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我变了那么多副不同的面孔，我能通过触感判断出你最喜欢的是什么……如果人都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变成动物……”
猎人不出声。
不久之后，米凯拉也不出声了。
猎人的灵视太高了，以至于他想屏蔽米凯拉的声音都做不到，且灵视还会无时无刻地提醒他——你脑子里装着一只小南娘。
他尝试过了，但完全没办法无视米凯拉的声音。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米凯拉忽然不出声了。
甚至猎人不去仔细检查梦境的话，都注意不到对方的存在。
他觉得这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恶心，识趣地躲了起来。
阁楼上。
猎人坐起身，瞥了一眼那几个异端学徒。
米凯拉说得没错，这几个家伙确实快要死了。
戴上黑色面巾，猎人将昏迷的学徒用窗帘包裹起来，拖着送往了执事团办事处。
…
“这么敬业？”
执事长渡鸦大人看着大半夜推门而入的猎人。
她自然知道珲伍他们三天前就回到学院了，因为珲伍和自己的先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她这里狠狠地吸了一波人性…
“他们在辉月教堂聚餐呢，你不去参加吗？连院长大人都去了呢。”
猎人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执事团办事处大门：“你们慢慢吃吧。”
渡鸦感觉猎人有点问题，但也没多问，她将裹着那几个异端学徒的窗帘解开，准备把这几个倒霉蛋丢进监牢之后也去辉月教堂蹭饭。
然而解开的一瞬间，其中一名学徒突然苏醒并尖叫了起来：
“它来了！是它！……猎犬…可怕的猎犬……真的是它！啊啊啊啊啊————”
猎人驻足，回头瞥了一眼，而后又兴致缺缺地继续往外走。
学院里的异端学徒他亲手逮捕过无数，被异端仪式扰乱心智而彻底疯癫了的不在少数，这种咿呀乱叫的还算症状较轻的，毕竟喊出来的话还算语法通顺。
……
轻微起雾，今夜的天空看不到星星。
回去的路上猎人认真想了想，他似乎有答应过阿语给她过生日的。
女孩全家都没了，这猎人是知道的，唯一一个带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如今还是个游魂，她的生日聚餐肯定不会特别热闹，甚至都凑不出几个活人。
“我还是去吧。”
猎人在学院的廊道上拐了个弯，走向辉月教堂的方向。
“不对。”
很快他又拐了回来，走向大书库方向。
不过并非回阁楼去躺尸，而是准备从大书库里毛两张唱片当作生日礼物带回去。
大家总是埋汰他的音乐审美很阴间，这回他非要选两张很阳光的带回去。
当然，如果到时候跟别人的礼物比起来太磕碜的话，他也可以从背包里挑一把枪送给女孩。
所有对策猎人都已提前想好。
几天前就想好了的。
…
然而就在他回到大书库，前脚刚刚踏上台阶的时候，脑海里传来米凯拉的刺耳尖叫声：
“不……不要回那间阁楼…！”
“猎犬……真的是猎犬！”
“求求你不要回去！真的有猎犬！”
“它们循着味道找到我们了！”
第673章 冲我们来的
“多少个三百六十五里路唷~~从故乡到异乡~三百六十五里路哟……从少年到白头…”
悠扬的歌声从辉月教堂中传出。
作为生日聚餐的主题曲，这首歌可能并不十分应景，但确实足够阳光。
教堂的彩窗之外，是被淡淡迷雾上了滤镜的清冷月光，彩窗之内则是昏黄的烛光与篝火。
多出来的那几盏烛台就是今夜唯一的特殊布置，这对阿语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各自手中握着个杯子，其他人喝的都是学院的酒，只有阿语抱着个两升装的饮料桶。
“所以，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过生日的时候，会有什么特殊仪式吗？”提出这一问题的是杜鹃。
渡鸦：“有些人会祭拜星星。”
人偶：“真是一个毫无创意的时代。”
阿语：“那么黄金树时代的人们是怎么过生日的？”
人偶：“我们不过生日，因为死者会回归树荫，从而获得新生，所以每个人都拥有很多个生日，太多了，就不值得纪念了。”
阿语又看向杜鹃：“天监纪元呢？”
杜鹃看向珲伍：“我们会在月光下点一根蜡烛，守着烛光，直到蜡烛燃尽。”
人偶：“你说的你们指的是你们天监纪元的人，还是你和珲伍？”
杜鹃很坦率地道：“指我和他，其他人我才不管。”
人偶：“很难想象，你们一起做过那么多事，却唯独没做过。”
杜鹃：“嗯？”
渡鸦：“真的没有吗？”
人偶：“有吗？”
阿语：“确实是没有的。”
人偶：“魔女觉得，这应该就是你身为死诞者的执念了吧？”
杜鹃：“怎么突然就聊到我身上来了？”
人偶：“也没有别的更有意思的话题了吧。”
阿语：“所以你们会一起做羞羞的事情吗？”
人偶：“你说的‘你们’包括几个人？”
杜鹃：“我们真的要在一个孩子的生日宴会上聊这种话题吗？”
阿语：“噢我其实一点都不介意的。”
……
篝火另一侧。
狼：“她们在聊什么？”
珲伍：“谁知道呢？”
狼：“猎人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珲伍：“被狗子盯上了，有感觉吗？”
狼：“很严重吗？”
珲伍：“不是你印象中那种一发手里剑就能打死一只的狗子。”
狼若有所思。
珲伍：“两发也不行的。”
狼：“那确实很严重了。”
珲伍晃了晃手中的杯子：“你不来一点吗？阿语特地从院长那儿骗来的佳酿。”
狼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葫芦：“我元素瓶里装的就是酒。”
珲伍：“那你爽了，往篝火旁一坐就是无限续杯啊。”
狼：“要给猎人先生留一些吗？”
珲伍：“他一时半会儿可能赶不上了。”
狼：“为什么会被狗盯上？”
珲伍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因为跨越时空的时候留下了痕迹。”
狼：“痕迹？”
珲伍：“就是证据。”
狼：“比如护身符？”
珲伍：“嗯，还有米凯拉。”
……
辉月教堂里，篝火的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轻微的扭曲，这种扭曲难以被察觉，就连人偶也不曾意识到有一股特殊的规则秩序正在将当下的场景一分为二。
女孩们被分在篝火的一侧，包括阿语、杜鹃、渡鸦以及幻化为四手蓝皮灵体的人偶。
而“男孩”们则被分割于篝火的另一侧。
这一侧拒绝了室内的烛光，也拒绝了彩窗之外的月光。
空气中剩下的，是浓郁到几乎快要凝结的清冷与幽邃。
明明共处一室，却仿佛短暂地遗忘了彼此。
不，准确来说，是篝火那一侧的女孩们忘记了另一侧的人，尽管她们眼下口中叽叽喳喳聊着的就是关于珲伍的话题。
狼自然察觉到了诡异的隔阂。
他看了看不死斩刀鞘上的褪色人偶，又看了看篝火那一侧的人偶灵体，最后看向珲伍：
“她们会出问题吗？”
珲伍摇头：“她们那边一切正常，被独立开来的是我们。”