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人手不够,也或许是驼子帮压根没想到周离他们会走光明正大的路。只是几分钟,周离三人就来到了这条最宽阔同时也是最无法躲藏的道路。
然后,他们没有前往更容易躲藏的其他洞窟,更没有去最有可能去的暖金窟。
他们选择了一条无人设想的道路。
集市里,徐霞客躺在柜子旁的板车上,百般无聊地翻着手中的书籍。又一次看完手中的《圣人言》后,他将书放在自己胸口,长长地叹息一声:
“圣人说,人终有穷尽时。所以···”
扭过头,看着一旁用火堆烤鱼的老船夫,徐霞客满脸问号地问道:“你没完了是吧。”
“我才在你这住了两天!”
老船夫不屑地瞥了徐霞客一眼,没好气道:“住两天你就赶我走,你有没有点良心?当年谁把你渡到第三曲,又是谁因为你的破柜子沉船?”
“你无耻!”
徐霞客一听这话更来气了,“你当时告诉我说你的船能容得下一千斤我才上去的,分明是你吹牛!”
一听这话老船夫也不乐意了,“不是,你上来就一句千斤不换学识真,谁听都以为你在装逼,谁知道你一个装书的破柜子真就一千斤啊。”
“那怪谁?”
冷哼一声,徐霞客不屑道:“没文化就少言语,令人耻笑。”
二人一时无言。
“你就这么怕周离?”
将书规规整整地放回柜子里,徐霞客抖落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在柜子上好奇地问道:“你老船夫纵横暗河流域,想去哪就去哪,怎么对一个刚入洞没修炼几天的肉票这么害怕?”
“赫赫。”
冷笑一声后,老船夫看着徐霞客,问道:“你当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上哪知道去。”
叹了口气,徐霞客无奈道:“老更夫这些日子到处给人送魂,忙得不可开交。你天天摆渡,我见不到你几次。刀客你也知道,和咱们混不到一起去。我本身还不好打听外面的事,我能问谁?”
“你口中刚入沉沦洞没修行几天的肉票,在我的船上独自杀死了吕忠。”
冷哼一声后,老船夫终于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了:“前两天不告诉你,是怕你小子口无遮掩,在集市上随意乱讲。现在你一周都无人可讲,怕你憋死我才告诉你的。”
“吕忠?!”
一听这名字,徐霞客话语顿时高了八度:“你说的是暖金窟的杀人鬼吕忠?!他不是四境的武夫吗?”
“还有神通在手呢。”
老更夫摆摆手,说道:“别喊,我耳朵好使,你喊来喊去成何体统?”
“这···这···”
徐霞客满脸的错愕与震惊,在他眼里,这和一个蚂蚁突然把老虎活活打死一样令人惊讶。作为周离修炼路上的领路人之一,他最了解周离具体的修炼情况。
一个没有任何修行天赋、只学会了几本戏术、且修行时间不足一个月的肉票,在一艘狭窄的船上独自杀死了一个四境的武夫?
“你玩我呢?”
这是徐霞客心里唯一的想法。
“我骗你作何?”
老船夫叹了口气后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躲着?不就是怕被暖金窟的人截住后问话吗。我不像你们都有神通傍身,离了暗河和船我什么都不是,万一从我这说漏了嘴,害得周离遭了难,我可没脸再见你们了。”
徐霞客没有言语,依旧沉浸在这劲爆的事实当中。
“你做的对。”
徐霞客长叹息一声,感慨道:“这少年独自一人杀吕忠,背后的代价和困难绝对不容小觑。他现在估计四处逃窜,躲在阴暗洞窟中谋求生机。我们虽然没办法藏匿他,可这样从侧面帮助他也算不错。”
“可惜啊,血海深仇。”
老船夫也叹息一声,无奈道:“吕不晦终究会和周离不死不休,暖金窟实力盘根错杂,不光是他身边的老曲,就是那四百多个暖金窟修士···哎,难啊····”
“是啊。”
徐霞客可惜道:“若是当时他去了第九曲,恐怕就不用过这东躲西藏、苟且偷生的日子了。”
“所以,我暂时就不露面了。”
老船夫摇摇头,坐在椅子上晃着身子,很是惬意地说道:“也不排除我总觉得周离这小子克我的原因,能躲一躲还是躲一躲,万一···”
“老船夫!!!!!!!!!!!!!!!!!”
老船夫的表情僵住了。
徐霞客也愣住了。
这俩人突然感觉有些恍惚,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呼唤老船夫。
“是错觉,对吗?”
老船夫问道。
“可我也听到了。”
徐霞客纳闷地挠了挠脸,但他总感觉不对。按理来说,这集市周围肯定有暖金窟的眼线,周离就算会出现也不可能从大道上冲进来才对。
“老船夫!!!!”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身后跟着另一个身影和一台轮椅。
突然,眼尖的老船夫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一样,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扭曲。他赶忙站起身,惊恐道:
“我操!牛头马面来收我了!!”
?
徐霞客懵了。
第85章 徐霞客脸色一白,直接吓死了
不穿衣服的牛头和推着轮椅的马面以诡异的姿态冲向自己。
说实话,就算没做过亏心事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升起“我是不是要被地府接走”的念头。
“我就说我不该给船票涨价。”
老船夫慌慌张张地拿起斗笠,转身就要逃跑。
而牛头人也是眼疾手快,隔着数十米远一个大跳加黏线射击,从他手腕中射出一道白线黏在老船夫的后背,将他直接扯了回来。
牛头迅速地搂住老船夫的肩膀,以最狂野的姿态缓缓凑到老船夫的耳边,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问道:
“你要去哪里啊?”
老船夫已经被吓到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要做些什么,可牛头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太强大了。
“你要是顺道捎我一程呗?”
牛头一歪脑袋,一双泛着诡异光彩的牛眼睛盯着老船夫,问道:“一百炁石,干不干?”
原本浑身发抖的老船夫瞬间站得笔直,严肃道:
“干了。”
“你这转变也太快了。”
一旁的徐霞客没忍住吐槽了一句,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牛头身后的轮椅上,那个满脸呆滞仿佛还没有认清事实的少女让他有些眼熟。
“哎,这不是白曲长家的姑娘吗?”
徐霞客一愣,随后说道:“之前你和你父亲来集市买药的时候我见过你。”
白荧茫然地点了点头,倒不是说她没认出徐霞客,主要是她还沉浸在自己一手缔造的恐怖场景之中无法自拔,对外界的反应也有些迟钝。
“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两位是谁啊?还没到开市的时间,你们这样是会遭驼子帮惩罚的。”
徐霞客此时也回过神来,赶忙说道:“赶紧离开,别在此停留,不然一会驼子帮的巡查队来到这里你们就遭了!”
“已经够糟了。”
白荧下意识地回答道。
“确实,已经够糟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带着面罩的周离将牛头扯了下来,随后对满脸惊愕的老船夫说道:“船夫,我们现在需要去第九曲避一避。”
“不是,你们又干什么了?”
在看到周离这张逼脸的瞬间,船夫的心里浮现出了不好的预感,“你被暖金窟的人追杀了?”
“暖金窟?”
周离一愣,“暖金窟已经不是威胁了。”
老船夫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把驼子帮得罪死了。”
“我操!”
老船夫差点吓得跳起来,“你干什么了?”
徐霞客也懵了。
不是说好了暖金窟吗?怎么变成驼子帮了?
等等,什么叫暖金窟已经不是威胁了?
“具体情况我们船上再说,现在我们需要去第九曲避难。”
周离抓住老船夫的手,情深意切道:“两百炁石。”
“你哪来的这么多炁石?”
老船夫大脑一片浆糊,完全跟不上节奏,但本能地他还是拒绝了周离的要求:“等等,我不知道第九曲怎么去,你就算是找我···”
“船夫阁下,是我。”
青清也扯掉了她的马面头套,对老船夫严肃地说道:“李师和我说过,邀请周公子和他的朋友前往第九曲。”
“口也?!”
在看清马头真实身份后,老船夫更惊讶了,“青清?你怎么在这?”
“事不宜迟,我们上船再说。”
也不准备和老船夫继续磨叽了,毕竟驼子帮大部队迟早会追杀到这里。周离直接一个箭步扛起老船夫,向着河岸的方向飞速跑去。
青清也当机立断,推着轮椅就绕过徐霞客冲向了暗河的港口。
片刻后,徐霞客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飞速运转的大脑也开始逐渐选择了休息。
不想了。
他释怀一笑。
根本想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