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兵相接之际。
灰雾生灵的轮廓会凝实,而不死人的轮廓则会缺失一部分。
他们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每一次拼刀都是一次等价对换,此消彼长。
厮杀中没有任何战术配合,甚至都没有战技与术法的交互,无论是不死人,还是灰雾的那一方,双方采取的都是最原始的厮杀方式,其中甚至有一些术士装扮的不死人正在双手共持法杖挥砍。
无人知晓这些不死人在被圆桌厅堂的人打捞起来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唯一没有失去的,是征伐、厮杀的本能。
他们看起来很狼狈,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笨拙,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每一道身影都深入人心,都那么地令人动容。
他们拦在灰雾前方,即便自己已近乎支离破碎,却依旧坚定不移。
没了灵魂,就以残躯继续征战。
丢了意志,就凭本能驱使肉体。
失了技艺,就让纯粹的兽性执行厮杀。
这是一片不曾流淌一滴血的战场,因为他们的血早就流光了。
一切只为了阻拦灰雾的步伐。
让人不禁产生疑问——不死人在传火前夕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答案也许就在灰雾中,也许已经泯灭,也许已被遗忘。
但不死人依然在抗争,在征伐。
呈现在渡鸦视野内的并非王级的战场,毫无技艺可言,处处凸显着狼狈,但这恰恰是他们曾经征战过的最有力证明。
如果说渡鸦是一个只有数值没有技艺的人,那么不死人们就是连数值都没有的可怜家伙,但他们又确确实实扛住了灰雾生灵的推进,甚至以此等狼狈的姿态进行了一波又一波的有效反攻。
而渡鸦则被他们当成了同类。
她愣在了原地,即便已经没有灰雾继续挤压她的意志,但她依旧无法挪动步伐。
这时候,法汉从她身边走过。
“放心,小场面。”
只丢下这句话,随后他也加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
灰雾的第一次扩散,就这么被硬生生强压了回去。
不死人们撕碎了每一个停留在断桥上的灰雾生灵,同时也撕碎了他们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而法汉的参战,所呈现出来的,大概就是每一个不死人最初踏入战场时候的效果。
他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但冲杀过后,他也一度陷入迷惘。
当断桥上的灰雾尽数退回地底的时候,不死人军团的残躯变得更加残破,而原先的那个法汉,也似乎不再完整了。
他单膝跪着,以大剑撑地,头盔下沉,无人知晓他在思索什么,亦或者,他的思考能力已经被剥夺了。
直到某一刻,法汉身侧不远处的一名不死人从废墟中趔趄地站起,他因失去了脚掌而无法保持身体平衡,起身之后重重跌倒,残破甲胄与冰冷岩层碰撞的声音“惊醒”了法汉。
另一名不死人从法汉身后走出,搀扶起那名用断裂的小腿骨撑地的不死人,一步一步地向断桥另一侧行去。
他俩身后的其余不死人一个接一个起身、跟上。
他们步伐艰难,却无比坚定。
至此,渡鸦才算真正明白,不死人们来此的目的并非阻拦或守护,而是反攻。
望着那一道道狼狈的背影,法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的迷惘逐渐褪去,而后起身,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真正的战场在初始火炉之下,在那片雾海之中,那才是不死人们苏醒过来的原因,是他们为自己备好的墓穴。
……
渡鸦陷入困惑。
她不明白不死人们为何这般执着地要回归那片战场,当下的她,却已无力继续向前一探究竟。
而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白发银甲的高挑身影出现在她身后并伸手搭在她的肩上。
温热的生命力注入渡鸦体内,使其躯壳的伤痕快速愈合。
率先响起的是老祖宗女武神的声音:“你不是不死人,不用跟着他们进灰雾。”
紧随其后的是珲伍的声音:
“我说,非要cos老祖宗的话,下次可以给你个机会表现一下,没必要非得在这时候。”
第782章 揭幕
因为画家皮克曼的缘故,珲伍和杜鹃路上多耽搁了一会儿,正常情况下,简单触发一下对话然后珲伍就可以把它做掉,sas随后迅速赶往底层,然而又一次的流程暗改,让本应该由珲伍负责先手的揭幕战,落到了渡鸦的手中。
来时的路上珲伍甚至都已做好接受队伍其中一名成员领盒饭的心理准备,因为所谓的揭幕战也可以直接演变成最终战,速通情况下,珲伍就是在断桥处拦截所有不死人,并将他们团灭于此,收纳到王器当中,从而结束这场征伐。
所以珲伍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次比他先到的那个家伙将会像他过往那样独自面对所有不死人的围攻,加上一个法汉。
首先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第一个抵达断桥的人会是渡鸦。
而后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渡鸦好像还跟不死人打了一次不错的配合。
这一段剧情完全没按套路出牌。
但这是好事,珲伍本就没打算以速通的套路走完灰雾的流程,他想看看主线具体做了哪些暗改,同时也很好奇皮克曼手中的dlc是怎么一回事。
他隐约有种预感。
打开dlc入口的所谓“使命”,与当下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有关,而早早结束不死人的征途,显然有悖于使命,因为那本质上是以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结束一段剧情,近似于将一切变故掐灭在源头。
……
渡鸦对珲伍和杜鹃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孩子他父亲和孩子他父亲的爱人以及孩子的老祖宗一起出现,这本就很合理吧。
拦下渡鸦之后,珲伍和杜鹃没有要留在这里继续等待其他人的意思,径直朝着断桥另一端走去。
渡鸦:“你们…去干嘛?”
珲伍:“不去。”
杜鹃:“有些事情解释起来比较费劲,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回头可以问问那个叫皮克曼的家伙,不,你不是死诞者,其实也不需要知道这些,嗯,其实我想说……”
杜鹃说到一半忽然止步,转头看向珲伍问道:“你说过背叛宿命是会招来诅咒的,那小渡鸦不是死诞者,她也会被视为背叛者吗?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有私心,我不希望把我的后代牵扯进来。”
渡鸦越听越迷糊,最后主动举手示意:“我跟他生了孩子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渡鸦自己也接受了这一离谱的设定。
然而脑回路清奇的并不只有渡鸦一人,她的老祖宗更是这方面的高手,她不仅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而强调道:“正因如此,作为早夭宝宝的母亲,你已经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们没有理由要求你跟着我们去冒险,至少我们不能全家人都去承受诅咒吧?”
渡鸦指了指珲伍:“宝宝是他亲手杀的。”
杜鹃点头:“我知道呀。”
渡鸦:“所以其实我并没有付出什么,相反,我得到了很强的力量,另外…这个家……从何说起?”
杜鹃:“我其实能明白你的意思,在这个星辰的时代,你比我先到,我不会阻止你们之间发生任何事情……属于我的那个珲伍已经死在天监纪元了…”
渡鸦:“你刚刚说,任何事情?”
杜鹃:“嗯?”
渡鸦:“那我能借用一下你的盔甲吗?包括雷枪。”
杜鹃眯起眼睛:“你想干嘛?”
渡鸦连连点头。
杜鹃:“……?”
“这些奇怪的东西能不能留到以后再做讨论?”沉默许久的珲伍终于开口了:“首先无论这次征伐的最终结果如何都会由我买单,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没差别的,另外,家庭伦理的那部分我们能不能留着以后再讨论,我的意思是,起码要等家庭成员都到位再聊,不是么?”
渡鸦、杜鹃:“嗯?”
嗖——
破空声从断桥外侧传来。
桥上的杜鹃渡鸦和珲伍同时转头看向桥外方向。
断桥之外,先是飞过一根钩索,紧接着飘过去三张人脸,其中一个是实体,另外两个是灵体,分别是狼、人偶以及老老院长。
他们并没有停下,准确来说是没法停下,仨人就这么嗖的一声从珲伍等人的视野内一闪而过,直挺挺地飞向了底下的初始火炉。
……
飞行中,人偶灵体捂住自己的耳朵:“魔女到底听见了些什么……”
断桥上,渡鸦指了指断桥外侧的一片虚无:“我们的一部分家人好像刚刚飞过去了对吧?”
珲伍:“具体是哪几个?”
杜鹃:“狼和菈妮,另一个不认识。”
珲伍快速扒拉到断桥边缘,朝下方瞅了一眼,而后淡定地道:“没事,下面还有很多钩索点,这个高度对狼来说小问题,摔不死的。”
渡鸦:“那他们知道你们打算做什么吗?等等,我都还没问,你们说的背叛宿命是怎么一回事?”
杜鹃:“我们不打算狩猎不死人了。”
渡鸦:“那我们狩猎谁?”
珲伍:“具体得看看最后剧情变成什么样子。”
渡鸦:“我的意思是,我刚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必须明确告诉我接下来要杀哪个人或者哪个东西,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我可能真的帮不上忙。”
聪明的执事长大人也意识到了自己是一个数值怪,在这片战场之上,除了跻身第一梯队的进攻数值之外,她一无是处。
珲伍:“还是以保存自己的性命为主,在灰雾里没有谁能顾得上别人,除了猎人,他得照顾整个乐队。”
……
砰——
断桥下方,一片晦暗的初始火炉里传来巨响。
而后,修罗之火开始沸腾。
狼从来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甚至有时候连思考都不太需要,因为想再多都没用,反正打到最后都是两眼一闭修罗一开,全凭本能。
修罗之火燃起之后,又有另一股强横的力量于火炉中心肆虐而起,那股力量裹挟着红黑二色的狂暴暗芒,夹杂着野兽咆哮。
那是命定之死,来自灰雾深处。
准确地说,是黑剑在呼应修罗,因为祂们都曾是命定之死的掌握者和使用者。
黑剑显露力量之后,还有数道同样磅礴强横的力量也逐一复苏,那些是不同时期被圆桌厅堂坑骗进来的神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