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荧却习以为常,准确来说,当她和牛头马面这个组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了青清对周离的态度很不一样。等到她得知青清为了更成熟一些,想要学会尝试苦茶的时候,白荧就有些恍惚了。
她第一次看到青清因为其他人改变自己。
雕哥也同样如此。
抬起头,看着房梁上满脸震撼的雕哥,白荧和这只大母鹅也在某种意义上共鸣了。
一人一鹅就这样盯着青清看,入神地看着面前英气而柔美的女子。换做其他人,被如此盯着总会有不舒服。可青清不一样,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微微侧着头,红绸下灵动的眼眸里不含任何杂质。
“我···我去给周公子送药。”
惊醒似的少女有些慌乱,心跳的速度也变得有些快。不知道是看到了朋友从未有过的改变,还是从对方的眼眸中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自觉耽误了时间的白荧赶忙离开房间,拒绝了青清送她过去的请求,转而一个人来到了药房取药、熬药,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些她不敢去想的事。
随后,她把周离从床上拉起来,喂了药,做了针灸,叮嘱他如果身体不舒服随时找自己。随后白荧将药碗洗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前,却没有立刻伸手推开。
只是片刻后,听到门外没有动静的青清打开一道门缝,探头探脑地凑了出来。平日里清冷的侠女,此刻却古灵精怪的可爱,这也让心情复杂的白荧忍不住笑了出来。
“被子里暖暖的。”
一看到白荧后,青清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赶忙推开门,抓住白荧的轮椅把她送了进去。不给白荧反应的机会,青清轻柔地抱起她的身体将她放在床上,随后嘿咻一声扑到她的身边,把已经温热的被子绕在二人身边。
拉住柔软的被子,白荧将它拉到了头顶。两个女孩在这一刻像是被黑暗包裹了一样,可身边彼此传来的温度却让人心安。
心跳声,呼吸声,还有自己从未察觉的心情。
“呼呼呼。”
躲在被子里的青清下意识地伸出手,环抱住白荧。她凑过脸颊,轻轻地贴了贴白荧的手臂,感受着温润的触感,青清闭上眼小声道:“荧宝身上香香的。”
“小孩子一样,不要总学季宝。”
白荧感受着青清温热的体温,也不再去想那些让她慌乱的事情了。她沉浸在这种安心之中,轻轻地抱紧了青清,小声道:“明天想好要买些什么了吗?”
“没有。”
相比于一切都喜欢提前做好打算的白荧,青清则更显得随性一些。她玩闹似地将柔顺的长发甩了甩,笑着小声道:“到时候到了集市随便看看,荧宝呢?你想买些什么?”
“我···”
白荧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就是平常要用的东西。”
良久,她伸出手揉了揉青清的长发,轻声道:“好啦,不要玩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早上的练习可不能断掉的。”
“呜呜呜。”
青清假假地哭了一下,然后便像是猫儿似地蹭了蹭白荧,小声道:“好吧,早些睡也是好的,姐姐莫要嫌弃我就是。”
“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白荧哭笑不得地掐了一把青清的脸颊,滑嫩,柔软,还有些许少女独有的香气。她伸出手,将一旁镌刻着小型阵法的油灯熄灭,房间里立刻陷入了黑暗。
“咕咕咕咕嘎嘎。”
雕哥也发出了一阵睡前祈祷一样的声音,随后脑袋埋进翅膀里沉沉地睡去。
青清作为睡眠质量大王,几乎在灯熄灭之后的一瞬间就睡了过去。只是在睡沉之前,她依旧习以为常地贴在白荧身边。
感受着逐渐黑暗与安静的环境,白荧也被一阵困意席卷。她也不再思索,而是任由自己睡去。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周离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周离,生日快乐。”
老院长将蛋糕放在他手边,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慈祥的笑意。他将蜡烛点燃,轻声道:“吹蜡烛吧。”
周离看向手边的蛋糕,一个普普通通的蛋糕胚,还有一层略显粗糙的奶油。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这可能是一个寒酸的生日。可对一个孤儿院里的孩子来看,这是院长对自己的偏爱。
“给弟弟妹妹们吃吧。”
只是看了一会,满脸稚嫩的孩子便扭过头,试图遮住脸上依依不舍的表情,假装硬气地说道:“我不爱吃!”
“口水都流出来了。”
老院长笑眯眯地说道。
周离下意识地碰了碰嘴角,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周离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老院长早已泛白的头发。
他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周离小声问道:“院长,你也会老吗?”
“当然会,谁都会老,我也不例外。”
老院长坐在周离身边,平日里嘈杂的小食堂里,现在只剩下了他和周离。
“你也会离开我吗?”
良久,周离低着头,小声地问出这个问题。
“会的。”
老院长迟疑了一下,明知很残忍,他却依旧说出了这个答案,“周离,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个有限的尺度,等我们走到尽头,都会离开。”
“可我不想让你走。”
周离低着头,声音很小,像是孩子无意识的呢喃,“你走了···我会很孤独的。”
老院长伸出手,像是往常一样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可当他看到自己手背上的皱纹时,他却又有些迟疑。
“周离,这是我对你的祝福。”
良久,老院长似乎下定决心一样,用着不同于往常的严肃声音说道:“但或许对你而言,这是一个诅咒。”
“你注定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这是诅咒吗?”
孩子愣住了,早熟的他早已知晓什么是爱,这种人人渴求的存在,为什么会成为诅咒呢?
“爱是有重量的。”
老院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苍老的眼眸里浮现出了悲怆与哀伤。良久,他缓缓放下手,没有了方才的郑重,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倦。
“有些人在面对沉重的爱时会选择逃避,也会选择用时间去消磨。可是···”
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在一个充满了残疾、心理疾病的孤儿院里坚强地履行着兄长的职责,七岁便偷偷在后厨洗菜摘菜,独自一人照顾半夜里哭嚎的弟弟妹妹。
你这样的孩子。
粗糙的手掌轻轻抹去周离眼角的泪水,苍老的老人躺在病床之上,脑海中浮现出少年十岁的生日时,他尚未说完的话。
“你学不会逃避的。”
垂朽的身体夺走了老人绝大多数的生机,他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逐渐离他远去。可唯独面前已经成为大人的少年,在他眼中依然熠熠生辉。
孤儿院已经倒闭,孩子们也被政府收留,只剩下成年的周离作为养子留在了院长身边。考了一个很好的成绩却留在本地上大学,只为了每周能回到院长身边,照顾这个收留了他的老人。
可现在,自己也要离他而去了。
听着少年的抽泣,老人的嘴唇有些颤抖。
我不该给你留下那一句诅咒的。
“不要只为了他人而活。”
老人挣扎着,想要握住少年的手,可无力感却让他连话语都变得断断续续。他没有停下,只是努力地用最后一口气,想要将他曾经给少年留下的诅咒,变成继续走下去的祝福。
“在拥有他人之前···你拥有的是你自己。”
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木制的天花板,周离略微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黄四的半个身子耷拉在他的脸上,时不时挠两下肚子,睡的像是死猪一样,嘴里还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老院长。
周离伸出手,随手将黄四扔到一边。他坐直身子,双手搓揉了一下脸部,些许酸涩也随着动作离去了。
他好久没做过梦了,准确来说,他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会梦到自己十岁的生日,还有老院长临走前说的话语。
他都快忘记了。
他只记得十岁那年自己很想过一个生日,偷偷地将中午的苹果留在晚上,用筷子当蜡烛想要许愿。
可老院长却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在外面用他自己的钱买了一个蛋糕。虽然他的钱都用来补贴孤儿院,可老院长还是从他的鞋垫里拿出了十块钱,买了一个粗糙的蛋糕,要了一根蜡烛,给周离过了一个简陋却温馨的生日。
也是在那一天,老院长说出了这句看起来不合时宜的“诅咒”。
当时还小的周离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觉得爱很温暖,多一些无妨。所以,他吹灭蜡烛时许下的愿望,就是得到更多更多的爱。
“确实很沉重。”
周离看着自己的掌心,少年人的掌心不像老人一样粗糙,却也被很多事情磨出了茧子。他有些想老院长了,也开始怀念在孤儿院的日子。那些沉重的、嘈杂的、却又让人安心的日子,像是海绵一样摩擦着他的心脏。
有些痒,也有些怀念。
【放心吧牢周】
打了个哈欠后,黄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竖起不存在的大拇指,睡眼惺忪道:【这一觉我搂爽了,你就算半夜偷偷手篓子我也不会知道的】
周离沉默不语,只是打开窗户把黄四从楼上甩了出去。
【哎你说奇不奇怪】
懒得爬楼索性直接回到周离心境,又刷新在周离身边,黄四拎着一根迎春,抽了一口后说道:【我一个灵魂按理来讲是不需要睡觉的,昨天这一觉愣是没忍住,打了一半的约会圣地就睡着了】
“你又玩尬了给木了?”
起身,拿着自己的毛巾,周离准备洗漱的同时问了一嘴。
【没有】
一听这话,周离顿时一愣。
“不是约会圣地吗?不是尬了给木?”
他问道。
【你不知道三大约会圣地吗?】
黄四反问道。
“知道啊。”
周离拎着水杯,细数道:“摩天轮,水族馆,电影院。”
【错】
黄四瞬间脸色一变,切换为苦大仇深的魂五模样,沉声道:【是王城下水道、王城里的下水道、还有名为王城的下水道】
周离捂着脑袋,惊恐道:“这他妈什么约会圣地?!”
【好了好了】
黄四怜悯地摸了摸周离的脑袋,帮他驱散掉这些不好的回忆,随后温柔地说道:【今天就要左拥右抱地和飒爽假小子女侠与温柔病弱大姐姐约会了,不要去想这些可怕的事情了】
周离回过神来后,没好气地开了个大脚给黄四踹了出去。
“瞎说什么。”
周离走到洗漱盆前,放好热水,嘟囔道:“一个死老鼠天天人瑞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