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很少能这么早加入最终战场，但有狼在的战场，进度会推进得非常快。
初始火炉之下，灰雾之海开始沸腾。
在珲伍看不见的地方，无数道陌生的身影于雾海中站起，望向上方的不死人，和死诞者。
与此同时，被宿命唤醒的新一批死诞者也尽数涌入辛之墓群，并已通过食尸鬼的巢穴洞窟群，正在快速赶往底层。
约定中的清算一战，已近在咫尺。
第783章 溃散
渡鸦主演的揭幕战位于断桥。
作为开胃菜，这一战其实很意味深长，不死人尽显疲惫和力竭，但法汉在扛着队伍前进。看得到这一幕的人多少肯定能意识到底层有更难搞的东西存在，但事实就是只有渡鸦一个人体验了断桥的环节。
而除了珲伍这一小撮人“心怀不轨”，其他死诞者都还是顺应着宿命的指引，以不死人为首要目标。
…
“不死人，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唬人，应该是很强大很难对付的，对吧？”
镰法等人已经抵达食尸鬼的地盘。
妖鬼王被做掉之后，辛之墓群里剩下的妖鬼群根本拦不住死诞者们分毫，镰法他们甚至都没有捞到出手的机会，其余新来的死诞者一拥而上，直接就给妖鬼群荡平了。
在移除了互相猎杀的这个底层设定之后，群聚起来的死诞者能迸发出的力量是极为可怕的，没有往后扔的火焰壶，没有了偷偷摸摸的背刺行为，人均精英级别的团队推进速度是极为可怕的。
尽管谈不上同仇敌忾，却多了一种竞速的氛围。
不同于镰法他们这种老油条，早已习惯了在征伐中处理边角料战场，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诞者们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加上记忆模糊导致的意志迷惘只有浓郁的血腥味能进行麻痹，他们会闷头往前冲杀。
镰法也经历过这一时期，那时候他被外神取缔了指引，就跟现在的死诞者们一样，自带一股冷漠的疯劲儿。
但也正因如此，那些冲在最前头的死诞者们在镰法眼中已经是死人了。
“如果下面是神啊，人已经死啦，不是这么打的…”
放在过去，三人一马的组合总会存在一些团队内部的小分歧，但这一次就连伦纳德都没有半点要往前冲的意思，身为一匹战马，在所有人集体向前冲锋的时候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马蹄，有多难，估计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这次征伐很不一般。
突然大批量出现且个个都不弱的死诞者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在正式见到珲伍那边的人之前，镰法绝不会盲目跟风，他选择少收点灵魂，在其他死诞者竞速的时候停下来抽根烟，而绝不会去争当那第一个冲入底层的出头鸟。
万一冲进去之后发现身后雾门一关，接着响起一段激昂的音乐，然后视野尽头走出来一个提着濡湿小镰刀的胖宝宝……
那，不就全完了。
这种预感早在刚抵达迷魅森林的时候就在镰法心中冒出萌芽，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预感变得越发强烈。
那些死诞者嚷嚷着什么“教堂之枪”、“以血代言”冲杀向底层的家伙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尽管镰法也不知道，但他只要确保自己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就行了。
…
而实际上，怀揣这种想法的不只有镰法他们这一伙。
死诞者推进的路上，站在食尸鬼洞窟门口抽烟的遇到了架火起锅煲汤的。
镰法：“这么巧？”
洋葱骑士：“从食尸鬼那边讨要了一些不错的食材。”
老翁伸手，想要掀开锅盖瞅一眼，但想了一下，为了自己之后还能咽的下去原素汤，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勒缇娜发现这一次跟洋葱骑士一起出现的不是那个光头，而是一头毛茸茸的狼人，便问道：“帕奇先生呢？”
洋葱骑士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地壳沟壑。
众人朝那边看了一眼，心里也就有数了。
镰法：“所以指引中新出的规则对帕奇先生没有用是吗？”
谁都知道那家伙猫在悬崖边沿安的什么心。
洋葱骑士抓了抓头：“说起来，确实对他不起作用。”
老翁：“怎么说？”
一旁毛茸茸的狼人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血迹，开口道：“在下不久之前就被他踹下去了。”
洋葱骑士：“所以我不得不煲一锅汤，补偿一下布莱泽先生，主要是，进入这片墓群至今尚未找到篝火，这或许会是个大问题，各位觉得呢？”
镰法：“那个喜欢发滴石的家伙没来吗？”
洋葱骑士：“暂时还没遇到。”
老翁：“哪个发滴石的？”
勒缇娜：“法汉。”
布莱泽：“哦你说法汉先生啊，确实还没遇到他，确实有段时间没遇到他了……我是说，有段时间没想起过这个名字了。”
……
…
初始火炉。
法汉半跪在地。
第一轮与灰雾生灵对轰过后，他的身躯已经出现了溃散的迹象，少部分轮廓变得模糊，那是与其他不死人相似的“伤痕”。
属于他的一部分在拼刀中消失了。
外面的人开始逐渐记起他的名字，然而法汉自己却在逐渐遗忘。
不死人落入初始火炉之后开始分散，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行去，那是分落于火炉各个角落的王座，那些是属于不同时代的王座——薪王王座和渴望王座。
就在法汉恍惚之际，一头黑剑眷属的残躯穿过灰雾，出现在他面前。
眷属将它的断剑伸向法汉，法汉起身、抬剑，身形爆冲向前。
人剑一并贯穿了黑剑眷属，只留下一地石像鬼的碎块。
地上，狰狞破碎的头颅上下颚开合，古老的音节从它口中吐出：
“背离火焰者，该被焚烧的是你…而非吾主……你们这些，时代的残渣，还有脸回来…还有圆桌的那些人……你们，都得死……”
这些话语让法汉的目光短暂恢复清明。
他没有回应黑剑眷属的话，而是趁着这段有限的时间快速思索接下来的前进方向。
从踏入这里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完全丧失自我的心理准备，他和其他不死人不一样，他不曾深入灰雾，他没有死亡为他指引方向…
他得像每一个第一次进入灰雾的不死人那样，主动去寻找自己的位置，为自己备好坟墓。
…
“左边。”
人偶的声音忽然传入法汉耳中。
她说：“沿着地上修罗之火的痕迹，你能找到自己的该去的位置，魔女不会允许祂们夺走魔女的黑刀，所以，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第784章 狗和狼
珲伍的遗忘诅咒是诸神降下的。
法汉则不同，他的被遗忘是一种偶然，但经常性的偶然。
世界的秩序就是这样，每个人最终都有自己的归宿，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反悔。
人们之所以经常忘记法汉，是因为他本就不该以死诞者的身份存在，而应该是不死人。
当他终于开始履行自己的义务，于灰雾中迸发自己余生的所有力量，于灰雾中奋战，伴随着自身意志和身体的不断消弭，外界那些人，反而能够从记忆的角落里慢慢拾回属于法汉的点点滴滴。
世界对所有人都是残酷的，对死人也是如此，对不死人更是。
这是对他们背弃火焰之罪的审判。
…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罢了。”
法汉扛着剑，走向了修罗之火沸腾的方向。
但很快他又折返了回来，从自己兜里抓出大把大把的滴石，几乎在人偶的灵体面前堆积成山。
“灰雾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这是我所有的滴石，我想你们接下来应该能用得上，好了我走了。”
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法汉沿着原路继续前进。
人偶看着法汉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堆积成小山的滴石，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
灰雾笼罩着初始火炉。
而在那被称为渴望王座的地方，此刻正有一场奇怪的“初见”。
那是一进入灰雾就感应到彼此存在的并迅速碰头的命定之死使用者，狼和黑剑。
黑剑的信徒和眷属可能是所有异端里最喜欢黑色的群体了，像那些石像鬼黑剑眷属，它们就都通体漆黑，所以不难推测，黑剑本尊也是一只黑黑的东西。
但令人无法通过联想的方式想象到的，是祂本尊的形态——
一只很帅的大狗。
没错，并非狼，而是狗，一只扛着黑色大剑的大狗。
所以渴望王座前，是狼与狗的会面。
但狼非狼本狼，他现在是开启了修罗状态的修罗狼，而黑剑也并非历史上那个掌握命定之死的黑剑，祂的一半身躯化为虚幻，被死死地钉在渴望王座之上，另一半实体的身躯行走在外，却始终有无数虚线幻影将这一半身躯与王座上那一半连接在一起。
黑剑大狗本身造型就很炫酷，它有甲胄、利爪、獠牙，以及那把看起来砍人很痛的玛利喀斯之剑，如今身躯残缺，散发着一股旧神迟暮的悲怆感，更具独特的味道。
修罗与黑剑并没有一见面就捉对厮杀，应该说，当前在场的并不只有他俩，所以即便打起来，也不可能是单挑的局面。
黑剑那一半灵体附着在渴望王座的后方，那里封印着无数灰雾生灵，它们虎视眈眈、蓄势待发，全都在静等着一个冲破封印的时机。
而除了这些灰雾深处长出来的诡异生灵之外，渴望王座的周遭，还有几道不死人的身影。
命运就是个圈圈，不死人当年拒绝坐上王座成为薪王，延续火的时代，因此被宿命记恨上，因此背负上罪责，而如今，他们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无昔日的磅礴力量，想要再次靠近那王座，却已成了奢望。
这几个不死人不是不想靠近，更不是为了静待狼和黑剑两败俱伤，他们是无法靠近，因为说到底，渴望王座之上钉着的，终究是一尊神，而不死人已在征伐灰雾的过程中失去了与神祇较量的本钱，如今他们就像普通的下位者一样，扛不住位格的压制。
……
“可笑……”
黑剑浑浊的目光扫过外围的不死人残躯，最后落到那个披头散发、身上残留着修罗余烬的男人身上。
獠牙之间，一字一句地吐出以下话语：
“雾海涨潮，而首位抵达王座跟前的，却是个觊觎命定之死的疯子。”
语气中有厌恨、讽刺，也有自嘲。
祂是大名鼎鼎的黑剑，掌控足以杀死上位者的命定之死的特殊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