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在无数个冰冷的夜晚里躺在篝火前，静待一身伤口愈合。
但现在门内的是审判者，而门外的它们，是罪人。
…
夜色下，法汉站到了不死人当中，他向珲伍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那些破败的人影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法汉的步伐，转身离去。
这一次的夜空没有云雾笼罩，却也看不到繁星。
最喜围观看热闹的星星，一颗都没有出现。
哪怕是这个时代的主神，也选择了避让。
因为对于星辰而言，地上这些残破的躯壳，才是真正的古老意志。
它们身上的伤，是死去的古神留下的，那些沁入甲胄的血迹，是古神身上流淌出来的。
群星感到了恐惧，祂们也理应感到恐惧。
反而是身为死诞者的珲伍没有恐惧的必要，尽管他是死人，而对方是不死人，可双方走的其实是同一条路。
…
教堂里，苏醒的梅丽桑卓伸出手，轻轻地握在珲伍的手上。
她无法开口说话，亦做不到眼神交流，甚至彼此手掌触碰的时候，珲伍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但珲伍能get到梅丽桑卓的意思。
有安抚、有慰藉，也有祝福。
他耸了耸肩，道：
“不会有事的，一群没有膝盖的英雄罢了。”
第768章 圆桌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月色之下，断了一只手的老院长坐在钟塔门前，望着深邃的夜空。
那个永远在修剪花圃的老妪从一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她的脸上和眼神中都残留着惊惧与不安。
“它们走了吗？”
“我下去看过了，都走了，一个不剩，全都走了。”
老院长就显得比较平静，当然也仅仅只是相对而言。
从进入圆桌厅堂开始，他一直都在为这一天的到来而做准备，几十年如一日。
把梦魇忽悠进去地宫卧底的主要目的就是盯着这些不死人。
圆桌上的旧成员一个个被迫离开学院，也是因为这些不死人。
老院长：“它们本就不属于地宫，走了也好，我本以为他们会在学院内直接动手的，现在看来或许珲伍比我想象中的更稳重一些，这样也好，至少为学院免去了一场灾厄。”
老妪：“那灾厄又会降临在何处？”
老院长起身：“我需要与圆桌上的其他人再次取得联系。”
老妪：“你知道，他们中绝大多数都已经迷失，即便依旧保留着理智，也无法为接下来的纷乱提供任何帮助。”
老院长：“放逐是当初圆桌上所有人的共同决定，只是我们都没有预想到死诞者们的推进速度如此疯狂，或许是古老意志们太过孱弱，亦或者是宿命等不及了，总之，我想我有必要让圆桌的老东西们知晓事情的进度，这也是我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不管他们当中还剩下多少人保留着理智。”
老妪：“原来你也觉得太快了是吗？”
老院长：“从我们默许他进入学院那一刻开始，就该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老妪：“为了把这些不死人弄进地宫，圆桌已经付出了太多。”
老院长：“可如果最后无法顺利收场，那老东西们的付出就毫无价值。”
……
片刻过后，厅堂中央，老院长抬手，于圆桌中央那无数残兵败刃之上点燃圣光，光芒顺着兵刃所指，朝着四面八方传送讯息。
放在过往，不出一分钟，圆桌周围就会出现一道道来自远方的虚幻投影。
这里所指的“过往”，是死诞者还没出现之前的岁月。
而自从死诞者的征伐开始之后，厅堂便逐日归于清冷，到如今，已很少有旧日的老东西能对圆桌发出的呼唤给予回应了。
“哎，看来可能真是全都迷失了，或者死了，嗯，其实死了反而是好事，至少不用去面对接下来的灾厄，少了很多痛苦……”
老院长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无人回应的这个结果对他而言一点儿也不值得意外，老东西们逐个离去的时候就已经交代过，他们大概率是永远也回不来了的。
然而就在老院长独自一人叽叽歪歪释放郁闷的时候，圆桌边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人影，是一个看起来比老院长更老的老登，老登张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小子咒谁呢？”
“呃……”老院长愣了一下。
尚未等他反应过来，圆桌周围接连出现虚影，一道接着一道，全是他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一经现身就开始骂骂咧咧。
有个只剩下半张脸的老登随手抄了个什么物件就要往老院长脸上招呼：“你把不死人放出来了？”
有的老登指着自己太阳穴对老院长质问道：
“脑子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就把不死人放出来，那我们此前所有忙活的不都白费了吗？你是想看所有人跟你一起死在灰雾里吗！”
另有老登直接拔剑：“你跟他废什么话？让我砍死他！”
也有圆桌老登相对比较克制的，在其他人都一副想要把院长活撕了的时候，冷静派的老登自顾自地端坐在圆桌前，淡定地评价了一句：
“愚蠢。”
当然，圆桌上也不完全都是暴躁老登，就如先前修剪花圃的老妪所说的那般，圆桌的骑士在外都面临着丧失理智的问题。
老登们所表现出来的暴躁便是理智流失的症状，但还都属于症状较轻的，还有一些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情绪表达的老登，不是他们脾气真的很好，而是他们已经丢失了那种表达能力。
所以圆桌边的情况表现为十分严重的两极分化。
其中半数想要把老院长活剥了，另一半则在平静地讨论接下来的对策。
“我们一共联合了多位神祇才勉强控制住不死人留下的烂摊子，为了让那群已经活尸化的家伙从各自镇守的区域撤下来，我们已经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如今他们秉承着执念回归，我想我们已经无力两头作战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些不死人还留存有一丝人性，就像当初他们自愿被我们带回地宫里时那样…”
“还是得以最糟糕的情况做部署。”
“没有部署的空间和余地了，灰雾正在扩散，我们本来还能再扛上一段时间，但现在……”
“还有一个坏消息，与我们达成协议的那几尊神祇，似乎也已耗尽了余力，至少据我所知，那位黑剑大人的命定之死已近乎枯竭，这个纪元才刚刚开始啊。”
“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维系了上千年的稳定，灰雾又突然沸腾了起来，原来是不死人回归，是他们的苏醒，引动了灰雾中那些存在的意志。”
“别说了，快让我砍死这个混小子！”
“砍死他也于事无补，如果这场灾厄能控制住，回头再砍也不迟，各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厅堂里陷入了片刻沉默。
不久之后，有骑士开口：
“看来大伙这些年在各自镇守的区域也都过得很苦啊，不少人应该已经开始活尸化了吧，脑子转不动了，既然如此，那我来提一个建议，已知与我们站在同一阵营的神祇们难以再对抗灰雾，那么是时候把更多的神祇拖下水了，祂们没有理由再在后方藏匿着。”
“嗯，只能如此了，那臭小子，去跟学院的指头联系，让它将这一消息告诉群星，身为一个时代的主神，祂们必须做点什么……”
……
老院长下意识看了一眼厅堂内部朝向北方的那间密室，嘴唇嗫嚅，很没有底气地道：“……嗯…诸位，那个指头出了点问题…”
圆桌边上的众人投来目光：“什么问题？”
老院长：“噢，它很久之前就被死诞者鲨掉了。”
第769章 准备工作
辉月教堂的众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仿身泪滴大人在与猎人大战过后，拒绝再次担任交通工具这一角色，即使阿语表示这一次不让帽子大叔驾车，泪滴大人也毫无反应。
队伍只能分道扬镳。
所有人徒步赶往最近的篝火点，镰法他们回风车村，洋葱骑士和帕奇回伊澜城邦。
而仿身泪滴则独自一人留在原地，对着路边的一棵树走太空步。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的实力是强得离谱，几乎达到了与兽化的猎人五五开的程度，但同时脑子又好像不太好使。
……
等众人回到辉月教堂的时候，发现珲伍这边正和坤坤一块儿蹲在角落里制作道具。
他俩一个上午搞出来整整一箱子的“洛伊德护符”。
坤坤小伙干劲十足。
身为导师的珲伍也不遗余力地给韭菜画着大饼。
“接下来有一场惊天大战，这些东西都能派得上用场，你呢就认真加班，赶在我们出发之前多做出两箱来，做完你就可以放假，回风啸山庄去找你姐姐了，记得早点把你姐带回来，这里的材料越积越多，没你们不行啊，另外你那个钩索装置研究得怎么样了？干完这些，机关部分内容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话，可以去请教一下狼和猎人，回头再给你个小圆盾玩玩。”
“没问题的珲伍先生，都交给我吧。”
画完大饼，珲伍就看到猎人一言不发地走出篝火范围，离开了教堂。
珲伍看向阿语：“谁惹他了？”
阿语：“帽子大叔跟那个仿身泪滴大哥打了个平手。”
珲伍：“你怎么也喊他大哥了。”
阿语：“因为他总是变来变去，喊大叔的话没有合适的前缀可以用啊。”
“这样啊。”珲伍点头：“没毛病，大哥是对的，阿褪也这么喊。”
阿语：“帽子大叔真的生气了吗？”
珲伍耸肩：“好不容易解锁了兽化形态，结果第一架就跟人打了个平手，心里多少应该有些不太好受。”
阿语：“那老师会去哄哄大叔吗？”
珲伍：“没事的，让他自己去大书库听会儿收音机就好了，再说，人家脑子里还住着个米凯拉呢，不用操心，你也过来帮忙做护符。”
“噢噢，好嘞。”阿语凑了上去，坤坤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这是，洛伊德护符？”
珲伍堆在角落里的这些制作笔记阿语全都认真看过一遍，所以刚坐下来，第一眼就认出了箱子里的成品护符。
阿语大大的眼珠子里瞬间迸发出兴奋的神色：“我们要去猎杀不死人吗老师？”
珲伍：“嗯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