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安静了良久。
而后，有卡特忽然开口道：
“而且我觉得，珲伍先生已经不是过往我们见过的那个珲伍先生了。”
其他人投来目光：“细说。”
这位卡特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他或许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旅途，但他已经开始用对待活人的方式在对待他的朋友们了，我指的是，‘活着的人’，而不是每一次都能重新来过的那种。”
其他卡特：“何以见得？”
卡特道：“我刚刚看到他拥抱了那个女孩。”
“刚刚？”
卡特点点头，他淡定地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冠，脸上挂着微笑，一边对镜子内外的众多自己解释道：
“是啊，就在刚刚，我都看到了，他拥抱了那个女孩，是那种有温度的拥抱，很显然，他在弥补女孩的遗憾，那个死在混沌时代的女孩，你们说的没错，遗憾是补全一段故事的重要部分，不可或缺……”
将领结整理端正之后，卡特回过身来，小幅度地抬起头上的黑色利帽，对众人道：
“噢，忘了告诉我们，我刚从廷达罗斯出来，没错我被打死了。”
“另外，这次我扛了三拳。”
……
廷达罗斯。
这里的倒挂螺旋塔被拦腰截断，各自倾斜着悬在半空中，残垣断壁定格在了其崩碎的那一刻，悬浮着。
大地崩裂，三道天堑般的沟壑将视野撕裂成三部分，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而正上方。
琥珀色的夜空被打穿了，那是唯一还处于动态中的东西，如伤口般狰狞的豁口正在向周遭扩散、蔓延，豁口中的漆黑正在对廷达罗斯的一切进行蚕食。
吞噬的速度是极快的，只是因为距离过于遥远，从地面上看，视觉所呈现出来的效果近似于慢速播放的烟花。
在螺旋塔的顶层，略微倾斜的地板上插着一把螺旋剑。
珲伍往螺旋剑里撒了一把人性旧印，将这段静谧的时间尽可能地延长。
就像每一次征伐结束之后一样，众人围坐在螺旋剑的篝火旁。
回音体在倒转。
一切正在缓慢恢复正常。
猎人从鱿鱼变回了正太。
狼从无首变回了宝宝狼。
杜鹃活了过来，她正在抱着渡鸦热吻哦不是，是吸取人性。
菈妮恢复了灵体，而米凯拉也回归猎人梦境。
所有人都在缓慢回归，只有那个混沌时代的女孩在离去。
阿语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窝在珲伍怀里。
她身上的武器装备正在一点点溃散，个头也在慢慢变小，变回那个短头发的、小小只的阿语。
女孩并没有因自己即将彻底消逝而悲伤，这次感到鼻子酸酸的，反而是现实中的阿语。
“可以让她再多留一会儿吗，老师？”
阿语抬起头，看向珲伍。
珲伍：“可是老师已经把兜里所有旧印都丢进火里啦。”
阿语吸了吸鼻子：“要不把我们渡鸦丢进去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语就知道，那个女孩已经离开了。
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了几分，直到听到来自老师的话语才重新露出笑容。
老师的原话是：
“再见了，混沌的阿语，愿你找到安歇的港湾。”
阿语则替那个破碎的女孩回答了老师的话：
“你就是。”
第722章 新皮肤
廷达罗斯的螺旋塔和幽影之地的螺旋塔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都是篝火，后者用篝火创造神祇，前者用篝火维系时间秩序。
但其实，有没有猎犬，时间都不会产生问题。
任何以维系秩序为己任的存在一旦拥有自主意识，就会变味，变质。
本质上来说，针对狼猎珲的猎杀为了清算幽影之地的灭火罪责，针对混沌阿语的猎杀，亦是对珲伍的报复。
但这部分意志既不属于卡特，也不属于那位姆西斯哈。
调查员与那传说中的猎犬的天父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但这一切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螺旋塔的真正主人，那个创造这一座座螺旋塔的存在。
……
渡鸦这几天很郁闷。
她曾想象过无数个关于自己参与死诞者征伐的故事版本，其中甚至有自己中途暴毙的版本，唯独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如此高规格的征伐中全程隐身。
所有人都爬上螺旋塔了，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参与到战斗中，唯有她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爬上塔的，不，她自己只爬了一半，因为塔断成了两截，后面是老祖宗杜鹃带着她飞上去的。
但这也不能怪我们的渡鸦大人，别人所受回音体的影响仅仅只局限于本人经历过的那些阶段，而渡鸦因为体内封存着无数多游魂的人性，导致能与她产生共鸣的回音体变得无数多。
她甚至都算不清在那几个小时里自己到底扮演了多少个稀奇古怪的角色，好在这些记忆随着廷达罗斯的覆灭最终都随风而去，没有给她的脑子留下后遗症。
当然，就算真有什么后遗症，渡鸦大人还是在照常上班。
学院又出怪事了。
有个家伙把一个扭曲的黄色符文画到了主教学楼的正面，当天所有尝试参悟那个符文的学徒乃至导师都发了疯。
符文本身并不复杂，只由几条曲线构建而成，像是几个不完整的问号堆叠在一起。
但其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发疯的患者堆满了执事团办事处，而后这里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响彻着那段关于“毕宿星团5”的古怪祷告。
至于符文事件的始作俑者却人间蒸发了。
现在渡鸦大人要一边忙着处理教学楼上的符文，还要安置发疯的学徒、导师，以及他们那些更疯的家属，此外还要追踪作案者的下落。
最烦的是珲伍那个家伙明明已经把旧印花光了，却一直没有来找她补充人性。
人一旦陷入烦躁焦虑的状态，睡眠质量就会急剧下降。
但质量下降并不意味着失眠，也可能会变得多梦。
一连几天，渡鸦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模糊的梦。
梦里她时常出现在一座浩瀚星海的湖泊旁，而那座湖泊里装着的并非液体，是无尽死去的亡魂。
……
…
卡特离开了，所有的卡特。
在珲伍他们通过螺旋塔篝火回到辉月教堂前，大书库里的卡特集会就已提前解散，因为他们已经等到了缺席的最后一人，临走的时候卡特们还把书库整理了一番，恢复了原貌，甚至打扫了卫生。
但卡特先生并没有不辞而别。
他在离开学院之前曾造访过辉月教堂，将他从大书库地下室里翻找出来的那些调查员套装交给了梅丽桑卓，并表示全都是已经清理干净并熨平整了的。
他还给珲伍留了一张纸，纸上的内容非常简短，一共就只有两句话——
“我对你们的旅途很感兴趣，但那终究是你们的旅途，而我也有我必须去完成的事情。”
“待一切结束之后，如果你对这个世界仍有留恋，就请到夕阳之城来找我吧，你有钥匙的。”
这属于任务情节道具。
这种东西珲伍通常是看都不看直接丢系统背包的，但卡特的纸条他认真地收了起来，因为这是“新内容”。
幽影之地结束之后，到埃斯·洛耶斯，到廷达罗斯，这期间流程被暗改了非常多的内容，不再仅仅只局限于战斗方面。
但这个世界的任务道具是不会有任何清晰指引的，地图上并不会给出一个大问号，因为压根就没有地图，如果没有地毯式探索，很多任务道具直到大结局都依旧躺在背包角落里吃灰，甚至可能即便地毯式搜索了也没用，因为可能某一次不经意间的对话就让整条支线断开了，道具自然也就成了废品。
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道具有没有用，是完全不确定的。
但新皮肤是真的很有用，嗯，很好看。
……
“我们看起来像是明天要集体去执事团上班的样子。”
辉月教堂，众人试穿了由卡特先生留下的“新皮肤”。
该说不说，黑色长款风衣搭配上白发、皮靴以及雷枪确实霸气十足。
杜鹃是第一个换好的，她把自己的白色长发束成马尾，抱着雷枪斜靠在柱子旁，眼神幽幽地看着不远处梅丽桑卓为珲伍扎领带。
那本应该是她的生态位，奈何她自己根本玩不明白这种绑在脖子上且对战斗毫无帮助的黑色布条。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很老实地把整套调查员服装都穿身上的。
狼就没扎领带，他甚至把外套都忽略了，只穿一件衬衣。
主要是因为，他那忍义手没办法套进外衣的袖子里，即便塞进去，随便释放点刃具都得把袖子撑得开花，所以他连身上这件衬衣都得卷起袖子。
但他很喜欢调查员的武器挂带，那玩意儿可以完美代替他的小破腰包，于是便将其保留了下来。
所以即便不扎领带不穿外套，有武器挂带以及悬挂两把不死斩的皮扣也足以丰富他的上半身，这看起来比黑乎乎的单一外套帅多了。
猎人是不需要换皮肤的。
他顶着“原皮”站在这群人中可以完美融入，没有一丝违和感。
而且相比于自己的着装，他更热衷于给人偶搞搭配。
是的，卡特留下的套装里也有不到十厘米高、长着四只手的“人”可以适用的版本，看得出来调查员群体也是很多元化的。
掉色人偶被猎人强制换上了肃穆的黑色长裙，宽大法师帽换成了黑色的，且带有神秘黑色面纱。
这是个哥特人偶。
猎人将打扮好的人偶挂回到狼的不死斩刀鞘上，怂恿道：“幻化一下灵体，出来让大家看看。”
人偶：“不出。”
猎人：“你在害羞？”
人偶：“魔女不出，黑刀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