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恐怖的炽热生命力熏得阿语眼睛发红。
接着不知为什么，她忽然鼻子一酸，委屈地哭出了声：
“对不起老师，围巾大叔砍掉了自己的头，帽子大叔变成了鱿鱼，小杜鹃也死掉了，大家都……”
在混沌时代，那个失去一切的阿语到死都没有流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是现实世界的小阿语才有的姿态，但这无疑也是前者那个阿语最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
阿语在释放自己的情绪，也在弥补另一个阿语的遗憾。
而珲伍亦是如此。
“害，没事，死不了的，过来，抱一下。”
他转过身来，露出已经满是血迹的正面，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把个头几乎与自己一般高的阿语塞进了怀中，也糊了她一脸血。
“血……老师…好多血……”
阿语先是被老师的热络举动惊得愣了一下，随后开始努力抑制内心那庞杂的情绪，磕磕绊绊地提醒道：
“老师你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阿语是第一次见老师出这么多血，准确来说是第一次见老师出血。
她感到有些害怕，她怕老师下一秒忽然就不再说话了。
珲伍：“没事的，受击特效罢了。”
反正只要挨了揍，珲伍的身体必然会喷出一部分血量，无论那一下是直接把他血条干空还是只是丢去一层血皮，爆开的出血量总是很惊人的，而且大概率会糊自己一脸，看起来很狰狞。
所以不能用出血量来评判珲伍的受伤程度，身上血迹的浓厚程度只能用来判断他大概挨了多少下打击，但这些打击所造成的伤害不在估算范围内。
“好了你往后退一退，去那边把你帽子大叔的鱿鱼丝收一下，其他的不用你掺和了。”
很有仪式感的抱抱结束之后，珲伍把被糊了一身血的大阿语推到身后，自己则重新背过身去直面彻底癫狂的黯影卡特。
“好哒老师。”
阿语点了点头，蹦跶着离开了战场中心去往家属观战区，在身后踩出了一串超长的血脚印。
在她转身离去的时候，黯影终于结束其先前大招的后摇，祂再次咆哮着冲了上来。
场内瞬间响起无数死去猎犬的嘶吼，此起彼伏，仿若兽潮再次涌现。
“吼——”
“你他妈给我过来！”
然而，猛冲向前直追阿语的黯影仅仅只是越过珲伍半个身位，尚未来得及释放自己的獠牙和立爪，就被珲伍抬脚踹翻了出去。
嘭！
这一下踢击与过往珲伍把持盾敌人踹破防的踢击动作没有任何区别，但力道却仿佛要把整座廷达罗斯跺碎。
螺旋塔的整体结构在他踹出这一脚的时候瞬间崩碎了大半。
那浑厚的兽化黯影更是直接凭空溃散成了雨点，均匀地泼洒到百米开外的高塔内壁上，成了一副没有任何美感的黑色涂鸦，像是有人直接端着整罐颜料往墙壁上泼出的效果。
空气中还有更加微小的黯影碎片在均匀漂浮着，或者不应该称之为碎片，不存在那么小的碎片，应该称之为颗粒。
但这还没完，被泼洒上黯影的那堵墙在静止了将近四五秒之后，开始无声瓦解。
没有任何受击反馈，更没有轰鸣声，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化作粉末，一部分在塔内的面上散开，另一部分随着夜风挥洒向塔外的高空。
狗子们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螺旋塔内彻底归于死寂。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这甚至都称不上是战斗，连虐杀都不算了……
……
“一脚……踢死了吗？”
米凯拉感觉自己的灵体在珲伍踹出那一脚的时候也溃散了大半，他怔怔地望着黑雾笼罩下的那个男人，感觉对方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过去的珲伍也很强，但不是这种风格的强。
过去的珲伍，有永远用不完的武器，有层出不穷的古怪战技…
而眼下的珲伍，有最纯粹的数值。
“不，没有死透。”聪明的魔女殿下没有吃到那一脚的余波，她提前躲回了本体，直到墙壁崩碎之后才重新恢复灵体。
……
黯影卡特确实没有完全死透。
因为即便是全盛姿态的珲伍，也没有办法在卡特转阶段的演算画面出现之前直接把他打死，纵使伤害是溢出的，奈何对方有两管血条。
…
“怎么会……”
“这不可能的…”
“我明明已经……让你无休止地深陷于回音体…”
“就算能脱困，你也只会比当下孱弱无数倍…”
“这不是你该拥有的力量…谁给你的……”
黑色物质在塔内的地表流淌，随着断断续续的低沉呓语，开始重新汇聚。
而重新凝实身体的卡特看起来，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卡特的轮廓了，这次出现的，是一头纯粹的野兽，祂是一头黑色的巨大猎犬，其形态源自于传说中廷达罗斯的正主——姆西斯哈。
……
黯影没有撒谎。
祂确实是令最先抵达塔顶的珲伍深陷到无休止的回音体漩涡中了，这是祂此前能对阿语说那么多台词的原因。
黯影的思路也是对的。
立足于对回音体的掌控，在廷达罗斯，祂是不可战胜的，祂甚至不需要战斗，只需让对手陷入其曾经历过的死亡时间即可。
由于高塔内属于珲伍的回音体“有点多”，所以黯影针对珲伍的思路便是让他陷入不断逆向回溯的状态。
无论多么强大的存在，无休止地回溯下去，总归有一天能回到其孱弱无力的时期，总归是能回到生命的起点的。
可是……
…
“咔吧咔吧…”
面对显化出姆西斯哈形态的黯影，珲伍淡定地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我说，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满级之后到底速通了多少个周目，你又怎么可能找得到我的初见…”
“感谢你把我丢回到速通时期的回音体…”
“还是要谢谢你嗷。”
第721章 最后的旅途
有些boss，战斗时长甚至没有祂转阶段的过场动画持久……
姆西斯哈形态下的黯影就是这么一回事。
祂确实可以利用回音体的机制肆意操控生灵的状态，可以直接略过对手的巅峰时期。
但珲伍的巅峰时期太长了，长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
黯影以为即便珲伍越过漫长的辛之墓群阶段，继续往前回溯，他也不会比现在更强，但祂没有料到珲伍直接在回音体漩涡里回溯到上个周目了。
也许是上上个周目，谁知道呢。
速通的岁月是很枯燥的，而这段枯燥的岁月超出了黯影对回音体的掌控度，太多了，多到祂根本找不到珲伍真正孱弱无力的那几个周目，而就算真的给祂回溯到了初见的一周目也无妨，因为祂只能削弱珲伍的等级，而无法让他遗忘那些里技。
说白了，对珲伍而言，廷达罗斯这一战是没有翻车空间的。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带着一家老小来这里团建。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把欠混沌阿语的东西还给她。
……
大书库里。
先前大多数卡特都去给银暮圣光的鼠鼠讲课了，他们讲完了必修一《死灵之书》，在进入到必修二《伊波恩之书》的时候，鼠鼠有点死了。
现在有一部分卡特去往地下室，准备把他们曾经埋藏在这里的调查员套装挖出来，这是留给珲伍的赠礼。
而那些有幸在廷达罗斯被珲伍造访过的卡特们则聚到了一起，一起回忆过往。
“他是怎么打死我们的？”
“噢，我被一巴掌拍死了。”
“我是被踩死的。”
“说起来我们可能不信，我当时整整扛了两脚才死掉。”
“我们中就没有一个是被武器打死的么？”
“当然有的，卡特先生，我遇到珲伍先生不在巅峰，他是用一把可以连续发射的大弓把我射死的。”
“还有冒火的直剑。”
“往事不堪回首啊。”
“真的很神奇不是么？过往的我们死亡之后都化作回音体保存在廷达罗斯，为什么这一次能成功回归现实？这个问题我们没有想过吗？”
“也许这是廷达罗斯真正的终点了。”
“可是我记得，我落败的那一次，珲伍先生也毁掉了螺旋塔。”
“我们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一次，不只是廷达罗斯的终点，也是珲伍先生旅途的最终章。”
“我想我明白了，不会再有新的廷达罗斯，那里也不会再有新的我们与新的珲伍先生对战了。”
大书库的廊道里，卡特们纷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种沉思的状态只在他们与珲伍交谈的时候才会出现。
良久，有人发问：“那么，珲伍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看来他是不知道的。”
“那么我们应该将这件事告知他吗？”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这会左右他后半程旅途的诸多抉择，不是么？”
“可是那样的话会留下诸多遗憾，不是么？”
“我们说的没错，但没有遗憾的故事，又怎能令人铭记于心呢？”
“是啊，遗憾不正是旅途的一部分么？”
这些话语似乎勾起了卡特们的追忆，那些遥远的关于幻梦境、关于辛之墓群、关于宇宙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