡”,她自然是不介意这句话,甚至会因此而很感动的。
虽然现在她也很感动,可一想到自己逃亡之前的场景足够盛大但不阳光,白荧就感觉有些牙酸。
但她还是十分感激周离。
她早就想通了,想通为何周离面对她是如此咄咄逼人。白荧知道,周离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看穿了自己隐藏在自毁心态下的软弱。
周离正是看出了自己软弱,才步步紧逼,非要让自己承认想要活下去,让自己重新对生燃起希望。然后,一步一步将生存的可能带到自己的面前。
“周公子。”
从天而降的英雄带着自己脱离苦海,温柔的他能察觉到自己所有的心思,会用心让自己燃起生活的希望,也会用话语宽慰自己。
从小到大,白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这样温和的、清澈的、让人下意识想要去依赖的人。他看她的目光很纯粹,纯粹的让人有些发慌,让白荧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
可她并不想说。
她只是一个被道蚀折磨的残缺之人,是一道终究会熄灭的微弱荧火。
道别吧,道别就好。
白荧的心里莫名泛起了她从未有过的情绪。她微微低垂着眼眸,下意识地抿起红唇,柔声道:
“真的很高兴,能在最后的时间里认识你。”
即使我会死,我会在道蚀中死去,但我逃出了常留街。
至少,我可以为我自己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